因此,他甘愿和颜悦色,俯首任牵。
李长歌俏然起身:“好啊,那你就跟我来吧。”
第76章 巧言
“去哪里?”周子侑还有些犹豫,毕竟他是偷偷来的,但看李长歌的样子,却是要大摇大摆的走出去。
长歌在他身侧停步,眼眸斜挑:“不敢了?”
周子侑心中犯难,虽然他刚到唐国的时候,就表现的很是张扬。但那毕竟是在猎场上,就算跋扈过头,至多也是被人说一句争强好胜罢了。
如今唐国公主在寺院中礼佛,他入夜来访本来就是极为失礼,若是被传出去,很容易就变成了丑闻。孰轻孰重,他还是能拿捏的清楚的,所以,就算李长歌在某些方面再吸引他,他也不能这样言听计从。
他虽然没有回答,但神情和态度已经说明了问题。李长歌嘴角的挑衅笑意变作了轻蔑:“既然如此,从前说的话便不作数了,我是不会答应你的提亲的。”
他的脸色顿时一沉,这小丫头说翻脸就翻脸,难道是自己这段时间来对她来过好声好气了,非要逼得他露出本来面目?
就算她有些与众不同之处,但终究不过是个女人罢了。
他正要开口,李长歌却抢先一步道:“我是绝对不会嫁给懦弱的人的。”
如果说刚才他已经有了薄怒,那么这一刻,他已真正被她的话点燃了怒气。他向前逼近了一步:“你说我懦弱?”
这个词,似乎还没有人拿来形容他过。
“难道不是吗?”她眼眸微眯,“连这点小事都不肯做,将来在朝堂之上,如何指望你有立锥之地?”
这话说的更过分了,如果不是顾忌到她是个柔弱少女,周子侑真的会毫不犹豫地抬手打下去。这辈子他最恨的就是有人藐视他,虽然在大周的时候,他曾刻意营造过优柔寡断的无能形象,但每个曾经蔑视过他的人,最后都被他无声无息地除掉了,除了……庞太师。
看到他铁青的脸色,李长歌犹作不知,自顾自问道:“怎么,很生气?”
周子侑勉强露出一点笑意:“没有。”
李长歌眉毛一扬:“我只不过是把丑话说在前头罢了,之前刚见到你的时候,以为你是个敢想敢做的人,如今也不过是我自己看错了,没有什么。”
周子侑沉声道:“这世上的许多事不能一概而论,人言可畏。”
“所谓人言可畏,不过是弱者给自己找的理由罢了,”李长歌发出一声嗤笑,“这世上唯一不变的,就是绝对的权力和力量,站在最高峰上的人,是不必去理会下面的人的说法的。”
他微微一怔,这句话乍听上去,像是很有一番道理,但是又觉得有哪里不对。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若是一意孤行,早晚会众叛亲离。”他略定一定神,便反驳道,话已出口,却也觉得自己好笑。趁夜摸到这里来,竟然只是为了和她辩论一番道理?说出去,恐怕没有几人会信。
李长歌嘴角笑意更盛:“道理都是对的,只不过要因时而异。”
周子侑微微皱眉:“这话何解?”
“这么说吧,如果大周是天子掌权,你身为太子自然应该谨言慎行,注意自身形象,为做一个明君而做准备,但是现在……”她故意拖长了音调,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他危险地眯起了眼睛,追问道:“现在又如何?”
李长歌微微前倾了身子,周子侑几乎都能闻到她发间散发出来的幽香。她所用的熏香似乎很特别,至少他没有在其他贵族女子上闻到类似的香气。
而这样近的距离,更是让他心猿意马,几乎都要忘记刚才在探讨的是多么严肃的话题了。
“你……用的是什么熏香?”他心念一动,下意识地问道。
她眼眸微眨:“我还以为,太子殿下是在想着国家大事。”
他顺手拈起她鬓边的一缕碎发:“国家大事,可不是女人能随便参与的,后宫不得干政,这是祖训。”
“我说这些,也是为了我自己。”她陡然出声道。
“怎么说?”
