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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高阳对那二皇子上心地很,方才席间可是一直…啧啧…算了,与你多说也无益…”百里明抛下脸色又变得青肿的百里蕊,大笑着离去。
只余下百里蕊一人在原地跺脚。
“好了,你们都先回去吧,本皇子想一个人静静。”楚离晔出了殿内便将身边的遣散。
侍从们虽不解却也不敢多说什么,依他所言离了十丈之远。
身边再无一人的时候,楚离晔的眉心终于紧紧蹙起,脚步踉跄,一步一沉,几乎是拖曳着前进,体内气息逆冲带来的痛楚也比不上心头的痛。
步履慢慢移动,侍从躲得远远的,无人打扰。可没走几步,他却累了,脚停在熟悉的宫廷一角,遥望着唾步可达的宫殿。
头顶上的月亮弯曲成线,点点星光压住了它的光辉,只剩那微弯的一弧,明明灭灭,比即将燃尽的蜡烛还要黯淡。
他一直记得,她的眼睛是暖的,她的手是暖的,她的笑也是暖的。他曾轻轻穿掠她的发稍,轻抚多年之前的安河桥上,那个用娇嫩怀抱温暖他冰冷身体的女孩,在冷夜无措的黑暗,用柔软低语缓解他迷茫踌躇的垂髫少女。在江山筹谋下,用纵肆的笑容陪伴他孤独前行的少女……
可是,靖安十三年那倾泻如霜的月光,再也照射不到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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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踪迹
深夜,从莱山行宫出发的队伍踏过重重山雾,浩浩荡荡抵达京城。
乌云遮住头顶上的弯月,仅洒的光芒瞬间被掩埋,团团黑影悄无声息地自队伍上空飞掠。
“谁?”最前方佩刀的宽武男子敏锐地抬头,却只捕捉到一丝泠泠的剑光,像极了火把燃溅出的星点。
全队原地停驻了半晌,除了风声不见任何动静。
男子狠吐了口浊气,“没事!继续走!”
九重宫门打开,燎亮的宫灯成排高挂。陈公公亲自领了人出来迎接,兰花指顿时翘成了妩媚的姿态,“死鬼,你总算回来了!”
“陈正,两年不见,你恶心人的本事又长进了不少。”男子厌恶的声音飘荡在宫门前。
“哪如韩统领,威风更甚当年?”陈公公收了笑脸,没好气道。
“就你这死太监舌灿生莲!”宽武的男子拍了拍他的肩,笑道:“难不成陛下苛待了你,怎的瘦成了这样?”
他摸了摸下巴,啧啧叹道:“瞧这气势,果然做了太监后就不一样了,谁还能联想到当年的彪武大先锋?”
“韩元,咱家总有一天要弄死你!”
“哈哈!我等着!”
“哼!”
……
宫门复又紧闭,人迹疲堪,车马遣退,黑暗掩饰下的一切又开始了原始的蠢蠢欲动。
午时穿过慕王府廊檐的清风已被打碎,琉璃失语,青竹哑声。
书房的厚重压盖不住后院的鹤唳,湿寒之气夹着清冷的夜露疾灌进某处屋内,床上和衣而睡的男子蓦地睁开了眼睛,潋滟的丹凤眼瞬如寒烟生波,凉薄的唇角溢上一丝嘲讽。
空降的黑影脚步还没落稳,四周便出现了数道人影。
不一会儿,难闻的血腥味逐渐弥漫,充斥了整个狭隘的空间。
待外面的声音小了些,慕子衿慢吞吞地坐起身,拂手点亮了屋内的蜡烛。
细长的眸子隐隐泛起寒亮的光,“带进来。”
最后两个挣扎着想寻死的人被控制住,手脚被绑,穴道被封,藏于牙缝间的毒囊也被搜罗出扔了,缱绻的跪下的身子再无半点死士的风貌。
即便地上的人不得动弹,铜子也不敢掉以轻心,边盯着他们边汇报道:“启禀主子,身上并无半点线索。”
和之前的数百次暗杀一样,无令牌,无任何表露身份的东西,摸不清他们的来历。
榻上的男子披了件暗灰色的外袍,襟口的金丝线所勾勒出的腾云若龙盘旋。隔着轻暗的光线,迷蒙波光之下点点荡漾的幽凉,映衬着不断跳动的炽热火光,令人陡生敬畏。
慕子衿眯了眯眼睛,地上的人似毫无生机,挺直的背被打成佝偻,如暴露在朗天下的小丑,再无丝毫阴暗的气息。
他仔细端详了这两张寻常的面孔,凝思了一会儿,忽地低抑地咳嗽一声,幽然道:“让本世子猜猜,这般锲而不舍地欲取本世子的性命,究竟是何方神圣?”
