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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辰的父亲见他像得了精神病一样,便说:“天天琢磨有啥用,人都要疯了,到南方去看看不就啥都知道了。”
“行吗?”曲辰问。
“咋不行,在那儿蹲上个十天半个月啥都看明白了。你在深圳不是有同学吗,向他们一打听不就啥都知道了。”听父亲这一说,曲辰茅塞顿开,有了主意。他高兴了,乐得直蹦。
白小涛来了,刚进屋,曲辰抱起她在屋里转了一圈儿,弄得白小涛满脸通红。二十七、八岁的小媳妇被大小伙子抱起满屋转,能不害羞吗,何况曲辰的父亲还在跟前。曲辰抱白小涛尽管这不是头一次,可那多半是没人在场的情况下,起码曲辰的父亲不在场。白小涛最懂曲辰的心,每当她碰到这事,心里要怦怦地跳一阵,她只是嫣嫣一笑,很少说什么。白小涛知道,曲辰这样做是一语双关的,虽然他没表明过,但白小涛是心知肚明的,也就暗暗地接受了。在冠状动脉搭桥手术第一次成功的时候,全科人都心花怒放高兴极了。在外科医生办公室里,曲辰突然将白小涛抱起来绕场一周。人们惊奇地拍手欢呼起来。在场的院长立刻把脸拉长了。这样不成体统的事咋能发生在他的面前!他叫过曲辰劈头盖脑地一顿批评,曲辰的脸红一阵白一阵。院长走了,曲辰向白小涛吐吐舌头作个鬼脸儿。白小涛说:“该!该批评,谁让你胡闹了,没个人样!”
今天,别看白小涛把曲辰推到一边,但她的心里可是乐滋滋的。
曲辰对白小涛说起要去南方考察的事,白小涛很高兴:“那太好了!应该去考察考察。”
曲辰说:“真的?白主任你赞成我的想法?”
白小涛说:“我赞成。我的一个同学从沈阳去了深圳,干得很好,技术发展得很快,待遇非常优厚,一个月的收入比咱们一年的收入还多呢。据说那里的生活条件非常好。”
曲辰说:“白主任,咱俩一起去呗?”
白小涛无可奈和地说:“唉!我想去,我家老于不同意。我和你不同,你现在没老婆孩子自由人一个,到哪儿去都行。”
第二天,曲辰高高兴兴地到医院领导那去请假,要亲自到南方去考察。没想到,让书记好一顿训斥。书记横眉竖眼毫不客气地喊起来:
“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小小的年纪有多大的本事,调起猴儿来了,想去南方,南方是你去的地方吗,这里就搁不下你啦?!还想跳槽?你跳不了,就好好在这儿呆着吧。看南方挣钱多啦?中国的南方不如美国;那你就去美国呀!美国是不折不扣的资本主义那挣钱多!哼!四项基本原则还要不要啦?年轻人要走正路,不要琢磨那些歪门邪道!哼,不像话!”
曲辰争辩道:“我只是想去看看。”
“看什么?看那些腐枯的资本主义生活方式啊?看那些一心一意想挣大钱的新资本家呀?看那些不知羞耻的**的小姐呀?你就要去看这些,看多了思想要产生混乱的,那还得了!回去吧,好好工作,多看点正经书,多学点马列主义**思想,伍装伍装头脑,不要胡思乱想。”
书记气得脸红脖子粗,拿起水杯,一扬脖子灌进半杯茶水。曲辰挨了一顿训,耷拉着脑袋回去了。他不甘心哪,还是没黑天没白天地琢磨着。
有一天,曲辰将白小涛和王路约到医院门前酒店里商量去南方考察的事。刚刚买下这家酒店的女老板郝美娜把他们三人安排到雅间里,忙前忙后十分热情。白小涛偷偷地告诉曲辰,这个女老板姓郝,外号叫牡丹花,是个出了名的漂亮的大姑娘。白小涛笑着低声说:“你可小心着点,这个漂亮的大姑娘今年二十二岁,别把你迷住。”
曲辰本无心打量牡丹花,叫白小涛这一说,他还真看了看牡丹花,“哇!好美呀!”曲辰在心里说。
牡丹花指着曲辰问白小涛:“这位怎么称呼啊?”