李长歌语声幽幽:“你上次说的话,其实有几分道理,成为太子妃,或许并不是一件保险的事情,尤其是在权臣当道的情况下,”看到周子侑变了脸色,她又笑道:“我知道,那不过是你的试探之语,但是和现实,却未必没有联系。”
她的语声陡然变得郑重了许多:“我志在母仪天下,而不是一个屈居人下今朝不知来日的太子妃!”
周子侑几乎要倒抽一口冷气,这固然是众多宫中女子的梦想,但敢于这样直白的把这话说出来的,她还是第一个。
连自己那强势的母后,也只是把这种念头深深地埋藏于心底,而这么一个妙龄少女,竟敢说得如此张扬,如此笃定。
虽然心里觉得荒谬,但他眼前竟不禁浮现出一处场景,便是身着皇袍的他与一个少女并肩立于宫阙之巅,俯瞰山河苍生。
君临天下,是他一直以来就有的梦想,但他却从未幻想过会有一个女子和他并肩。然而这一刻,他几乎可以笃定,那个能和他执手指点江山的人,就是眼前这个少女。
“好,”他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他日我若为君,你必然母仪天下!”
李长歌倏然站直了身子,他鼻端的幽香登时淡了。周子侑茫然抬眸,却见她俏然立于桌案之前,笑得眉眼弯弯:“那……我便把你刚才说的话,当做是承诺了?”
他心中豪情陡生:“好,我一定实践诺言!”
长歌拿起桌子上的茶壶,倒了两杯茶:“这个时候也不好叫人弄宵夜来,不若以茶代酒,就当做是你我订立盟约了?”
周子侑本能地接过了茶杯,待看到杯中的碧色茶水时,却有些踌躇。
自小养成的习惯,他所饮所食之物,必得验毒师验过才行,唯一一次破例,便是上次与李琰喝酒,着了对方的道儿,这一次……
见他犹豫,李长歌端起了杯子:“这杯子是用纯银制成,有毒没毒是看得见了,如果你还不放心……”她举杯一饮而尽,灼灼目光紧盯着他,“这样可以了吗?”
至此,周子侑疑心尽去,也举杯喝下。
长歌的嘴角,终于浮出一丝笑意。
第77章 中招
周子侑放下酒杯时,才发觉她的眼神有点古怪,那样明亮的目光,让他隐约觉得有些不舒服。
长歌唇角微勾,语声幽幽:“我想,太子殿下做这种夜半私闯女子闺房的事,大约是没有带侍卫同来的吧?”略微停顿一下,她又道:“就算带了来,也是在墙外望风,我猜的……对不对?”
她的问话虽然古怪,但神情却十足天真烂漫的小女儿态。何况她猜的也是**不离十,因此周子侑本能地点了点头,看到她脸上笑意更甚,他心中的古怪感觉来得更猛烈了。
然而在他还没有弄明白心里的奇怪感觉时,另外一种更为强烈的感觉已经迅速蔓延到了全身。
他身子一晃,本能地伸出手想要去抓李长歌,然而僵硬感来得太过迅速,他还没有碰到对方的肩头,自己已然向后跌倒。
而那个笑意盈盈的少女,根本连伸出手来扶他一把的想法都没有。
意识到自己中计,已经太迟了。怪只怪,刚才她说的谎话太真,而他也太过大意,竟然全盘相信。
在吹熄桌上的油灯前,她侧眸笑道:“放心,你那些侍卫看到这里熄灯,只会以为他们的太子殿下成就了偷香窃玉的好事。”她朱唇微启,维持着室内光亮的火焰随即熄灭。
周子侑浑身僵硬地躺在地上,心中第一次感到了恐惧。然而连喉头也麻木了,他根本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只能气若游丝道:“谁……指使你……做什么……”
昏暗的夜色中,她轻轻走过来蹲在他身旁,长发垂落,发间的幽香更为明显。
她伸手撩了一下头发:“其实你的警惕性并不低,只能怪你从前受到的保护太好,连中毒都没有中过几次,竟然还会愚蠢到相信银杯能验毒,”她轻轻摇了摇头,“是我说错了,刚才那个根本不是银子做的。”
周子侑瞪大了眼睛,艰难道:“如果……我……”
“想威胁我啊?”她故作讶异,“不过你放心,我对你的命没有什么特别的兴趣,毕竟你也不曾害过我,我不会做出那么残忍的事来的。”
他咬牙切齿,额头青筋突突跳动,恨不能将她千刀万剐来泄愤。
她却拍了拍他的脸颊:“别费力气了,越挣扎,药效越是强烈。”
就在这时,房门却轻轻被推开了,轻柔的女子声音传来:“我送宵夜来了。”
李长歌站起来:“你很准时,把你的斗篷给我,剩下的事都交给你了。”
李锦绣仍然站在门边的阴影中,半晌都没有动,肩膀甚至有着微微的颤抖,不知是出于对将要做的事的恐惧,还是因为娇羞带来的震颤。
当听到另外一个女子的声音时,周子侑已经大约明白了李长歌的用意。然而他心里却仍不服输,就算她能陷害他制造出什么丑闻,也不能阻止他把她娶回去的心意。
如果说之前是为了交易,后来也掺杂了一些个人情愫外,那么现在的他,只想把她带回自己的国家,好好偿还今日的屈辱!
