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瑶瑞下岛,更不想她去找别的男人。
瑶瑞以为他是怕自己去找隋缇,寻个交代,这样的确丢人现眼。她笑道:“六弟,姐姐不会去找隋掌门的,他原本与我不熟,现在更加无关了。平白无故的我去找他做什么?”
“那你下岛去做什么?三姐,现在的岛上只有我们,每日悠闲,不是很好么,为何要走?”闾丘幻话哽咽喉间,终究忍住不说,他不想瑶瑞走,却不敢把真实想法说出。
瑶瑞会不悦的。
况且还是在母亲坟前。
“六弟,姐姐不是说了,有自己的事情”瑶瑞声音一紧,微微蹙眉,她不明白闾丘幻为何这般儿女之态。自己的弟弟,瑶瑞希望他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而不是这样只想厮守一处安稳之所,悠悠度日。说得好听,两袖清风;说得难听,不思进取。
“我不让你走”闾丘幻紧紧拽着她的手腕,如铁箍一般。瑶瑞手腕纤细,闾丘幻轻松就捏住了,不顾瑶瑞疼痛。
瑶瑞深吸一口气,舒缓情绪,笑道:“姐姐是女儿,总是要嫁出去的,不能一辈子呆在岛上。六弟,你要明白这个”一家人都走了,会让他觉得落寞吧?瑶瑞也心疼他。自幼养在毕方岛,江湖中连三两个朋友都没有。瑶瑞甚至不知道,他需要的是什么。
瑶瑞突然想起,该给他定一门婚姻了。娶了亲,男子会变得成熟,懂得责任。
“我不准你嫁出去”闾丘幻双眸如血般通红,愤怒吼道,“要嫁,你只能嫁给我”
瑶瑞错愕看着他,突然扑哧一笑:“傻孩子,说些什么胡话”瑶瑞知道,自小闾丘幻就爱缠着她,好像心爱的玩物被人夺去,总是不甘心。他可能并不明白嫁给他是什么意思,只是单纯不想让瑶瑞走。
“我已经不是孩子了”闾丘幻盯着瑶瑞,沉声道,“我要娶你,一辈子不让人伤害你。瑶瑞…”
他猛然露出的与年纪不符的成熟语态令瑶瑞一晃,那声“瑶瑞”更加令她心惊。也许自己从未了解过这个弟弟。这些年,他的心里怎么扭曲成了这样,连人伦都顾不上。
“不许胡说”瑶瑞的脸色也冷了下去,想挣扎开他的手,却发觉他暗中用了全力,不让瑶瑞逃脱半分,“幻儿,我是你的姐姐”
就算不是亲的,也是堂姐弟。如果那个冒充闾丘千的人是闾丘秋,那么他就是瑶瑞四叔的儿子,这层血缘,打断骨头还连着筋。
“我和兮儿都是老岛主捡回来的,你根本就不是我姐姐”闾丘幻急忙吼道,却不自觉看了一眼身后戴夭桃的坟。这话若是母亲听到了,该多么心疼。自幼,她就不准他们兄妹说自己是捡回来的,她一直真心当他们是儿女。
瑶瑞愣住,看着闾丘幻。闾丘幻刚刚的勇气与决心在她的目光下渐渐扛不住,垂下眼帘。手却并没有松开,好像一松开,瑶瑞便要跑了。这样难以舍弃,令瑶瑞暗暗不忍心丢开他。
他只是个未成年的孩子,懂得什么是娶亲,懂得什么是感情?瑶瑞暗自好笑,刚刚听到他的一番话,还惊愕了半晌。想明白了,反而心疼他,伸手拂过他的脸颊:“自小,我就当你是弟弟,不管是不是亲的。幻儿,你看,我们原本无亲无故,却因为毕方岛,成了姐弟,这便是缘分。你还当我姐姐么?”
闾丘幻低下头,不说话,眼眶溢满了泪水。他听得明白瑶瑞之意。若是不当她是姐姐,从此可能她再也不会理自己;若是当她是姐姐,她便不会是妻子。进退两难,令他无从开口。
怎么说都是错的。
瑶瑞叹了口气,轻声道:“幻儿,你弄疼姐姐了,手放开,好不好?”
闾丘幻没有答话,也没有放手,就这样垂首立在瑶瑞面前。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个头的男子,现在却像个做错了事懊恼不已的孩子,瑶瑞无可奈何。他低头的样子又让瑶瑞不忍心说出狠话。
彼此这样对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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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瑞第二日便下了岛,闾丘幻送她到岸边,沉默不语,亦不看她,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瑶瑞道:“幻儿,姐姐走了,你若是无事,也不要终日在岛上,在江湖上走走,历练一番。”
闾丘幻嗯了一声。瑶瑞不知这话他有没有听进去,也懒得管他。现在只能对他冷漠些,这样他心里那些荒唐的想法才能消去。这样的迷恋,太单薄,总有一日会忘却的。瑶瑞有这样的信心。
下了岛,瑶瑞却茫然了。自己是要这样凭白无故跑去找第五斜照,告诉他自己被退了婚约,现在他可以娶自己了么?隋缇退婚之事,江湖上应该传开了,难道第五斜照没有听说过?若是听说了,他不来找自己,要么是不愿,要么是不能。
不愿,是因为自己现在在江湖毫无声势,怕瑶瑞跟着他吃苦?不能,是因为当康谷的当家人看不上毕方岛的落寞,看不上瑶瑞被退了婚,不想让第五斜照来找她么?
