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意用眼角望了过去,只见白影似风一般飘到了九人身后,却是一白衣男子,左手拿了一把玉箫。无意断定,这就是江湖人称“玉箫公子”的白玉箫了,也就是白桐惟一的儿子,缺月山庄的少庄主。
白玉箫将手搭在最后一个人的身后,说了句:“我来帮你们。”
无意便觉一股强劲的气力,从九人身后传过来,他自觉手臂受到极大冲力,随即顺着全身经脉传往心脏。他大叫道:“不好。”急忙将内力运转,调往胸口护住心脉,把空闲的手一挥,一股掌力飞向白玉箫,身形却突然向后弹出去。
白玉箫将手中的箫一转,轻轻将飞来的掌力化解,身子腾空而起,就空中一转身,一股气力便向立足未稳的无意袭来。
无意接住这股真气,身子便又向外飞了两丈有余。他十分惊诧!这白玉箫武功,竟和自己在伯仲之间。
他正欲向前领教,玉箫公子却于空中大声说道:“近日听武林传言,武当殷无意是个少年俊杰,今日一见,果然是名至实归!”
无意见这玉箫公子礼遇有佳,周身穿着素白衣服,发质黑而飘逸,脸上轮廓清晰,双眉自有英气,虽然年轻却已风华绝代,当真是人中龙凤。便也抱拳道:“久闻‘玉箫公子’大名,气度慨然,豁达飘逸,为人潇洒不拘,我殷无意得识公子,真是三生有幸呐!”
白玉箫这时慢慢落在地上,无意也飘然而至,两人然相视之间,都有相见恨晚的感觉,巴不得举杯痛饮,畅谈三天三夜。
无意想了一下,急忙自腰间解下酒壶,伸手道:“你可是喜欢喝酒的人?”
白玉箫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我不喜欢喝酒,不过今日倒愿意和你一饮。”
无意也爽朗一笑:“你是个爽快人,来,我请你。”说着手中的酒葫芦便飞向了白玉箫。
白玉箫伸手一接,头一仰笑着喝了一口,又推到无意手中,他说:“你是个让我喜欢的人,让人觉得很容易交往。”
无意接过酒,也喝了一口,他心里对白玉箫早就另眼相看,哪里像他那个妹妹,刁蛮得不成样子。
“你初次到我峨眉来,恐未见过我望月台的美景吧。今日你与我意气相投,何不到望月台对月饮酒,畅叙胸怀呢?”白玉箫说道。
无意说:“你既能摒弃所嫌,我又有何话可说。”
白玉箫不回答,身形突然往远处飘走,无意心中明白,也就跟了过去。他这才发现,白玉箫轻功也很不错,竟然径直自没月谷一侧的峭壁上,踩着岩石掠飞上去。
他也就踩着岩石,运用轻功,紧跟在后面。等上了悬崖,眼前却已经是望月台了。
无意刚一落脚,白玉箫就说道:“你不但内功好,轻功也很了得啊!武当梯云纵,的确是很好的武学。当今武林之中,能从没月谷直接上了望月台的,算起来也不是很多。”
无意呵呵一笑,说道:“你真是谦虚,刚才你以一招,就助了护月十使,一箫之力,就撑开我那一掌,还能把我打出两丈之外,我应该说佩服才对。”
白玉箫说:“那你可知护月十使的‘弄月阵法’,只有当年你爹和绝尘公子破过。而你在我来之前,却已经将其中的一人打伤了。”
无意知道这么继续说下去,倒显得矫情了,随即说道:“你我就这么走了,那你妹妹他们,怎么办呢?”
白玉箫说道:“护月十使和我妹妹,伤的都不重,你就放心吧。我那妹子刁横惯了,受点苦也是应该的。”
无意也是一笑,说道:“既然这样,你我可不要辜负了这美景良辰,好酒知己啊!来,再饮!”
白玉箫接了酒,喝了一口,他抬头仰月,慢慢吟道:“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照古时人。你看今日的月儿,晃晃几千年,不知映照了多少悲欢离合。可人事已空,明月依旧。”
无意也看月亮,月是缺月,缺月是凄美的。残缺的东西,往往都是如此。他说:“是,但今日的月,却并不能团圆。”
白玉箫略有所思,他问:“你对这缺月,有什么见解呢?”
