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我们刚才看见了什么。那东西,那复活了的透明尸体,并没有伤害我们,它们闭着眼睛,甚至都没有看我们一眼,但它们出现时,让我们从内心里产生的那种恐惧,那种不安,那种莫可名状的感觉,我们谁也忘不了。
我们全都沉默着,仿佛谁一开口说话,就会打破了某种魔咒。最后,还是七那步说话了,她说:“这家伙,这人尸蚕蛹,据说总是出现在潮湿的地方,多出现在东南亚一带,怎么会在这地方出现?”
我说:“小七,你知道那东西?那叫人尸蚕蛹?”
七那步说:“我听我师父说过,说那人尸蚕蛹,是一种恶咒的产物,是下了恶咒后,自己长出来的,大约就是书上说的进化,先是恶咒把人弄死了,经过了一定岁月,这死人身上的恶咒未除,自己又生长了,就像幼虫长大一样。”
七那步毕竟是个孩子,她的表达没有逻辑,说话也简单,我听得一头雾水,似懂非懂,大家也都和我差不多。勺子脸色惨白地说:“人尸蚕蛹,还要再长大?”
阿寒看看西岳华,西岳华说:“一种怪物。”
阿寒看西岳华没说出什么东西,就说:“反正就是人的尸体,变成了一种蛹,这种蛹,与人已经没关系了。是不是?”
七那步点点头,勺子和柏昭都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柏昭说:“这狗日的,我们都以为这些人死了变成透明的孩子模样就结了,谁想到它们还会变化,还会复活。太他妈肆恕K且ツ睦铮俊�
我说:“它们最终会变成什么?”
西岳华和七那步都摇摇头,显示他们也不知道。我突然想起了雪柯,雪柯死后,也变成了一副透明的孩童模样的尸体,她会不会也复活,会不会也动起来爬出殡仪馆?雪柯死后,我们第一次看见尸体变成透明的孩童样子,但铁师娘承认那就是雪柯,我们也没有再说什么,但谁知道,这尸体还会变化。但从时间上说,尸体在殡仪馆那么长时间,比这边那些人从死去到尸变时间长多了,我们也没听到什么消息,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努力回忆,回忆雪柯死后的样子,回忆雪柯的尸体和这边变成蛹的尸体有何不同,后来突然想到,那些透明尸体在墙角的样子,显然是晒了太阳之后有了活力,逐渐动了起来,就像从冬眠中醒来一样。我大叫:“阳光!阳光!”
大家不明所以,都困惑地看着我。我想起来,大家可能都忘了雪柯的样子了,我们出发之后,也经历好多事情,大家一时之间,可能没我想得那么多。于是我说:“雪柯死后也变成了透明的孩童模样,你们记得吗?”
除了七那步和勺子,大家都点点头,七那步那时候还没来,而勺子是我们到了红鱼镇之后才认识的,所以她们当然不知道雪柯的事情。阿寒说:“你是说,雪柯也变成了人尸蚕蛹?”
柏昭说:“那咋办?会不会已经爬出了殡仪馆?我们现在也没法联系铁师娘,没法通知老船他们,这可咋办?那人尸蚕蛹会不会害人?”
我说:“据我观察,那些透明尸体,是在白天被太阳照晒以后,才动弹起来的,也就是说,如果不见阳光,那透明尸体就还是尸体。”
勺子说:“你能确定么?”
我摇摇头。七那步说:“我觉得有那个可能,我记得我师父说过,人尸蚕蛹的能量,就是阳光。”
柏昭说:“你师父到底是谁?”
七那步眨了眨眼睛,不说话,柏昭想再问,七那步说:“我师父说过,不要我告诉别人谁是我师父,我不能告诉你。”
柏昭说:“你以为你是孙悟空呀?”
七那步说:“那是啥意思?”
勺子说:“孙悟空的师父,也不让孙悟空告诉别人谁是他师父,因为他知道孙悟空之后必闯大祸。”
七那步说:“我不会闯祸的!”
我们都笑了,一阵子紧张之后,终于有舒缓的机会。我说:“你们也别逼小七了,人家的师父必是高人,你们看看小七的本事就知道了。高人一般都不愿意别人知道他们,因为拜师学艺的太多了,害怕踏破门槛。”
柏昭说:“我又不去拜师学艺!”
阿寒说:“你不去,不代表别人也不去!”