……
春光并未被尘世的不快所影响,当太阳再次冉冉升起的时候,本以为会在教练场上见到上官玥的百里思青,直到艳阳高照,也没有见到他的人影。
她擦了擦手,将沾满汗水的帕子扔给身后的皇家第一教练,“越小王爷呢?”
即便是睡到日上三竿,也总会拖着最后一刻在她面前晃悠的人,怎的今个儿似随着灿日蒸发了般,不见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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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没了
今日的教练场格外清冷,百里明伤了胳膊养在了府里,其他人便告了假,整个场地稀稀落落不足二十人。
罗鸣接过百里思青扔过来的汗巾,搅干后放到一边。抬头数着前方靶子上那些密密麻麻正中红心的箭,内心十分欣慰,“回公主,臣不知。”
越小王爷的随性是出了名的,他又不可能差人到越王府盯梢。
百里思青淡淡琐眉,不假思索地就招了人过来,“去越王府看看。”
昨日他拉着自己在京城逛了一天,指不定挨了越王叔的训。
思及上官驰耀,百里思青总觉得有一股说不出的感觉,他们见面不再少数,每一回那位冷峻不可测的王叔看着她的目光都带着难以言明的神色。
似恼,似恨,似念,又似其他…百八种情绪纠缠在一起,入目朦胧难辨,令人不禁望而生畏。
罗鸣心思一动,收拾弓箭的手也放慢了些,望着百里思青纤瘦却挺直的背,年长的眸子里染上关切。
京中但凡有些地位的人都知道高阳公主与越小王爷自幼青梅竹马,不过其中有几分可能性却是无人可猜,此时他也不敢端上师傅的架子询问。
嫡公主的终身大事,总比其他公主要重要地多。想到百里思青日后一旦嫁作妇人便不能再来这里,他就心生不舍。
放眼泱国,还有哪个女子能习到百步穿杨?
他将新鲜的茶水递给百里思青,“公主莫要担心,许是今日小王爷有事。”
百里思青“嗯”了一声,喝完茶水就拾掇着出了教练场。
皇宫内的人因着昨夜的气氛,面对百里思青大气都不敢出,远远瞧她走来就争相避让,自动清了场。
蝶香的脸色有些难看,不知道是谁开了头,今晨她们便隐隐听到一些风声。
京兆尹的公子被人从城墙上放了下来,不过只两日,朱府便出了事。朱威被查出贪污受贿。靖安帝在朝殿上勃然大怒,当即颁发了革职抄家的圣旨。
虽然事出有名,却还是有不少人默认了陛下的私心。否则早不查晚不查,偏偏在惹了高阳公主后就…
铁证之下,所有人统一默契地噤了口,只呼万岁圣明。但背地里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如今添了昨夜之事,整个皇宫都在传高阳公主的煞戾,刚回京就亡了朱府,又害了无辜戏子的性命。还听说不少娘娘被高阳公主的霸道蛮横吓得染了轻疾。毕竟从未见过,有哪个敢这样不将一国之帝放在眼里。
……
“公主,您可不知那些人是怎么说的…”蝶香忿然不已,拖着蝶衣跟在百里思青的身后怒述着。
才一个晚上就传得沸沸扬扬,摆明是想毁了她们主子的清誉。放出这些谣言的人,恶毒的心思昭然可揭!
百里思青听她喋喋不休地念叨着,耳朵只抓住了一个重点:朱府没了。
她蹙了蹙眉,开口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蝶香正抱怨地起劲,蓦然间被她打断,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地回道:“今、今早…”
回过神后不禁热泪盈眶,她说了这么多,终于引起公主的注意了!