无意就喝了一口,说道:“人人都说圆月好,可我看这缺月更妙。圆月总让人想起团聚,勾起相思。而缺月带给你的,只是一种凄然的美。”
白玉箫说:“正是如此。‘想人生团聚,回首何处去’。”
无意接着说:“念红尘知己,今日能几许?”
白玉箫叹口气,“你对的这句,似乎有些悲凉了。”
无意说:“那你再说一句,让我对上一对。”
白玉箫不假思索,出口就道:“人生逢尽知音难,对月衷肠断。”
无意也不假思索,对道:“天下得无兄弟晚,执酒恩怨残。”他说出口,觉得这句也不太好,哪里有什么恩怨。
白玉箫幽幽不语,无意就拿起酒喝,里面已然空空矣。
白玉箫知道酒没了,也觉得有些扫兴。这时,却听望月台下,有女子的声音叫道:“缺月山庄怠慢了无意哥哥,爹爹特派我来送酒,向哥哥赔个不是。”
银铃妙语,飘上来的,依旧是那紫衣女子,怀里抱了一坛酒,冲无意嫣然的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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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 远有佳人】………
无意感到有些窘迫,何以这女子变化态度这么大,刚才还恨得咬牙切齿,现在却又在叫着无意哥哥。WenXueMi。com
白玉箫看在眼里,急忙上去接了酒,微微嗔怒着:“我和无意喝酒,你赶快回去吧。”
那女子看是十分不情愿,瞪了白玉箫一眼,对无意说:“哥哥,刚才有所冒犯,为了给哥哥赔不是,我敬哥哥一杯。”说着自腰间掏出三个碗一字排开,从白玉箫手中夺过酒坛,打开封口斟了三碗,拿起其中两碗向无意走来,递给无意一碗。
无意平日里少与女子来往,这时有些拘谨,拿起酒道:“承蒙姑娘不计前嫌,无意先干为敬。”
女子却不喝酒,直直看着无意,等无意喝完了,才用袖掩面,喝了那酒。她看是不胜酒力,脸一下子就红了。
“与哥哥认识这么久,哥哥却不知我的名字。我是玉箫的妹妹,呼作紫檠(qing),哥哥叫我檠儿就行了。”她的脸更红了,头低下去接着说:“方才骂哥哥是有原因的。那花哥哥恐不认识,是我没月谷所独有。我出生时,花儿开得正盛,爹爹因而给我和花儿取了同样的名字,这花就叫做紫檠花,而我叫做白紫檠。”她的脸一直红到了脖子,话也说不下去了。一转身将碗扔给了白玉箫,头也不回的跳下了望月台。
无意本想对檠儿说些好话,不成想她一下子跑掉了,心里就觉着不解。白玉箫却轻轻地笑起来。无意见白玉萧笑,他也笑道:“太好了,今日有了酒,你我就可以纵酒为欢了。”说着就倒了一杯,一气而尽。
白玉萧说;“我听说武当的八卦连环掌和太极剑法,都是非常好的武学。而八卦连环掌须有极高的内力修为才可练就。太极剑法又极其深妙,非一般人可以参透玄机,不知你可否让我看一看呢?”
无意笑道:“我也听说你‘玉箫公子’箫声奇妙,既可陶醉于人,又可杀死其人。但‘玉箫公子’向来淡泊,极少轻易**,今日可否给我赏个脸,让我一饱耳福呢?”
白玉萧一拍手,说道:“好,你练剑,我吹箫,箫剑合奏,天下奇绝!”
说着便拿出箫,这是一把用上好白玉做成,雕琢得很精美的箫。白玉箫飞身而起,身形直往夜空冲去,不知跃起了多高,突然箫声便似雪花一样,漫天席的飘了下来。
无意听着箫声,果然奇妙无比。加上酒意方兴,便飘飘然入了幻境。他飘身落在台边的树上,伸手折下树枝,飞身再回来。
白玉箫站在台中央,双手托着箫,凛凛地站在那里,目光中有一丝冷峻。
无意就以树枝为剑,运气凝神,和着箫声的节奏,耍起了太极剑法。转瞬间,箫声剑步,融为一体。箫声随着白玉箫的吹气,节奏越来越快,但在快中却带着沉稳之势。再看无意,身形早已连成一片,唯有击剑之声,与箫声相附相承。
白玉箫在尽兴之际,箫声顿停,无意剑步也戛然而止,配合得天衣无缝。
白玉箫拿起酒坛,从不怎么喝酒的他,狂饮一气,大声说道:“没想到你竟是我知音,想这天下,能真正听懂我箫音的,能有几人!”
