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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缇面无表情转身去看紫陌,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回去的时候,第五斜照帮瑶瑞撑伞,宫婢远远地跟在后面。雨渐渐有点大了,溅起了泥浆,将第五斜照的一双缎白金靴染得乌黑点点。瑶瑞不禁心疼,这双靴子,不知道费了多少心力,就这样毁了。这种缎子站了泥污,肯定是洗不掉的。
幽径两旁的树叶承受不住雨水,扑闪而动,嗖嗖水滴偶然落在地上,一阵轻响。披着第五斜照送来的风衣,瑶瑞倒感觉不到身体的凉意。只是心里,却怎么都暖和不起来。刚刚遇到那样的情况,第五斜照却只字不提。越是沉默,越是在意,瑶瑞当然明白。
她仍是不敢主动开口说这事。毕竟曾经她差点就成了隋缇的新娘,第五斜照心头肯定有个印子,平日里不翻动,倒也无妨。猛然触及,肯定惊心。瑶瑞不敢主动去问,讨这样的没趣。
隋缇冷冷地说她几句,她无所谓,因为那个男人本就与她毫无关系,可是第五斜照不同,若是问了,他冷言冷语地说上几句,瑶瑞承受不起。就算不是冷言冷语,一个冷漠的眼刃也够她心酸的。
所以宁愿不问。
从太医院到济北王的寝宫,路并不长,可是两人一沉默,脚步莫名地慢了下来,每一步都走得惊心。瑶瑞仍是低着头不说话,第五斜照装着若无其事看前方在,嘴角噙笑,看不出他内心的想法。
秋天的雨,就是这般无常,忽大忽小,刚刚还是挺大的,现在却渐渐止歇,乌云好像薄了些,太阳穿透出薄弱的光,地面微微一亮。树叶因为雨水的洗礼,退了去日积月累的灰尘,绿得生机勃勃。原本秋日的叶子应该偃旗息鼓,可是雨水给了它短暂的生命。
到了济北王的寝宫,瑶瑞抬头,看到永宝殿三个大字,这是她第一次瞧见这宫殿的名字,竟是在这般情景之下。汉白玉雕刻的牌匾高高悬起,显得气势磅礴,三个大字也是苍劲有力,宛如三条虬龙。
第五斜照冲瑶瑞含笑:“你先歇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瑶瑞点头,眼睛里却酸得厉害。平日里他也是住在永宝殿的,今日却要去别处,看来他还是介意刚刚的事情。可是自己能说什么?他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肯说,才是最大的折磨,折磨他自己,也折磨瑶瑞。她知道自己此刻应该说点什么,至少要问他为何去别处。可是话在嘴边,瑶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唯有低头人他走。
他不太信任自己吧?不太相信自己心中只有他吧?瑶瑞禁不住想。
伞给了瑶瑞身后的宫婢,他步入雨中。其实雨水已经淡如清风,若有若无,好似是风从树叶上吹来的湿意,没有从天而降的恢弘之气。可是瑶瑞感觉他的背影被雨水阻隔,变得朦胧。半晌脸颊一阵热流涌动,才发觉是自己眼中布满了泪珠。
身后的宫婢见她这样,慌了神:“姑娘,您是不是哪里舒服?”瑶瑞的内伤并没有完全康复,这段时间仍是每天吃药,这位宫婢是刚刚被济北王从杂役房拨过来伺候瑶瑞的,她生怕自己做得不好,又被调回杂役房。宫中的复杂远在瑶瑞相像之外,济北王觉得自己母亲身边的婢女都靠不住,只得自己去新进宫的杂役房里挑选一些没有背景的丫头过来,才放心。
瑶瑞知道自己失态了,转脸将脸颊泪水拭去,笑了笑:“突然心口疼得厉害,可能是早起时没有喝药的缘故。”
这宫婢一听,慌忙跪下:“是奴婢该死了,忘了早起时伺候姑娘喝药。”
瑶瑞见她战战兢兢的,平日里也是万分谨慎小心,知道宫中的差事不容易,并不为难她,何况刚刚只是自己随便寻的一个借口,于是笑着扶起她:“没事的,早起时我并不想喝,不是的你的错。”
“那奴婢现在去给姑娘端来?”那宫婢低声问道。
瑶瑞觉得累极了,没有同她争,笑着点点头。不一会儿那宫婢端了药来,瑶瑞咬住牙硬灌了下去,平日里也喝这药,却从来没有今天这般苦涩。心是苦的,药也跟着苦了起来。
独自进了寝宫,关上殿门任何宫婢都给挡在门外,瑶瑞和衣躺在榻上,拉过被褥盖在头上。那件第五斜照送去的披风仍在身上,紧紧裹着自己。披风上被雨水微微打湿了一小块儿,微微发凉。瑶瑞却觉得这凉意沁入心脾,令人舒缓。
她有点恨第五斜照。为何不开口问问刚刚发生了什么,为何要这样绝情一走了之?也恨自己,为何等着他先开口,若是自己解释了,他应该会信的吧?为何两人却都选择了沉默。
这其中,最最可恨的是隋缇。不早不晚,他偏偏在第五斜照进来的瞬间抱住自己,造成了他们之间这样大的误会。第五斜照肯定猜想她与隋缇余情未了呢,殊不知隋缇从来都没有将她放在心上过。
倘若自己看到第五斜照与他曾经定过婚约的女子抱在一起,会不会也胡思乱想?