要怎么处置那些人?
百里思青盯着前方的路,当没看见她眼中迸发的神采。
为何会这么快?大理寺的人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两夜便审出了那么多东西。何况是从调戏公主之罪一跃跃到了贪污受贿之上。
其中的门道她不清楚,但确认了一件事,必定是她父皇动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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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相邀
禁卫副统领抬着从朱府抄出的东西回宫复命,流放估州的圣旨同一时间下达,快速洗没了以往的门庭若市。
靖安帝的动作出人意料地快,没有给朱威半点喘息的功夫,门生幕僚一应阻绝,连大理寺的程序也没有走,直接逐出了京都,更别提翻案的可能。
朱威从没有觉得二月的风这般料峭冻人,靖安帝的折子摔在他的膝盖边后,无人在殿上替他求情,之后更是袖手旁观,不敢参合这趟浑水。就连素往对越王府的忠心卖命似乎都只是狗尾乞怜,他之于上官弛耀来说,连一枚棋子都不算。
可即便主人无情,他也不敢胡乱攀咬,只要留得性命在,总归有翻身的一天。
他贪污受贿的银两还不至于被砍头,牵连出的人也好想被人刻意处理过了,口径统一地很,矛头终结在他这京兆尹一人身上,似乎重臣中唯有他这一只蛀虫,其余的尽是小罗小虾们在前铺路。
有能力做这些事的,他从来不怀疑 第 038 章 十分繁琐,在她看来,两国之前递了国书即可,哪里用得着一递再递?
入关的文书,入宫的手册…就连邀请一名公主游湖,也需要郑重地写了请帖差人送去。即便是这样,还唯恐显得不正式。
而那位高阳公主,自上次一别就如乌龟般躲在了壳中,听说每日大部分时间都便只待在宫里,矫情地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这样枯燥乏味的生活,百里思青怎么也能受得了?着实让她难以和当日那个嚣张的绯衣联想在一起。
她虽然不喜百里思青,却也知道她绝不是寻常那种安分守己的女子。
不过,应了她枭哥哥的邀请也好!她早就摩拳擦掌想与这高阳公主一较高下,让她枭哥哥看清楚,谁才是真正适合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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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分清
暖阳高照,明媚的春光勾起人的游兴,城南的落玉湖的数区域早被大小不一的画舫里三层外三层填满,水波沉沉叠染,映得到处华彩缤纷。
不管哪个朝代,阶层总会划分地如此清晰,宽流的水道被划成两块,泾渭分明,给足了贵人区恬静的空间。
百里思青从很远处就看到那艘最大的彩色画舫,雕梁画凤,精致绝伦,屹立于众舫间,将华贵彰显地淋漓尽致。
前方不断有悠扬的笛声与婉约的琴音传来,湖光生景,令人心旷神怡。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的楚离晔,后者白衣修逸飘曳,眸心深处清芒隐若星子,散落玉湖。
见她望来,楚离晔朝她淡然一笑,刹那间似一川清辉泠泠流淌。
百里思青别看眼睛,却见夜枭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银眸里的窥探欲一览无余。
他忽而开口,“公主与二皇子认识。”
夜合欢听他用的是陈述口吻,好奇地打量过去。她今日梳了两个发辫,长长的穗带绑在其上,橙色的衣衫在这青山碧水间格外地醒目,端的是清亮明艳。
大而明亮的杏眸在百里思青与楚离晔身上不停流转。
百里思青则淡淡地回道:“若算上之前在皇宫见过的几面,算是认识。”
闻言,夜合欢刚松了的心又绷紧。初见楚离晔时,她也惊叹于世上怎的有这样俊逸的男子,若是百里思青真与他有什么,便是皆大欢喜。可现在百里思的回答却让她又琢磨不定。
毕竟她枭哥哥的魅力还没有哪个女子能够抵挡。
湖边的风轻柔散漫,如游人的诗句怡然畅脾,夜合欢扫了扫四周,继而疑惑地问道:“越小王爷怎的还没来?”
昨日他们给上官玥也递过请帖,也曾得到他会如期而至的回复,可直到现在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