无意心里也很高兴,但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又有些虚无的感觉,他害怕势态不会让彼此的情谊,得到一个很好的结局。
白玉箫见他不语,看出了他心里所想,就说道:“你,何必想那么多。”
无意说:“你也知道,我此行是为了无痕剑一事,若是将来,我和你爹爹相处不好,岂不是为难了你。”
白玉箫说道:“无意,无痕剑一事,乃是上一代的恩怨,倘若我爹爹真的是那种人,谁也没有办法改变。但我始终相信,爹爹的为人是不会有问题的。”
无意也说道:“你说,对于沉寂这么多年的事,我还该不该去追究?”
白玉箫说:“你的事情我也听说了,这里面肯定没有那么简单,无论如何,你自己不能太过偏执,免得受人驱使还不知道。”
无意叹气,他说道:“也罢,我们先别再说这些。”
他抱起酒坛,一气而饮,又甩手给了白玉箫。两个人自此你推我就,谈风笑月,转眼一坛酒就被喝光了。月儿也早已西斜,两个人早已酩酊大醉。
月色下的望月台,会让你觉得距离天空是那么近,黑暗的天空繁星满满清凉淡静,能让人暂时忘记心里的忧愁。
过了很久,白玉箫又说:“无意,你可知我缺月山庄一带,除了这望月台,没月谷之外,还有一处胜景。”
无意道:“那何不带我去看一看呢?”
“好,跟我来。”白玉箫身形移动,无意紧随其后。
他虽然醉了,可还辩得清他们的去向。白玉箫带着他,先下到了没月谷,接着又顺着谷里的溪水,逆流而上,走了约莫四里路程,眼前突然被一条瀑布所阻,瀑布有五丈来高,飞流直下,落入一个潭中。
这时白玉箫突然止步,无意问道:“这里果然是人间至美之景,不知是什么地方?”
“不,我说的胜景还在上面。”白玉箫又踩着岩石,向瀑布上方落去,无意也跟了上去。
眼前忽然开阔,无意一看,见有一潭水,方圆约莫四丈,中央映出了西斜的弯月,潭水静得出奇,丝毫不起波澜。
“这就是映月潭。”白玉箫说着,回头看了一眼无意,无意却早惊的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映月潭的美景,在每月十五最盛,到那时潭月天日,遥相辉映,若是拿了美酒,月下独酌,又是人生一大快事。”白玉箫说到这里,话却突然停了下来,只呆呆的望着潭中的弯月。
无意起初没有注意,后来他觉着不对,便轻轻唤了一声,白玉箫竟没有听见。
“你怎么了?”无意又大声问道。
“哦,站在这里,不免让我,想起一个人。”他似从梦中惊醒,眼睛里已有一种柔情,又反问无意,“你在这世上,可有喜欢的人?”
“喜欢的人?当然有,武当山下的阮氏夫妇,对我有哺育之恩,他们可以说是我今生惟一的亲人。还有云游,他每隔几年都会来看我,还叫我时刻不忘杀父灭门之仇,如此恩德,我永远都不会忘记的。还有向叔叔,他对我一直都很好。另外有黄廷恪,辛捷,路铭兰,都是我很要好的朋友。婉毓妹妹是我看着长大的,就如同我亲妹妹一样。”无意望着天空的月亮,动情地说道。
白玉箫停了一会儿,却哈哈大笑起来:“我是问你,心中可有喜欢的女子?”
“女子,这我倒是不曾遇到过。难道你心中已有思念之人?她叫什么名字,何以能得到‘玉箫公子’的心呢?”
“她叫冷若依,十四岁那年,我与她初次相识,也曾领她到这映月潭互诉衷肠。她本为‘崆峒三剑’之一冷无云的女儿,而崆峒三剑又是我爹爹的至交,当时到缺月山庄来作客。”白玉箫长叹口气接着道:“可现在,从上次一别已经有两年,彼此却只能以书信相通,难以相见。”
“你们竟然以书信交流,这样都能记着彼此,真是难能可贵。”
“我们早就约定,她养了两只信鸽,我也养了两只信鸽,两个人虽然遥远,但书信却是通得很紧。再过一两年,我就会求爹爹去崆峒提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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