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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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未眠-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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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之间,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推开门倒汽油,只怕一推开,蜘蛛们就会一拥而入,但如果不推开大门,却没法发挥汽油的优势。正在踌躇,景寒林一把夺过柏昭手里的汽油桶,揭开桶盖,把一根棍子伸进了汽油桶,那是一根火把。原来在我和柏昭说话时,景寒林就脱掉外套,并找来一根棍子,将外套和棍子做成了一根火把。我不得不佩服景寒林的干练和决绝,她虽然比我和柏昭小了三岁,但做起事来,比我们两个都利索。

    火把被浸好汽油之后拿出来,柏昭拿出打火机点燃,景寒林拿着火把就伸到了门缝里,蜘蛛被烧得噼里啪啦响。我和柏昭如法炮制,柏昭进屋找了些旧衣服,我找了两根棍子,我们又做了两根火把,一人一把,对付从院墙上下来的蜘蛛。

    但是,蜘蛛数量太多,烧死不少,后面却还是络绎不绝而来,而且像是报复我们一样,层层叠叠,一摞一摞,井喷式地,从墙上滚将过来,黑压压地,远远看去,好似流动的成片的石油一样。

    我说:

    “这样不行!”

    柏昭说:

    “我们打开大门,浇汽油,烧狗日的,拼了!”

    铁师娘不知何时站在了屋子门口,她叹息着说:

    “妖孽啊!妖孽啊!要是老船在就好了!”

    景寒林喊着说:

    “谁是老船?”

    但铁师娘好似没有听见景寒林的话,叹息着进屋子隔间去照看雪柯了。景寒林说:

    “没办法了,我们开门吧!”

    我和柏昭对视了一眼,两人各伸出一只手,一起用力,一拉大门,哗地一声,蜘蛛像龙卷风一样,倏然而入,将我和柏昭包围了。原来大门门扇上爬满了蜘蛛,门外的树上也被蜘蛛层层叠叠围了个严实,而且,蜘蛛们在门外织了一层一层的网,看来,它们是打算将我们困死在屋子里。我感觉我们在劫难逃了。

    地上火起,原来景寒林已经倒上汽油,点燃了,蜘蛛被烧得啪啪啪地响,很多蜘蛛尸体蹦起来老高,像是在炒豆子一样。

    墙下和大门前的蜘蛛被汽油烧死了大半,景寒林让柏昭提着汽油桶往门外走,柏昭有些惧怕,说:

    “门外那可是千军万马,你没看见么,它们等着我们自投罗网呢?”

    柏昭说得对,我们站在门内朝门外看,除了一层一层的蜘蛛网和爬满蜘蛛的两棵树,再也看不到远处,也不知道有多少蜘蛛正在涌向院门,而且,原来仅是靠近门的院墙上有蜘蛛爬下,现在我发现,四面围墙的墙头上,竟然都爬满了蜘蛛。蜘蛛很快就会从捷路爬进堂屋了,堂屋里,铁师娘、东东妈妈和昏迷不醒的雪柯肯定对付不了它们。

    景寒林也急了,说:

    “那咋办?我们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我说:

    “先把着狗日的蜘蛛网烧掉再说!”

    我正要往蜘蛛网上浇汽油,西岳华的声音响了起来:

    “万万不可!”

    他从黑暗中现身了,而且是踏着蜘蛛而来,奇怪的是,那些蜘蛛并没有往他的身上爬,很多还给他让开了路。他扭来扭去,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蹲下,绕过了那些蜘蛛网。他提着一个大帆布包,我认出来,那是放在那辆商务车后备箱里的包。这么久不见他,以为他扔下我们逃走了,原来他是去车里取东西去了。

    西岳华进到门里之后,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个钱包大小的袋子,那袋子上画满了弯弯曲曲的符,我也认不出是什么符。他从那袋子里抓出一把东西,洒向了门外的蜘蛛,蜘蛛们“嘶嘶”叫着,不再向前,好似很惧怕撒过去的东西。我心中一动,说:

    “五谷杂粮?”

    西岳华边撒边说:

    “正是!”

    他撒过门外之后,又撒了四面墙,墙上的蜘蛛很快退走了。柏昭一脸惊奇地说:

    “酷爷,你竟然有这本事?你难道是道家弟子?”