瑶瑞跟人打听了当康谷所在之地,就直奔而去。不管是什么原因,总得当面问一问,否则如何死心?瑶瑞了解第五斜照,他小事嘻嘻哈哈,大事却是慎而又慎。
自从下了毕方岛,瑶瑞总觉得有双眼睛盯着自己,令自己难安。
入了夜,寻了一家客栈歇脚。瑶瑞万分留心,生怕自己错了一点,被人暗算了。这次下岛,有了上次的教训,她带了很多的毒药与毒蛊在身,还带了些许银针。以前瑶瑞特别瞧不上使用暗器之人,觉得是鼠辈行径。在江湖上游历了一些时日,她渐渐明白,暗器比刀剑好用。
这家客栈,房客大都是江湖人士。晚饭时刻,见大堂里人声嘈杂,瑶瑞突然没有了食欲。好在这镇子并不冷清,夜晚也是热闹喧嚣,好似及时行乐,享受难得的天平盛世。
瑶瑞寻了一间茶楼。听刚刚客栈里的伙计说,这件茶楼的茶点很有名气,到了此地不可不尝。大堂里客人最多,却不似客栈那般喧闹,这些人个个长袍儒衫,斯斯文文。
瑶瑞坐定,每一样招牌点心都要了一些,依稀听到邻桌的人在说龙德山什么的。想起兮儿嫁到龙德山去做妾,瑶瑞当即竖起耳朵,听听这些人是不是说毕方岛的闲话。
闾丘兮兮这次可真算是给毕方岛狠狠一季耳光。令瑶瑞气愤的是,母亲去世,她都不曾回岛。就算她自小知道自己不是母亲亲生,难道十几年的养育之恩,她一点都不感念么?
第092节游江湖紫陌休夫
闾丘兮兮这次可真算是给毕方岛狠狠一季耳光。令瑶瑞气愤的是,母亲去世,她都不曾回岛。就算她自小知道自己不是母亲亲生,难道十几年的养育之恩,她一点都不感念么?
“…听说死得蹊跷,好像被人暗算的。”其中一个说道。
“不能够吧,袁掌门在江湖也是响当当的人物,武艺高强,谁人能暗算他?”令一个表示怀疑。
“若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呢?我听说袁掌门最喜欢的,是第五子,曾经几次说自己的继位者选贤不选长。可是你看,现在继位的,不是长子袁深问?而且这五少爷突然称病,我看不是被害了就是被关起来了…”
瑶瑞心惊,这么短的时间,龙德山发生了这样的大事。那么说,现在的袁深问便是龙德山的掌门人了?
若说他要暗算自己的父亲,有了毕方岛的闾丘兮兮辅助,应该便宜吧?
瑶瑞想,必须见兮儿一面。闾丘西厢开始还想着管这件事,后来闾丘里要传位与他,吓得他窜逃了;闾丘东厢已是闲云野鹤,世事都与他无关,何况小小的毕方岛之事;闾丘里一直没有从戴夭桃逝世的打击中回过神来。毕方岛众人中,若是有人能出头,只剩下瑶瑞了。
打定了主意,瑶瑞必须先上龙德山一趟,真当他们毕方岛无人了么?
自小瑶瑞就与闾丘兮兮不相亲,现在想起她,更是恨之入骨。只怕闾丘兮兮想起瑶瑞,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声清脆,茶盏砸在地上,一少年怒吼道:“你们胡说些什么?袁深问掌门即位,光明正大,哪里来的什么弑父篡位?”
瑶瑞转脸,她邻桌的一个少年打扮男子面颊通红,将一桌子的杯盏果碟拂在地上,满地碎瓷。那两个刚刚议论龙德山的中年人愣了一下,突然微微一笑,没有答话。
那少年欲冲上去与之争辩。瑶瑞蹙眉:“紫陌?”