瑶瑞觉得自己不会,只是定过的婚约,又不是相恋过的人。就算是他曾经相恋过的人,那又如何,都分开了男子的小气有时真令人发指。越想,瑶瑞越觉得委屈,不禁泪湿了枕巾。
他就这样走了,将自己晾在这里。前几日还说要一辈子宠爱自己,转眼就忘了。可见男人的誓言与体贴都是靠不住的,越是信誓旦旦,越是吹弹可破。
有人轻轻拉她的被褥,瑶瑞一惊,松了手。第五斜照正坐在她的床边,含笑看着她。瑶瑞愕然,他刚刚不是走了么,怎么突然又出现在这里?想起自己还是一脸的泪痕,瑶瑞慌忙抢过被子遮住头。
蒙住了头,仍听到第五斜照呵呵的笑声,很是得意。
瑶瑞嚯地将头上的被褥掀开,顾不得自己的狼狈,恨恨看着他:“你笑什么?”
第105节言归于好赠美钗
有人轻轻拉她的被褥,瑶瑞一惊,松了手。第五斜照正坐在她的床边,含笑看着她。瑶瑞愕然,他刚刚不是走了么,怎么突然又出现在这里?想起自己还是一脸的泪痕,瑶瑞慌忙抢过被子遮住头。
蒙住了头,仍听到第五斜照呵呵的笑声,很是得意。
瑶瑞嚯地将头上的被褥掀开,顾不得自己的狼狈,恨恨看着他:“你笑什么?”
“没事”第五斜照握拳挡住唇瓣,试图遮掩笑意,“你哭你的,我笑我的”
瑶瑞瞪着他,泪水却止不住。从小她就不怎么爱哭,可是最近不知道是怎么啦,总是在他面前哭个不停。瑶瑞有时懊恼地想,他肯定都厌烦自己了。哪个男人喜欢女人成天在自己面前哭哭啼啼的?
第五斜照一把将她搂在怀里,用手轻轻拭去她的泪痕,笑道:“还哭呢?别哭了,别人瞧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你不是走了么,怎么还回来?你走好了”瑶瑞挣扎着推开他,忍不住怄气。刚刚他那么狠心,丢下自己就走了,转眼回来自己就该原谅他了?何况刚刚与隋缇那个,明明就是误会。
“谁走了?我刚刚去给你拿东西了”第五斜照手里拿着一枝精巧的玉簪,给瑶瑞看,“刚刚想起昨日看到云贵妃带着这支玉簪,漂亮是漂亮,就是她配不起,想着你戴正合适,就去要了来。”
“你去要了人家的心爱之物?”瑶瑞不禁惊诧。
第五斜照笑了起来,附在瑶瑞耳边低语:“她还要将身子给我呢,为了你,我没要,只要了这支玉簪,算是接受了她的讨好。”
瑶瑞啐他:“你这话叫人听去了就就是大逆不道,看不杀了你”脸上的泪痕干了,脸颊肌肤收紧,干得难受,瑶瑞伸手轻轻拂过,希望可以舒缓。
“谁敢杀我?”第五斜照挑眉笑道,“皇帝肯定熬不过这几日了,将来这天下的主子,便是桑荣。我这个做舅舅的,跟着荣华富贵,别人讨好都来不及,哪里敢动我”
“小心隔墙有耳,济北王现在还不是这天下的主子呢。”瑶瑞见他这样口无遮拦,不禁惊心,刚刚一肚子对他的怨气竟然没有了。
第五斜照哈哈笑了起来,将手里的玉簪替瑶瑞插在头上,看了看,满意道:“宝物配佳人,才现在珍贵。这簪子戴在云贵人头上不伦不类的,白白糟蹋;戴在你头上,人与玉簪同放光彩。”
瑶瑞绷不住,笑出声来,明明知道他在胡说八道,心里却是甜甜的。有个男人肯费尽心力讨好自己,是多么幸福与珍贵。
第五斜照见她终于眉开眼笑,舒了口气,哄女人开心真的比谋划权势更加累人,女人比时局变化还快,还令人捉摸不透。刚刚自己的确有点不悦,隋缇抱着她的时候,她并没有拒绝,不禁让第五斜照猜想她心里是不是也装着隋缇。
刚走了几步,终究放心不下。在宫中,她没有一个朋友——就算在江湖,她也是没有多少亲人,第五斜照知道,如果受了委屈,她只能一个人默默承受,想到这里,越来越不安,急忙回头寻她。幸好身上有一支玉簪可以当挡箭牌。
果然,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第五斜照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她的心中只有自己。喜忧各半,喜的是终于肯定了她对自己的感情,忧的是自己这样任性一走了之,是不是给她千疮百孔的心加了一道伤疤?
