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公子嘴上只“哼哼”两声,道:“你们司空家的女人除了打架,还会其他的吗?女儿家整日价打打杀杀的,成何体统?”对于小小郡主所指调戏丫鬟之劣迹,却不反驳。
李若雪想起刚才小小公子和自己两人的对话,不禁莞尔。杜英却摸摸他头,笑道:“别气别气,你才这么小,便学的跟大哥哥我一样,以后必定前途无量!”
小小公子大叫一声跳开,道:“哎呦,你咒我受伤,还摸我的头!”双手一捻,朝天念了句:“呸呸呸!诸神保佑,霉运尽去!”又回头道:“谁跟你一样啦,你武功这么差,连我都还比不上呢。”杜英大窘,瞧李若雪看去,却见她一双美目,似笑非笑,也自看着自己,神色古怪,暗道:今日这跟头可栽得大了。
四人中因杜英伤势沉重,走得缓慢,行了有一个时辰,只见两旁山崖越夹越近,山涧幽草,也渐到尽处,面前略有灌木生长,是一片小林。再往里走,林子渐密,树木渐高,到得后来,眼中所见,已俱是参天大树,脚下枯叶沙沙,头上遮天蔽日,只有一条曲折繁复的小道,可供人行进。
李若雪搀着杜英,忽觉他脚步放慢,便问:“相公,你累不累?”
杜英嘿嘿笑道:“累倒是不累,只是这样走得慢些,我便能搂得娘子你久些,等待会儿到了山庄里,有床可以睡,有铺可以躺,你就不肯这么扶我了。”
李若雪嗔道:“好啊,你便会逞强,我也不理你,只是待会累死了,我可不管。”
又走得半个时辰,前方道路渐宽,光线渐亮,一座山庄便呈现在两人眼前。
这山庄是依山建成,从前方一直绵延,到得后来,屋宇已是建在山腰之上。上头云雾升腾,直似天上凌霄一般。门*头一块大匾,上书“绿竹山庄”四个大字,当真是笔力遒劲,入木三分,下方左侧署了“司空无灭手书”六字。杜英心道:这司空无灭,想来就是此间庄主了。木匾并未上漆,呈现一片天然之色,整个山庄与周围自然融为一体,更见工匠们的巧思,主人家的气势。
小小郡主笑道:“我家到啦!”不再与小小公子争吵,抢上两步,在门上青铜制成的狮虎扣环上敲了几下,大声叫道:“开门!开门!”只听咿呀一声,一个青衣家丁探出头来,见是小小郡主,忙不迭地将院门大开,恭声道:“原来是小郡主和小公子。”
小小郡主笑骂道:“你这厮不长眼,还有一位公子跟姐姐站在这里,没看到吗?”
那家丁吓了一跳,道:“是小的无状,忘了招呼郡主的朋友。”又对杜英跟李若雪道:“见过这位公子,见过这位小姐。”
小小郡主哼了一声,又回头对李杜二人笑道:“家人不懂礼数,还请哥哥姐姐莫要见怪。”
李若雪笑道:“怎么会,我们是生客,原怪不得他。”杜英见她小小年纪,竟也是颐指气使,颇有气势,心下大奇。
小小公子却道:“哼,要说不懂礼数,不妨想想你自己。”小小郡主刚刚回到家中,心情大好,却不与他顶嘴。
杜英与李若雪随着二童入得前庭大院,只见院中长满了红花绿草,修竹巨树,更有一条溪流,自左侧穿过,曲曲折折,一直流到庄外,心道:造这庄院的工匠的是能人。
小小郡主见他东环西顾,脸有讶色,笑道:“我家这院子啊,除了房子是人搭的,围墙是人起的,其他地方都保留了这片山的原来模样。”杜英笑道:“原来如此。”对那工匠的巧思却是更加钦佩。溪流横处,垫着几块青石,李若雪扶着杜英小心走过。
这时,庄中几名小鬟见小小郡主回来,急急上前迎接。小小郡主指着一名红衣丫鬟道:“小红,你与碧儿两个给我到后院,收拾两间精舍出来,这两位贵客需要马上休息。”那小红与另一名身穿绿衣的小鬟朝她福了福,应了声“是”,便下去了。又对一名脸蛋圆圆的丫鬟道:“小菊,吩咐厨房,让老刘头弄几道口味清爽的茶点,等下到后厢房给两位贵客送去。”那小菊也领命下去。又回头对杜英跟李若雪笑道:“哥哥姐姐先随家人下去休息,待我禀明父亲之后,再为两位接风洗尘。”
杜英本非客气之人,也不推辞,笑道:“只好却之不恭,只是这副尊容,可不便与令尊令堂大人相见。”
小小郡主一听却笑了:“哎呀!我把这茬儿给忘啦!”急忙招手唤道:“小菊小菊,你快回来。”那小菊早走了好远,闻言又飞步迎来,恭声道:“未知小郡主还有什么吩咐?”