竟然是公仪紫陌她的夫君现在是龙德山掌门了,她不在龙德山享清福,打扮成这样,在这里做什么?这里离龙德山少说也有十天路程。
看见瑶瑞,公仪紫陌一顿,想遮掩已经来不及,只得苦笑地叫了声姐姐。两人要了一间雅阁,斟上茶,瑶瑞避免好奇:“紫陌,你来这里,是做什么?”瑶瑞想,就算是公事,偌大龙德山,也轮不到她一女流之辈出面。
紫陌没有说话,一行清泪却不知觉滑落下来,她狼狈地转脸拭去。自己承受了太多的委屈,一直都不曾落泪,连袁深问都说她是铁石心肠。可是瑶瑞一问,好像有只手轻轻撩拨心弦,满心的委屈一涌而出。
瑶瑞无所适从了,不知该说些什么。她与公仪紫陌一直近而不亲,突然见她在自己面前落泪,令瑶瑞惶恐。叹了一口气,公仪紫陌微微收敛情绪:“姐姐,你不要笑我。”
“出了什么事情么?”想起龙德山近期的巨大变化,瑶瑞不免心惊。是闾丘兮兮在龙德山做了什么恶事不成?
公仪紫陌端起茶杯,抿唇饮了一口气,才道:“我已经休了袁深问。”
瑶瑞没听明白,愣愣看着她。公仪紫陌凄然一笑:“糊涂了这么久,现在终于明白了,所以休了他,离了龙德山。不敢回家去,怕听母亲追问与唠叨,更不想父亲难堪。就到处逛逛。”
她说得云淡风轻,瑶瑞却听着格外惊心。她依稀听说功仪紫陌自小便爱恋袁深问,是什么让她这样合盘放弃?“到底为了什么?”瑶瑞问道。
公仪紫陌顿了半晌,才缓声道:“只是觉得忍不下去了。姐姐,你听说过他纳妾的事情吧?”
猛然想起闾丘兮兮就是闾丘瑶瑞的亲妹,声音一梗。瑶瑞倒不偏袒闾丘兮兮,道:“这事我知道,我还正想去龙德山,找我七妹问清楚。她甘愿做妾,让我们毕方岛情难以堪。”
“姐姐不用去了,她现在是妻了。”公仪紫陌冷笑道,“你们毕方岛也算光耀门楣了。”
瑶瑞知她情绪不好,这样难听的话已算客气的,也不计较,只是笑了笑,垂首不答话。这反而令紫陌尴尬。她知道自己现在形同怨妇,明明与瑶瑞无关,反而迁怒她。看到瑶瑞体谅地不与自己争辩,紫陌拉过瑶瑞的手:“姐姐,你看我,面目狰狞的,说了些什么你不要往心里去。”
也许是血脉相连,瑶瑞看着功仪紫陌,就是要比闾丘兮兮亲近些,笑了笑:“我知道,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紫陌你心里难受。做姐姐,不过是承受几句埋怨。若是可以,姐姐愿意分担你的痛苦。”
瑶瑞的话,每个字都是发自肺腑,紫陌眼眶泛红,热泪止不住。瑶瑞叹了口气,看着她嚎啕大哭,好似将心肺都要哭出来,看来是忍了很久。瑶瑞没有出声劝阻,只是轻轻揽过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这样的怀抱令紫陌消除了戒备,哭得哽咽不已。
瑶瑞无奈地叹了口气。
伙计进来送茶点,见两名男子抱在一起,手上不稳,一托盘茶点滚落了一半在地上。紫陌一惊,从瑶瑞怀里坐起。那伙计结结绊绊:“二位爷,小的该死,这就去给您二位换新的来。”
看着那伙计落荒而逃,瑶瑞与紫陌相顾,瑶瑞忍不住笑了,紫陌也破涕,哭笑不得。
“好了,不哭了。”瑶瑞惯性想用衣袖替她拭泪。突然想起曾经邱萧就此事批评过她,停了下来。
公仪紫陌含泪一笑:“哭一哭,心里舒服多了。”
依旧是刚刚那个伙计,换了新的茶点端上来,眼光直视桌面,不敢斜瞟瑶瑞与紫陌一眼,真当她们是妖魔了。看这伙计一副大难临头的模样,瑶瑞忍俊不禁;紫陌原本情绪不佳,见这伙计这样,饶有兴趣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让那伙计芒刺在背,摆好点心,忙不迭地窜逃了,客气话都顾不上说。他一走,瑶瑞与紫陌忍不住笑了出去。这一笑,刚刚的沉闷消散了一半。瑶瑞捡了些精巧的点心给紫陌,紫陌来者不拒,都吃了下去。
吃饱了,情绪不像那么低落了,她满足地舒了一口气:“姐姐,我已经很久没有吃得这样开心了。”
瑶瑞道:“开心就好了,还要吃么?”
紫陌摇头:“再吃就成母猪了。”
“胡说八道年轻的孩子,要多吃点,不要想着长胖之类的。”瑶瑞严肃道,又拣了些不同花色的,搁在紫陌的盘子里。紫陌笑了笑:“姐姐你比我大多少?怎么说话就跟我母亲一样,什么年轻的女孩子要怎样怎样…你不也是年轻的女孩子?”
瑶瑞倒不好意思起来,只得笑了笑。
“其实,我一开始就知道,深问要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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