白小涛说:“这是我们外科曲大夫,是医大毕业的,可是个好大夫。”
牡丹花咯咯地笑起来:“白主任说话可真有趣。”那甜蜜的笑声让人难忘。
白小涛也笑了,牡丹花向曲辰伸出了手:“曲大夫谢谢你光临小店。如果不嫌弃,就把小店当成你的家吧,渴了回来喝茶,饿了回来吃饭,累了回来坐坐休息休息。曲大夫这么年轻工作几年啦?”
“谢谢郝老板的关照,我工作两年多了。”
曲辰应了一声,便与白小涛、王路研究起去南方考察的事。牡丹花几乎没离开这个雅间,她的眼睛转来转去总往曲辰这使劲儿,那眼神带着羞怯。
临走时,牡丹花满面春风地说:“你们常来呀,曲大夫以后来呀,这就是你的家,别客气。”
在路上,白小涛咯咯地笑起来:“牡丹花对曲大夫可真够热情了,是不是看上曲老弟啦?曲老弟要交桃花运了。不过,听说牡丹花可不一般,曲老弟可要当心喽,别上当。”曲辰笑了笑说:“没关系,上不了当,那是两路人。”
他们研究的结果是让曲辰的父亲去深圳一趟。
曲辰父亲从深圳回来,介绍了那里的情况。最后他说:“那里是希望,那里是天堂,在那里是大有作为的。”
曲辰又睡不着了,兴奋极了,高兴极了!他感觉到事业的春天将要到来了。可是,深圳距离松江市远隔万水千山,这春天什么时候才能到来呢?他琢磨不透了。是等待春天到来之后大展宏图,还是立刻到春天的园野上去发挥才干呢?曲辰想了很多。等待意味着时间地流失,浪费生命。曲辰等不及了,背着医院,背着科里的同志们跑到深训去了。
曲辰到了深圳,在老同学的帮助下,没用上一周就被聘到一家二百多张床的医院,并当上了外科副主任。曲辰有了大展宏图的条件,他像被圈了多年的笼中之鸟突然被放飞到广阔的天空中,拼命地飞再也不想落地了。曲辰人精神了,衣装打扮更利落了,嘴巴上那圈黑胡茬被刮得青白青白的,走起路来腰板挺得笔直,那双黑色的皮鞋擦得黑亮黑亮的。心情舒畅了,哪像是到了陌生的地方,总是乐呵呵唱闹闹的,嘴里经常哼着《社会主义好》,《没有**就没有新中国》。手脚勤快了,浑身都是劲。曲辰对工作从来没有这样勤奋过,真是放下筢子拿起笤帚。刻苦钻研发奋读书那个劲儿就更不用说了。在工作之余,他为报考研究生而努力奋斗。曲辰写信对白小涛说:
“这里是真正的社会主义,是人间天堂。这里的人们无忧无虑,都能充分地展示出来自已的才华;这里的人才叫懂得时间的宝贵,这里的人说,时间就是金钱,时间就是生命。这里没人把时间浪费在麻将桌上,也没人把时间浪费在闲扯皮上;这里的人们手脚是放开的,为了振兴中华都在拼命地工作着学习着。这才叫大干社会主义!我真的到了大干社会主义的地方了,看到了大干社会主义的人们。白主任来吧,你和大洋主任一起来,在这个广阔的天地里,你们夫妻大有用武之地,一定能为祖国和人民做出更大的贡献。”
………【第17章 批斗】………
好景不长,一身壮志满腔抱负的曲辰,酷似一根秋后的小花,尚未尽放就遇上了寒霜。曲辰在深圳干了不到四个月就被“侦察”员发现了,立刻被“押解”回到了松江市医院。医院不但认为曲辰大逆不道罪不能赦,还认为深圳这家医院目无国法,竟敢采用金钱诱惑的方法挖社会主义墙角,私聘国家医院职工为已有。为了“维护国法保卫社会主义”,纯洁“无产阶级思想”,把深圳这家医院告上了法庭。经过法院的调查,深圳这家医院以败诉而告终。整治曲辰的权力在松江市政府和松江市医院。
医院出现了这样的技术人员,松江市卫生局十分重视,下令松江市医院要严肃对待,认真教育,不能让技术人员在政治上掉队,要求医院把教育的动态及时向局里汇报。于是,批判教育曲辰成了松江市医院的中心工作。医院对这样的中心工作,做起来很顺手,轻车熟路。立刻动员起所有的宣传机构,发动起所有的会批判、会帮助、会教育人的人,展开了强大的攻势,一齐向曲辰扑过来。曲辰事件专案组集中兵力,挑选了高水平专会批判人的人,向曲辰轮翻进攻,组识了大小会议二十多次,每次都把曲辰批得体无完肤。
在挨批判教育的日子里,曲辰没了办公室,没了病房,没了门诊诊察室,没了参加病案讨论的权力,也没了参加学术会议的权力,就连医院的图书馆都不准进去。同志们跟他远了,朋友们跟他远了,就连医院锅炉房里跟他打得火热的小青年也不敢接近他了。有些还不知情的老患者满医院去找曲大夫看病,可是,得到的回答是:“他犯罪了,被停止工作了,不要再找他了,以后他也不能看病了。”
只有曲辰的科主任白小涛和他的老同学王路没有抛弃他,照顾他,安慰他。见他瘦了,白小涛买鱼买肉送到他家里;见他病了,王路亲自找大夫为他治疗。白小涛鼓励他说:“你没错,改革开放谁也阻挡不了,势必要推向全国。曙光就在前头,你一定要挺住啊!”