小小郡主道:“你嘱咐完了厨房,顺便去天心阁拜访一下真姐,告诉她,男的女的,长的短的,里的外的,统统不论,只是要挑好的,多拿几套出来,等下一齐送到后厢房。”小菊这才又领命去了。小小郡主又对身边两个相貌清秀的道:“你们两个随我去见我爹。”
小小公子见她多时不理自己,插口道:“那我哪?”小小郡主却道:“谁管得你,你爱上哪便上哪,这里漂亮的丫头这么多,自己慢慢找去呗!”
小小公子只大喊“冤枉”,小小郡主却不再理他,领着两丫鬟,径自进里堂去了。小小公子甚觉无趣,愤愤不平道:“哼,你不理我,我自去玩!”又昂首从大门出去。杜英与李若雪相视一笑,跟随着一名丫鬟,进后厢房去了。
进了一道偏门,又转过一条巷道,便到了绿竹山庄的后院厢房。
杜英见这后院也与前庭一般,参差错落,生长着好些野花野果,心知小小郡主之言不虚。又绕了一道回廊,只见小红与碧儿两个小鬟已在东厢两间房门处垂首而立,见二人来到,朝他们福了福,又自告退,回禀小小郡主去了。
李若雪扶着杜英坐下,自己则搬了条凳子,坐在他旁边。杜英见那丫鬟仍在一旁伺立,问她:“姑娘叫什么名字?”那丫鬟慌道:“公子莫以姑娘称呼,婢子只是府里的小小丫头,叫我小铃就好了。”
杜英道:“那么小铃姑娘,我想请教你个问题。”
小铃笑道:“叫我小铃就够啦,公子但问便是。”
杜英问道:“未知此间庄主是什么样的人物?”
小铃迟疑了一下,却道:“还请公子见谅,小铃只是个小小丫鬟,不好对庄主的事情说三道四。小郡主现在正给庄主请安,等公子小姐收拾停当之后自会亲来拜访。”
杜英笑道:“你们这规矩倒多。”不再多问。
过不多时,小菊又领着两个中年仆妇走进房中。杜英见她们穿着普通,神色恭谨,比小菊小铃的品秩似要低些,手中各捧着男女衣物,俱是精致华丽,灿然生光。小菊回头道:“都放在这儿吧。”摒退了她们。又对杜英道:“公子,后堂已经备好热汤,郡主恭请两位沐浴更衣。”
杜英笑道:“洗澡便洗澡,却说沐浴更衣什么的,还真让我头皮发麻。”
小菊掩嘴笑道:“公子原本仪表堂堂,等会沐浴之后,定然脱胎换骨。只是公子身受重伤,小郡主担心公子举止不便,已吩咐了两个丫鬟一旁伺候。”
杜英正要道声“这敢情好”,忽见李若雪神色有异,干咳了两声,尴尬道:“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
李若雪却道:“不妨,你自去吧,可别辜负了小郡主的一片心意。”
杜英见她眉头微蹙,嘴角轻扬,知她不是真心,笑道:“不若由娘子你来服侍我吧?一个人洗澡,确是不便。”
李若雪哼了声,嗔道:“好啊,你是怪我用剑伤了你是吧?来来,剑在这里,我把这些刀全数还了你便是。”
杜英忽一脸肃容道:“不不不,是小生的不对,娘子莫要生气!娘子打是亲骂是爱,这几剑砍得这么深,想来也是爱我爱得极深。我心中只有千般喜悦,万分感激。若有一分,哦不是,若有半分怪罪娘子之意,教我杜英千刀万剐,不得好死。”
三女见状,无不莞尔,李若雪捺住笑意,道:“也没个正经!好啦,你去吧,我先在这等你。”
两人沐浴整束完毕,杜英对小菊道:“小菊姑娘,那两件衣物麻烦你浆洗了之后,好好保管。”小菊答了声“是”,与小铃一起退了出去。
李若雪见自己那件霞帔血迹斑斑,杜英那件礼服更是东创西破,无一完好,忽然回忆起几天前与杜英拜堂成亲的事来。那日自己听信李寒枫的挑拨,失手伤了杜英,后来一切一切,更是生生死死,有如梦幻。此时杜英换上一件天青色的长袍,脸上虽仍无血色,但已精神不少。李若雪心中一动,忽觉杜英实是个潇洒不羁的俊美少年,以前因为原因种种,竟从未注意到这点,不禁脸上一红,心中却觉喜孜孜的。
