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知道这副躯壳中,居住着一个比他年纪还要大的灵魂,是不是会吓一跳?
“你很奇怪。”他忽然在她耳边说道。
“那是因为你见过的人太少。”她反唇相讥,不着痕迹地从他的双臂中挣脱出来。
他忽然笑了,眉眼在月光中舒展开来,显得格外好看。
“你叫什么名字?”
“你不用知道,反正过了明天,咱们就不会再碰面了。”说罢,她便回房去关上了门,把那少年连同一地月光都关在了门外。
第8章 刑场
翌日清晨,长歌就换好了衣裳。<;冰火#中文友情提示这本书第一更新网站,百度请搜索151+看书网这件随从的服饰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尽管已经洗过了,但李长歌仍然觉得有血腥味附着在衣服上,挥之不去。
不知道是谁如此想要燕国质子的命,连他身边所带的少年随从都一个不留的灭口。李长歌庆幸自己已经长得足够高,穿上那套衣服看起来并不算怪异。只不过她因为缺人照顾,显得有些面黄肌瘦。
不过好在是少年人,就算瘦一些也无妨,一直乱蓬蓬的辫子解开了,在头顶绑成利落的发髻,看上去倒也清爽。她年纪太小,虽然长了个头,但还没开始发育,扮作少年毫无破绽。
门被人推开后,她看到了穿着同样装束的二牛,不由得笑了。二牛虽然取了这么个名字,但体格和牛根本没有任何相似之处,看上去甚至比她还要弱不禁风,活像一根豆芽菜。
看她只是笑嘻嘻地盯着自己,二牛不好意思地笑了,却又担忧道:“这次,会有危险吧?”
他虽然从生下来就长在乡村,不曾见过外面江湖的腥风血雨,但从长辈口中也听到了不少。山贼本身已经是够可怕的存在了,如今又牵扯上了官兵和刑场,不由得他心里不打鼓。
“不用怕,会没事的。”李长歌安抚地说道。
二牛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故意挺起了胸膛:“危险我也不怕,我要保护小妹的。”
见他说的认真,李长歌的眼神不由得柔和了几分,嘴角的笑涡也更深了。如果说这世上,有谁是不曾出于功利心而关心她的,养母和父皇算两个,二牛也要算一个了。
他的关心虽然微不足道,尚不足以对抗整个冰冷的世界,但总好过前世里,一个人在冰冷而华丽的宫廷中苦苦挣扎。
然而这份感动的心情没有持续多久,就被一个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你的小妹,她叫什么名字?”
李长歌转过头去,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山贼少主。他也已经换上了属于燕国质子的华丽衣衫,那样过分修饰的衣衫穿在他身上,竟不觉得有什么别扭的地方。或许是他的容貌过于俊美,丝毫不带痞气的缘故,李长歌又一次想到,如果把他放在都城,会比那些公子们更像一个公子。
只是,他的视线和声音都太过冰冷,带着隐约的敌意,她却不知道这敌意从何而来。
二牛却是个木知木觉的,当下傻傻答道:“小妹就是小妹啊。”
少年的脸色更加阴沉了,李长歌心里想笑,脸上却要拼命忍住。大概他也想不到,到目前为止,她还是一个没有名字的人吧。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走了。”他冷然道,率先转身走了出去。
李长歌知道,跟他一起去刑场或许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但相比之下,她宁愿选择去冒险,也不愿意留在黑龙寨里。这些天来,柳军师看向她的目光已经越来越有敌意,她毫不怀疑,只要他的少主一离开寨子,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拧断她的脖子。
所以,趁着黑龙寨的少当家在寨子里还有一点影响力的时候,跟在他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只要今天的计划顺利,他们就能把黑龙寨的大当家救出来了。以那位山贼少主的身手,想来就算被官府派人接走了,也能顺利逃走的,到时候大家都各自相安无事了。
然而这个世上,天算永远胜过人算。不到事情发生的那一刻,谁都不知道未来的走向。
所以,当李长歌看到刑场上的县令身旁坐着的那人时,整个人都像是突然被冰水当头浇下了一样,在盛夏时节,她竟然打起了寒战。
怎么会……现在就碰到那个人?