曲辰眼含泪水点着头:“挺住?谈何容易啊!”
是啊,曲辰虽然在“特殊时期”期间年龄还小,记不得什么了,但是,听人家说,批斗“牛鬼蛇神”无非就是这样。他怕,他怕政治的威力,政治可以使当年那些“牛鬼蛇神”被打翻在地。一想到这些,曲辰就毛骨悚然。尤其是当他想起刚从南方被“押解”回到医院的那四天,被关在空屋子里隔离反省,与世隔绝,差点把他憋死的情景,更是胆战心惊。一天,王路和白小涛从手术台上下来,王路一边檫脖子上的汗水一边说:“今儿个这个手术太难做了,白主任也累得够戗吧?要是曲大夫在就好了,这个患者本来应该由他管,就用不着我挨累了。”
张继红叹了一口气:“快两个月了,也不知道啥时候能放了他。”
王路说:“哎,白主任,我问过外单位一些人,都说曲大夫没啥毛病,咱这不改革不开放还不行挪动挪动,人往高处走吗。我一个同学从山东来信说,他们那儿还鼓励到南方去发展呢。你说,报纸上、广播里、电视里天天讲改革开放,咱们松江市咋这样呢?好像不是一个国家似的。我看,曲大夫非让他们整个好歹不可!”
白小涛笑了笑说:“你很关心曲大夫是不是?”
王路说:“不光我关心他呀,咱们科里的人都很关心他呀。”白小涛说:“是吗?关心的程度不一样吧?”
王路说:“有啥不一样的?”王路脸红了。
白小涛咯咯地笑起来:“都一样你脸红啥呀?脸红就是有鬼。”
王路说:“看你呀白主任,人家没有脸红,脸红啥呀,没有。”王路有些羞怯,急忙用手去捂脸。
白小涛在王路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一下,说:“有啥害羞的?你现在是光棍一个,爱上小伙子那是正常的。我看曲大夫人很好,也很上进,我要是没结婚我一定追他。”
王路说:“谁爱上他啦,没有的事,没有的事吗。”
白小涛问:“真的?”
王路说:“真的。”
白小涛说:“那我要给他介绍对象啦。”
王路急忙问:“谁呀?”
白小涛说:“反正和你无关你就甭问了。”
“不吗!我要知道。”王路拉着白小涛的胳膊摇晃着。
“那好吧,要我告诉你可以,我有个条件,你得先告诉我,曲大夫在隔离反省的时候你去看过他没有?”
王路问:“这,你问这个干啥?”
白小涛说:“这么说,你去看过他啦。”
“怎么?有啥说道吗?”王路有点惊慌。
白小涛说:“看把你吓的,没说道。”
“唉!我还以为我也完了呢!”王路松了一口气。
白小涛说:“我再问你,听说你从曲大夫那回来哭了两宿是真的吗?他对你咋啦?”
“这,这······”王路不能说呀,当时曲辰扑到她怀里的情景至今难忘,那情景咋能当别人说呢,尤其是她还亲了曲辰一口就更不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