勺子一脸惊讶地说:“阿寒姐姐,难道你要去学艺?”
正说着,院子的大门嘎吱一声,我们猛然转身,看见了一个人。
15。疤脸人
我们看见了那个人,是小奴隶。
他一看见我们,转身就跑,没容他跑出几步,西岳华飞身上前,一把扯住了他。他挣扎着,无谓地挣扎着,但却像是落在了河中的泥塑一般,逐渐瘫软了下去。他的脚镣和手上的铁链都没有了,也许是屠夫给去掉了,也许是他自己弄掉了。
他想装死,我们识破了他的伎俩。阿寒走过去,噼里啪啦甩了小奴隶几个耳光,小奴隶一下子站了起来,捂着脸,大喊:“别打我!别打我!”
勺子走过去,说:“你这个小混蛋,说好不向屠夫告密的,你咋说话不算话!”
小奴隶一个劲地求饶,说:“我错了!我错了!”
七那步说:“你不讲信用,以后就没人跟你玩啦!”
小奴隶站在西岳华的身边,西岳华推了一把,他就到了我和柏昭的面前,柏昭一把揪住小奴隶的耳朵,说:“我日你妈,你这个兔崽子,不给你点颜色,你就不知道爷爷们奶奶们的厉害是不是?”
说完,柏昭扬起手,准备扇耳光,小奴隶之前吃了阿寒的耳光,有所防备,柏昭在半空又变换了手势,折起手指,给了小奴隶一个爆栗。小奴隶捂着头,一个劲地躲闪。我说:“别闹了。既然小奴隶来了,我们就带着他,让他带路,带我们去牛头岭。”
小奴隶一听见“牛头岭”几个字,又要歇斯底里地大叫,勺子眼疾手快,闪身过来,捂住了小奴隶的嘴,阿寒又是几个耳光,说:“你再鬼叫,老娘宰了你!”
说完,阿寒拿出匕首在小奴隶脖子上比划了比划,小奴隶捂住自己的嘴,强忍着大喊大叫的冲动。我发现勺子的脸色不对,她突然暴怒起来,双手卡住小奴隶的脖子,手上青筋暴起,小奴隶脸色发紫,气都喘不上来,我赶紧过去阻止她,掰开她的手。她手一松,突然倒在了我的怀里,全身瘫软,软绵绵的胸贴着我身体,我心跳得厉害。她哭了起来,哭得很伤心,我们不明所以,一个个都问她咋了。她哭着说:“和我一起来的四个姐妹,全都死了,现在还变成了那种可怕的东西,我也差点死了,要是我死了,也会变成和她们一样……”
她哭着,结结巴巴地说不出来,我抱着她,心下也一阵伤感。人生无常,前一刻还是活蹦乱跳的人,还在打闹嬉笑,还在幻想着未来,还在想着自己的梦想,下一刻就不明不白地死去了,连自己怎么死的都没搞明白。而且,死了还不安生,还变成了那种可怖的蛹,那种蛹无疑是一种怪物,它们蠕动,爬行,爬向了不知什么地方,谁知道将来它们会变成什么?
阿寒和七那步受了感染,一个个也都伤感起来。阿寒咒骂着牛头岭,咒骂着姬后族,咒骂着使用巫术的人,一个人影在院子门前闪了一下,我们都没怎么注意,等我意识到那里有人经过时,那人已经不在了。我想,那可能是来买肉的人,所以也没有理睬。我说:“勺子,别哭了,人生无常,各安天命,我们柏昭还指望你保护呢!”
柏昭也很配合地做了几个滑稽动作,勺子破涕为笑,我们大家押着小奴隶往院外走去。我回头看了一眼屠夫的老婆,她还躺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小奴隶想要过去看她,却忌惮我们,眼睁睁地看着我们。我说:“放开小奴隶,让他去看看他的情人吧!”
阿寒和柏昭本来反剪着小奴隶的双手,这时候放开了他。小奴隶飞奔过去,扶起屠夫老婆,然后开始嚎啕大哭,我们走过去,发现屠夫老婆已经气绝。我们感叹了一声,帮忙把她抬到那个黑洞洞的案板上,西岳华走到还趴在地上的屠夫身旁,发现他还活着,使劲踢了他几脚,他醒了过来。阿寒说:“死狗,快去看看你老婆吧,她吓死了!”