    “酷爷”是柏昭给西岳华新起的外号,他总喜欢给人起外号,他觉得西岳华很酷,年龄又比我们都大,所以叫他“酷爷”。西岳华没说话,景寒林说:

    “你得叫他大师,他以前可是修行之人!”

    蜘蛛们暂时不再进攻,我们都舒了一口气。我对西岳华充满了崇敬,看着他,说:

    “华哥,你为什么不让我们烧蜘蛛网?”

    西岳华说:

    “那不是寻常的蜘蛛网!”

    我早知道蜘蛛不寻常,寻常的蜘蛛没那么大,也不会成群结队地围攻人,而那蜘蛛网就更不寻常了。柏昭说:

    “酷爷,你就别卖关子了,一句话说完嘛!”

    柏昭是个急性子,最怕别人说话挤牙膏。西岳华没理他,还是不紧不慢地说话,他说:

    “这是玄色狼蛛,不属于我们人间的生灵,它们结的网,叫玄蛛网,水火难灭!”

    我“啊”了一声,景寒林也一副吃惊的样子。她说:

    “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地狱蛛网,人一旦沾上去,就会全身腐烂流脓而死?”

    西岳华说:

    “对!”

    柏昭说:

    “以前听老人说过,以为只是传说,没想到这东西是真的!太他娘的像恐怖故事了!”

    柏昭顿了顿,又说:

    “据说这地狱蛛网一见火,就更厉害了,是不是?”

    西岳华说:

    “见火会膨胀,会无限地扩张!”

    柏昭拍着胸口说:

    “哎呀妈呀!辛亏你来得早,要不这蜘蛛网让我们点着了,说不定会将整个院子都网住!”

    景寒林说:

    “华师傅,那些蜘蛛还没完全退却,还对我们虎视眈眈,你让它们退了吧,太肆耍 �

    西岳华摇摇头,说:

    “我没办法,我只能让它们不再进攻!这次出来,我没拿法器,一时半会,我想不出什么办法!”

    听了这话,我们一阵气馁。连这神秘的大师一样的人都没办法,我们就更没办法了。西岳华用五谷杂粮在大门和院墙下撒了一道线,那些蜘蛛没法进来,我们就安心地往屋子走去。这时候,我才意识到,雨不知何时停了,看院子积水的情况,停了应该也有一阵子了,我们忙着对付蜘蛛,竟然都没注意到。

    进到屋子之后,发现铁师娘早就生起了炉子。我的内心一阵温暖,她肯定看见我们的衣服都被淋湿了,所以生炉子让我们烤衣服。铁师娘在厨房忙活着,而东东妈妈在堂屋隔间的床边坐着,呆呆地看着雪柯,雪柯已经醒了,躺在床上,眼睛无神地盯着天花板,我们谁也不忍心去打搅她,她的眼神让我们心酸。

    柏昭和西岳华都脱了外套,我找来了挂衣服的铁架子,让他们把衣服挂上去,然后把铁架子放在炉子边烤着,他们也围坐在了炉子边。景寒林的外套做了火把,我让她也坐在火炉边,找了件雪柯的外套让她穿上。景寒林接过外套,对我微微一笑,那是一种共患难之后心有灵犀的一笑。

    景寒林是我的大学师妹,我在大四快毕业时认识了刚上大一的她,我们暧昧过一阵子,但最后谁都没捅破那层窗户纸,最后竟然成了好朋友,用柏昭的话说就是:

    “错过了最佳骚情期,变成亲人了!”

    柏昭是我的高中同学,我们同一年上大学,他学的是美术,大学时喜欢上了摄影,毕业后如愿以偿地做了摄影师,而我学的是冷门专业社会学,后来读研究生,学了民俗学,学了两年,因故退学了,现在在一家出版社做编辑,编一些关于牛鬼蛇神的东西,所以接触了不少巫术、迷信和妖怪之类的东西。景寒林虽然是富二代,但也有工作,她在一家健身房当教练,但有时去,有时不去,后来我们才知道,那健身房就是她开的,由于她瞒着我们当老板,被柏昭敲竹杠,请我们吃了一顿大餐。

    这时候,晚上十二点已经过了,但我们又累又饿,而且谁也不敢去睡,怕又有什么怪物进来。柏昭告诉我,蔓蔓的尸体在我和景寒林走后不久就失踪了,当时屋子的灯泡也爆炸了,等他们点亮蜡烛,蔓蔓的尸体就不见了。看来,和冬冬尸体消失的时间差不多。

    这一天过的就像梦一样,遇见了从未遇见的东西,以前想也想不到。铁师娘给我们简单做了点饭,我们围着炉子,边说话,边吃饭。

    我想起了什么,问铁师娘说:

    “你那会儿说要是老船在就好啦,谁是老船呀?”