坐在县令身旁的锦衣公子,宽袍缓带,明紫色的抹额越发衬得他那张脸皎然如玉。那眉那眼,无一处不是刻在心底化不去的伤口。
南宫昀,他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小地方?难道是一切都因为她的复生而改变了?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会认出她吗?
李长歌一时间心乱如麻,身旁的少年敏锐地发觉了她的不对劲,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便看到了刑场上的那位公子。
“你认识他?”他压低了声音道。
李长歌矢口否认:“不认识。”然而她仍然无法控制自己的眼睛,细瘦的手指甚至下意识地握紧了,指甲深深地掐入手心。
少年垂下眼眸,轻轻伸手握住她的手,让她的手指在自己手心舒展开来。
南宫昀也不是寻常人物,很快就发现了这道异样目光的来处。当他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时,李长歌咬紧了牙关,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诫自己不要害怕。
幸好,他的目光只从她脸上溜过,随即便转向了一边。
李长歌强迫自己收敛心神,不再看他。身侧,胡老二已经踏前一步,朗声道:“这位就是燕国送来的质子,今天老子来是和你们做个交易的,如果不把我们大当家放了,就别怪我胡老二先过一把刽子手的瘾!”
说着,他还象征性地挥舞了一下手里的大刀。
李长歌在心底叹息一声,这个胡老二,怕是寨子里少数对大当家死忠的人了。哪怕是在做戏,他那把刀离他们少当家的颈子还足足有一尺的距离,若是旁人还好,南宫昀一向长于察言观色,难保不会看出什么破绽来。
南宫昀今时今日的地位,显然比那县令要高得多了。收到对方求助的目光后,他闲闲开口道:“你说他是燕国质子,有什么凭据?”
燕国质子在东平县的辖区范围内失踪了是真,尸体和血迹虽然被人刻意掩盖了,但还是有蛛丝马迹可循。
“老子说他是就是,老子亲自把他抓来的,还能有假?”
南宫昀却微微一笑:“恐怕你是上当了,燕国质子如今好好的在驿馆里歇着呢,要不要我把他请来给你看看?”
胡老二一时语塞,他本是个粗人,尽管李长歌已经给他设计好了台词,但关键时刻还是忘得一干二净。
这样下去,恐怕很快就要露馅。
第9章 对峙
“县令大人!”她朗然出声,“你身边这位公子,执意否认我家质子的身份,究竟是何居心?”
南宫昀未穿官府,事实上,李长歌也不知道他现在官任何职,毕竟现在的一切都有可能和从前不同了,因此便将矛头对准了县令。不是所有站都是第一言情首发,搜索151+看书网你就知道了。就算南宫昀是京城派来的,但在东平县,真正能做主的还是县令何曹。
她还记得何曹这个人,当初他趁着南宫昀来这里寻找公主的时候大献殷勤,最终因为在本县找到了公主而得了机会,从一个小小县令一跃成了京官,说是一步登天也不为过。所以,在何曹的心里,他最看重的是自己的仕途。
想到这里,李长歌眼眸微眯,又补充了一句:“大人您可要想清楚了,如果我家质子有什么闪失,朝廷第一个就要拿你问罪!”
“这……”何曹登时犹豫着看着南宫昀。
身为县令,他自然知道燕国质子并不曾顺利抵达,反而是在路上失了踪。但他又不明白南宫昀为何要这样说,因此一时间竟没了主意。
李长歌冷笑道:“原来身为县令,竟然对本县事务,还要向别人马首是瞻。”
她这话嘲讽意味十足,何曹登时怒形于色:“你这无知小子在胡说些什么,依本官看,你根本就是串通了山贼来要挟朝廷!”
被他扣上这样一项罪名,李长歌心中暗道,此人也算是有三分运道,前生做的风生水起不说,如今信口一言,竟也**不离十。
她微微一笑:“是啊,我是无知小子,只是从前似乎在哪里听说过,大周规定处斩囚犯都要在秋分后进行,如今尚是盛夏时节,怎么会有犯人被斩首,看来县令大人是对大周颁行的律法不以为然了?”