屠夫迷迷瞪瞪地站起来,走过去,进了那小房间,发现他老婆真的死了,就抱着她的尸体哭了起来。小奴隶忌惮屠夫,让开了,我们继续押着他,出了院子,小奴隶边走还边回头看。出了院子,我们发现肉铺边围了一些老头和老太太,一个老太太口齿不清地说,他们要买肉。柏昭说:“卖肉的在院子里,进去找吧!”
那群老头和老太太涌进了院子,我们押着小奴隶,问他牛头岭到底在什么地方。他不说话,但眼神恐惧地望了望村子一侧的土路。我们明白了,便押着他往那条土路而去。在土路的入口处,有一间孤零零的杂货店,杂货点门口还挂了一些暗红和深褐色花纹相间的衣服。我们突然想起来,屠夫老婆说去牛头岭,得穿姬后族的服装,否则寸步难行。我们看见那些衣服,觉得那多半是姬后族的服饰,所以走进了杂货店。
那店主,从柜台上抬起头来,我们发现,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两鬓已经半白,但两眼炯炯有神,而且个头很高,如果不是左脸上有道惹眼的伤疤,他会是一个很英俊的男人,有点像日本明星高仓健。那是一道很长的伤疤,看起来好像是刀疤,从眉角一直延伸到了脖子根。那男人看见我们进去,正要说话,突然像是发现了好久不见的熟人一样,盯着阿寒看。盯了半天,说:“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阿寒还没说话,柏昭急匆匆地说:“她叫景寒……”
阿寒捅了他一拳,他没说下去,我说:“我们都叫她阿寒。”
那疤脸男人笑了一下,说:“我问的是真名字。”
七那步说:“我们又不认识,你问的干嘛呀,我们是来买衣服的!”
但那男人不理七那步,还是望着阿寒,很期待的样子,阿寒无法,只得说:“我叫,叫林寒景。”
那男人眼里放光,说:“你姓林?不姓景?”
阿寒有些意外,吞吞吐吐地说:“是,是啊,怎么啦?”
那人沉思了一下,说:“你让我想起了一个故人,不,是很多故人,还想起了一些往事。你们要买什么东西?没猜错的话,你们是要去牛头岭,对不对?”
这个男人,是几天以来,第一个说起牛头岭而不畏惧的人,不劝阻我们去牛头岭的人,我们不得不多看了他几眼。他看见我们看他,笑了笑,眼睛却只盯着阿寒。阿寒说:“我们是去牛头岭,你这里卖不卖姬后族的衣服?”
那男人指了指门外挂着的衣服,又往店里面指了指,我们看见,这店后面很深,而且店后面,也有一个肉铺那样的小院子。我说:“我们想买一些姬后族的衣服,能试一试么?”
那男人说:“当然。都可试穿,不合适不要钱。去姬后族的地界,当然要穿他们的衣服,你们知道这一点,很不错,肯定会省去很多麻烦。”
他把我们领到店后面,我们男人在一起无所顾忌地试来试去,让小奴隶在一边站着,小奴隶的衣服破破烂烂,不穿姬后族的服饰也不碍事,再说我们打算一到姬后族的地界,就放了小奴隶。店主又把女孩们领到了一个杂货架子后面,那里有道帘子,他拉上帘子,让女孩子自己试衣服,然后走过来,到了我们男人身旁。我们一边试衣服,那男人一边和我们说话,说来说去,他总是套问与阿寒有关的问题。他问我们和阿寒认识是不是很长时间了,我和柏昭都说是,柏昭还抖落了我和阿寒暧昧过的往事,我踢了他两脚。那男人似乎对阿寒非常感兴趣,柏昭开玩笑说:“难道你看上我们阿寒啦?你虽然年龄大了点,但也还凑活,阿寒也许不会嫌弃你,毕竟,她那么凶,也没人会要她,你要了她,我们会祝福你们的!”
那男人只是笑笑,柏昭的头上却挨了一下,原来是阿寒,她已经换好衣服出来了。我们没想到,作为一个女孩子,她挑衣服换衣服那么利索,勺子和七那步还在里面吵吵嚷嚷,显然拿不定主意要穿什么样的衣服。
阿寒穿着一件粗布长裙,虽然裙子颜色很朴素,上面的花纹装饰我们也看不懂,但阿寒穿上,有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