杜英见她忽然望着自己,正要问“我脸上刻了花吗”,却又听她蹙起眉头,叹口气道:“不知道我爹爹他现在怎么样了。”
杜英想到李寒枫,不由恨恨道:“等我们出去,第一件事便是要宰了李寒枫那厮,为娘子你解气!”见她眼中泪光盈盈,知她心中担忧,扶她到床上躺下,小心拉好被子,笑道:“娘子别担心,我一看便知我老丈人武功高强,智谋非凡,怎会轻易给那种小人害了。”李若雪“恩”了一声,只觉眼皮打架,困倦不已,三日来衣不解带,照顾杜英,早累得慌了,过不多时,便即沉沉睡去。
杜英见她睡得像个孩子一般,容貌可爱。鼓起勇气,在她脸上轻轻抚了抚,触手处只觉又腻又滑,心中也自感慨万千,自己初入江湖,便娶得李若雪这等可人儿为妻,虽然过程危机重重,却也终得大难不死。心道:也不知我前生是怎么修的,若不是个大善人,做尽了好事,便是个穷夫,受尽了苦难,这才有了今世福缘。
正自思量,忽听得外头声响,一道白影闪过,一个人飘然跃入房中,又急急掩上房门,见到杜英,只“咦”了一声,提起桌上茶壶,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杜英见他相貌英挺,穿着儒雅,只是气喘吁吁,胸口起伏,似是刚赶完路一般。正想问话,那个人似听到什么声响,嗖的一声,竟自钻入床底,又探头对杜英做了个手势,似是叫他不要声张。杜英朝他笑了笑,那人露出感激神色,又把头缩了进去。
只听外头一个女子大叫:“长孙无忌!你这混蛋,快快给我滚出来!”杜英听她声音清脆,心道:原来他叫长孙无忌。又听那女子道:“长孙无忌!你再不给我现身,你们长孙家的脸就让你给丢尽啦!”
“好!你能躲是吗?长孙家的大少爷,只会躲床底,还有出息吗!等我把你的狗头揪出来,瞧我今晚怎么收拾你!”
杜英听她叫喊,忽想起小小郡主与小小公子的对话来,暗笑道:原来大小公子便是长孙无忌,那么那个女的定是小小郡主的“母夜叉”姐姐无疑了。
只听“砰”的一声,房门被人踢开,一名红衣女子当先跨了进来,后头则随着几个丫鬟。那女子二十出头,衣饰华丽,眉宇间颇有英气。待见到杜英,微微一怔,却不理会,拉了把长凳子坐下,回头道:“给我倒杯茶!”身后一名丫鬟便上前倒了一杯茶,没等她递过去,那女子已一把抢过,一饮而尽。举起杯子往桌上一摔,骂道:“那个没出息的男人,真正把我给气死了!”
微微打量了一下房内,那女子突然又笑了起来:“哈哈,凤丫头,来来,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身后一名眼睛大大的丫鬟上前两步,笑道:“郡主请问。”
那郡主问:“你听说过有人给老鼠取名字的吗?”
凤丫头奇道:“郡主这话问得可奇怪。我从来只听说有人给猫儿狗儿起名,给鸟儿兔儿起名,却从没听过有人会给一只老鼠起名的。”
那郡主笑道:“你这就孤陋寡闻了,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连孔夫子都要拜一个童子为师,可见便是聪明如孔圣人,也有不知道的事,何况你我呢?”
凤丫头点点头,笑道:“郡主说的甚是。可是这老鼠这么讨厌,怎么会有人喜欢呢?”
那郡主道:“你喜欢养猫儿,我喜欢养兔儿,那么有人喜欢养老鼠,又何足道哉?”
凤丫头眨眨眼睛,问道:“可是什么人这么古怪,要养老鼠?”
那郡主笑道:“这个咱们先不提。不过他养的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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