何曹没想到她竟这般伶牙俐齿,且所说的句句是真,当下恼羞成怒道:“你胡说八道!”
“或许我是胡说八道,但县令您,”她露齿而笑,笑容中颇有计谋得逞的得意,“却是胡作非为!”
“你——”
李长歌不容他说话,已经如连珠炮般道:“斩刑是五刑之首,非同小可,若是州县子民犯了重罪,需要由州县长官逐级上报,请示君王朱批,有某些特例还曾呈报到大周天子面前,由他亲自批示。”
她眼眸中含了似笑非笑的意味,“敢问何大人一句,您是唐国君主,还是大周天子呢?”
在众人齐齐倒抽冷气的声音中,她的语声又提高了几分:“还是,何县令以为,自己的权力能凌驾于本国君主和周朝天子之上呢?”
这话说的极为大胆,何曹是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看到他的窘迫模样,身后一众山贼哈哈大笑,恢复了几分底气。他们本就是刀口舔血的人,因为是第一次和官府打交道颇有些怯场,如今见李长歌一张嘴就把平日里作威作福不可一世的县令说的丢盔卸甲,心中自然平定了下来。
何曹算是半个酒囊饭袋,对于律例之事不过一知半解,南宫昀却是熟读在心,闻言不由得多看了李长歌两眼,眸中颇有审视之意。
李长歌垂眸避开他的目光,趁热打铁,在背后对胡老二做了个手势。后者立刻大声道:“我数到十,如果再不放了我们大当家的,老子这刀一落下去,这燕国来的小太子立刻就人头落地!到时候,你们怕是找不到一个好郎中,能给他接回去!”
“这……南宫大人,要怎么办才好?”何曹低声对南宫昀道。
李长歌又在这时朗声道:“何大人,凡事不要总问旁人,同样的事,放在他身上或许没事,但放在你身上就不一定了。”
这次,她毫不畏惧地和南宫昀对视,眸中似燃起了刻骨恨意,亮得惊人。
真正看到这个人,才发觉心中更浓重的情绪不是恐惧,而是仇恨。她恨他!恨他一手将她推上公主的高位,帮她步步为营成为宫中最风光的帝姬,最后却用最残忍的方式毁掉她!
临死前所有的仇恨此刻全都回来了,李长歌觉得自己周身的骨骼都在格格作响,如果有的选择,她宁愿放弃再世为人的机会,也要化作厉鬼去向他索取性命!
南宫昀眉心微蹙,不明白这少年为何用那样怪异的眼神看着自己。他确定,自己从前从没有见过这样一个少年,为何他眼里满满的都是仇恨?
不过这一生,他已经习惯了有仇家来寻仇,或许这少年的家人和自己有什么渊源吧。
其实一个山贼头领并不足为惧,就算是放了也没什么,只不过,他最讨厌的就是被人要挟的滋味。
于是他并不搭理身旁急得冒汗的何曹,只沉声道:“弓箭手!”
一列士兵应声出现,个个单膝跪地,弯弓搭箭指向他们这群人。南宫昀也从身旁的士兵手中接过一把硬弓,稳稳地搭上羽箭拉开弓弦对准山贼中间锦衣华服的少年,这才开口道:“就算你们杀了他也没有用,我已经说过了,他不是燕国质子,但我能确定的是,你们今天任何人都别想活着离开!”
胡老二顿时愣住了,他本就有些心虚,因为知道手上的人质并不是燕国质子,当下只咬紧了牙,竟说不出话来。
隔着刑场,两方人马冷冷对峙,一触即发。
“不用怕,”李长歌压低了声音,从嘴角迸出几个字,“他是在试探我们的底线。”
她太了解南宫昀,他这个人心狠手辣,但却绝不会给自己惹不必要的麻烦。他宁可多费周折借刀杀人,也不愿让自己背上什么污点。
重要的是,他根本也不认识燕国质子,因此他们现在就是在比,谁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