大不了,就把今天的事说出来,他不相信这世上有什么毒药不会留下痕迹,只要明天早上让御医诊断,到时候摆出证据来,看她还怎么抵赖!
耳畔传来衣料窸窣的声音,然后是一声轻笑。听到她的笑声,周子侑竟无端地觉得后背发冷,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带给他这种感觉。
在离开这间厢房前,李长歌嘲讽道:“对了,我这个姐姐很胆小的,你可不要说出什么威胁的话来,说不定她还会改变主意,吓得不敢做了呢。”
她这话一语双关,既是在威慑周子侑,又是在提醒李锦绣,不要因为一时胆怯坏了全盘的计划。
说完后,她便拉上斗篷的兜帽,拿着刚才李锦绣拿来的提盒,闪身走了出去。
在关门的时候,她借着宽大袍袖的遮掩,将一枚黝黑的铁锁扣在了门上。里面一个是中了毒药全身麻木的人,另外一个是柔弱少女,凭他们的力气,是没办法从里面把这把锁打开的。
从李锦绣跨进门槛开始,就算她想反悔,也已经来不及了。
李长歌扮作侍女的样子,提起放在门边的灯笼,在小院中犹豫了一下,就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
寺庙中的僧人对她带来的人都极为尊敬,因此看到她身上的宫女装束,便纷纷合十行礼,并不去多加盘问。若是从前,李长歌只会以为是修行之人清心寡欲,不问凡人俗事,如今知道了后山佛堂中那一群诡异的人之后,她却觉得这寺院里的所有僧人都不对劲起来。
之所以不加盘问,或许就是要引她前去吧。
不过,不管是有人故意安排也好,都是巧合也罢,她确实有事情要向那个叫秦宣的人问个清楚。因此,她不再纠结于其他人,而是加快了脚步。
白天里已经走过的路径,她熟记在心,只是夜色渐浓,山间起了些雾气,手中的那一盏灯起不了什么作用,反而映得前方影子憧憧,平添了几分寒意在身上。
她虽是经历过生死的人,但女子天性使然,一个人走夜路终究是不安心。
就在这时,却突然有一只手按上了她的肩膀。她回头一看,只看到一张乌黑的脸,两点瞳孔反射着月光,透出一点光亮。
内心的恐惧感大盛,她本能地扭身甩脱对方的手,右手已经拔出了藏在衣服里的匕首狠狠刺过去。
在这种地方能见到的,就算不是鬼,也不是什么好人。
因此,她这一刀又快又准,几乎使尽平生之力。对方见她来势汹汹,忙侧身避过,叫了一句:“是我!”
李长歌的动作毫不停顿,一击落空,又扬刀落下。
后者连退两步,摘下了脸上的面具:“说了是我了,怎么还……”正说着,第三刀已经逼至胸口,他不得已伸手捏住她的手腕。
李长歌气喘吁吁,却挑眉道:“弄成这样出来吓人,不给你点教训怎么行?”
第7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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