想起当初在谷底她告诉自己的那些话,第五斜照紧紧将她搂在怀里,她的童年多么不幸,自己不能再因为嫉妒令她心伤了,不是答应要好好照顾她的么?自幼被女人环绕的他,对待女人似乎总是等待别人的付出。
外面的雨终于停了,午后的时候,太阳冒出头来,一扫世间的阴暗。第五斜照搬了椅子与瑶瑞的庭院中晒太阳,说小时候的事情。瑶瑞特别感兴趣第五晴庭小时候是什么样子。
“小十四小时候?”第五斜照眯眼回想起来,笑道,“我们家男子偏多,特别是我们这一辈,算上当今皇后与小十四,才五个堂姐妹。小十四在长辈面前既乖巧又懂事,家中的大人都喜欢她,特别是我祖母,当她是宝贝。”
“怪不得她的性子那样爽朗活泼。”瑶瑞羡慕道。毕方岛比不上第五斜照他们家人口众多,只有瑶瑞他们兄妹几个。家中的气氛也是终日沉闷,难得回想起以往的日子中有欢声笑语。
第五斜照冷笑了一瞬:“其实她内心比所有人都坚强,你看到的不过是表面的小十四。她是个挺有心计的女孩。”说道此处,第五斜照微微落寞,“你知道我们的生母是个小妾吧?”
瑶瑞点点头,依稀听说过。可是第五斜照说起自己的生母,没有半点的敬重,反而语气轻蔑,令瑶瑞诧异,难道他嫌弃自己的生母出身低贱么?
第五斜照继续道:“我与小十四是一母同胞。我们的母亲,当初是当康谷附近的农家女,却生得姿容绝色,被我父亲看上,强娶了回去。其实,她之前早就定下过婚约,好像还与那个男子不干不净的。所以大家都说我不是父亲的亲生儿子。”
瑶瑞愕然看着他。第五斜照摊了摊肩膀:“我无所谓,原本就不觉得做当康谷的儿子是什么光荣的事情。因为这些流言蜚语,我父亲特别不喜欢我,简直有点憎恶。”
“你恨她么?”瑶瑞不禁问道。问完便后悔了,这样的问题,多么无知。
第五斜照只是笑了笑:“恨不是因为她嫁给我父亲之前的规矩,而是嫁了之后与人私通。”
瑶瑞惊愕,半晌没有说话。第五斜照勾起一个冷笑:“她与谷里的管家私通,被人当场捉住。那时候我还小,小十四仍是襁褓中的孩子。她根本没有想过,一旦事情败露,我与小十四在家族中如何立足。她永远想着的都只有自己。”
“后来呢?”瑶瑞听说她的母亲仍在,只是不受宠。出了这样事情,当康谷谷主还留她性命么?这是因为太大度,还是太小气。因为活着永远比死难。
“被处死了父亲将她的堂姐婉姨又抢了过来,做了小妾。婉姨就是抚育我与小十四的母亲。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因为生母的事情,父亲也不喜欢婉姨,留她在谷里,完全是指望她抚育我与小十四。婉姨是个懦弱的女子,谁都可以欺负她…”
第五斜照停顿了一瞬,瑶瑞有些心疼,握住他的手。原来他的童年也是同自己一般不堪回首。
第五斜照掩饰好自己的失落,继而笑道:“你现在知道小十四多么不容易了吧?她的母亲与哥哥都不受待见,要家里的老古董们放下成见喜欢她,有多难可是她做到了,你以为单单是善良活泼就可以么?有时候我都心疼她。可是她什么都不学,就学我,装作什么都不在乎,人前将所有心酸都忍下来,不流露半分。”
瑶瑞将头埋在他的胸口,缓声道:“斜照,我们以后要对彼此好,将童年遗失的幸福寻回来。老天爷不会亏待我们的,小时候拿走的东西,现在肯定会还回来。”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脸颊有细微的绒毛,好像闪着金光,一瞬间第五斜照的心被填的满满的,很满足,也很幸庆,吻不自觉落在瑶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