    铁师娘说:

    “老船是村里的阴阳师傅,虽然早就不做了,但他的本事,村里人都知道!”

    铁师娘还说,老船年轻时可有名了,但文革时扫荡牛鬼蛇神,被红卫兵打断了腿,后来还坐过几年牢,出狱后就再没做阴阳先生了,但村里人还是敬重他的,谁家给宅地看风水、老人去世看坟地,或者谁家小孩久病不愈,村里请神安庙,都会找他,他大多时候不去,但有时候事情紧急,他也会勉强帮个忙。

    正说着,院子里发出了一阵类似女人哭泣的声音,我身上顿时出现了一股很不舒服的感觉。我拿起手电,站到门口照了一下,这一照,简直让我魂飞魄散。院子中央,两个似人非人的东西正并排站在一起,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听见柏昭鬼哭狼嚎的一声叫:

    “魅妃蛇妾!”
3。耻牛
    那两个东西,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让我浑身一阵阵发冷。

    它们并排站在一起,身上还穿着红色的粗布衣服,但却与蔓蔓和冬冬相差甚远,或者,根本与他们没有任何关系。那是两个成熟女人的脸,很长很长的头发,惨白惨白的脸,眼睛里是邪恶的神情,最主要的是,它们的身体比人的身体要长出很多,身体比例非常奇特,就像两个女孩的身体被人拽着头脚拉长了一般,白鹤似的腿,猿猴似的胳膊,但却长着女人的脸。那脸除了惨白一点,看起来还很漂亮,看久了,心就动了,心里一股莫名的情绪,就想要过去抱抱它们。我感觉出来,左边的那个东西,一直盯着我看,它就是在冬冬家的黑暗中抱住我亲吻我的那个,我的脸很烧,心也跳得厉害。

    我不由自主地朝那两个东西走去,我控制不了我自己。快要走到那两个怪物跟前时,我被人从后面拽着,一下子拽到了堂屋里。我回头一看,拽我的是景寒林,而西岳华站在堂屋门前,摆出了一个打架的架势,在和那两个东西对峙着。他手里撒出一把五谷杂粮,那两个东西忽地低矮下去,仿佛一张纸片一样,顺着地面溜走了,杂粮落到了地上。等杂粮撒过之后,那两个东西又出现了,又并排站在了院子中央。它们似乎知道西岳华的杂粮不多了,和他耗时间一样。柏昭说:

    “酷爷,你的杂粮快没了!我看它们要和咱们打持久战!”

    西岳华伸手从五谷杂粮袋里掏,果然只掏出了半把杂粮,那会儿对付玄色狼蛛撒了太多杂粮,被浪费掉了。那两个妖怪,看见西岳华只有半把杂粮,便蠢蠢欲动,想进到屋子里来。西岳华不假思索,撒出了最后半把杂粮。

    柏昭惊呼:

    “那是最后的杂粮啊!”

    景寒林说:

    “华师傅定有其他办法!”

    两个妖怪在杂粮的威慑之下,像先前一样遁去,随后又出现了,似笑非笑地并排站在院子里。西岳华向前一步,靠近了妖怪。那两个妖怪,同时张开嘴,舌头像蛇一样,呼地一声伸了出来,足足有一米长。

    它们的舌头灵活如人的手臂,直接向我们飞击过来,舌头呈褐红色,上面还有很恶心的粘液,我吓得退后了一步,柏昭和景寒林也退到了堂屋里面。我们都没见过这场面,一个个脸色难看,就像遇见了鬼。其实这两个妖怪,现在的模样,和恶鬼也差不了多少。

    两根舌头没触到我们,舌头直接向西岳华击去。西岳华离那两个妖怪最近,眼看就要被击中。景寒林大喊:

    “华师,小心!”

    柏昭也喊:

    “酷爷,注意舌头!”

    西岳华身手矫健,跳出半步,一低头错开了两根舌头,我们还没看清楚,他的一只手就抓住了其中一根舌头,并将舌头缠在手腕上,如同拔河一样,向前拔,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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