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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憋死老。娘了
泰和殿，大周朝文武百官上朝议事的主要场所，建在几百个台阶之上，两边石狮耸立，中间由龙形浮雕将台阶一分二。勤政殿位居泰和殿以北，是退朝之后皇帝批阅奏折，正寝的地方。也用于接见命官，朝下论事。
六皇子一身浅紫色吉服，领口和袖边皆是石青的巨蟒绣纹，不在朝堂，他入宫一向这身装扮。泰然走出勤政殿，在康公公的目送下，六皇子朝着泰和殿走去。要出宫，必要经过泰和殿。
康公公舒展着眉头，看着六皇子的背影陷入了深思。
说来就巧了，刚刚还满面怒容的万岁，被六皇子哄了一会儿功夫，不仅里头传出笑声，这六皇子也安然无恙。所谓攻无不克，想必六皇子有攻克皇帝心房的妙招。
然而，冤家路窄，这位品貌堂堂的六皇子能轻松拿得下皇帝，却未必能拿得下其他人。
泰和殿数百个台阶，六皇子却在龙形浮雕的龙首处，跟太子迎面碰上了。
“听闻六弟有起死回生之术，京都一会儿的功夫都传遍了，人们翘首以盼，等着将军府大小姐活过来，那些患了不治之症的黎民百姓更是等着六弟为之一看呢啊！”
话语中的讥讽难以掩饰，“原想着父皇为六弟张罗医馆的事情正在选址，作为皇兄的，我也想为你筹谋筹谋，却没想六弟如此心急，这就开始为自己造势了？”
六皇子听了却恍若未闻，“多谢太子惦念，臣弟自当竭尽全力，不辜负父皇和太子的厚望。”
“这么说，六弟是自信满满喽？”压低了声音，太子凑近了一步继续道，“据说，京都各处已经开了赌局，为的就是六弟能否救活将军府大小姐一事，我的很多幕僚闲来无事倒是参与其中了，你也知道无聊归无聊罢了，不是什么大事情，既然是六弟亲自参与，不妨跟皇兄透露一二，此番我那些幕僚是该押你赢呢？还是该押你功亏一篑呢？”
太子的神情多了几分审视，更多的却是掩盖不住的嘲讽。六皇子舒朗一笑，“太子见笑了，不过是医者与病者之间一点小事，哪堪得上如此排场，不过竟真的可以盈利吗？不如，太子让您的幕僚帮臣弟也压上几许，就押臣弟不能起死回生！”
他笑容更深，却那么的难以捉摸。
太子凝眉，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目送着六皇子朝台阶下走去，脸色阴沉至极。
“这六殿下看着很自信啊，怎么让太子帮着买他输呢？奴才有些搞不太懂了。”身后的随从赵铎，瘪着嘴嘟囔了一句。太子回手一个耳光，打得无比响亮，在整个泰和殿前转了好几个回音。
赵铎一声不敢吭，捂着半边脸，跟在自家主子身后，绕过泰和殿朝勤政殿走去。
将军府后院紫竹园，奚瑶平躺在床榻上，姣好的面容眉头微微皱着，即便是哀容，都美得让人叹息。
王氏叹着气，“服了六皇子的药虽说气息有了，可至今也没睁开眼睛，真不知道这到底是福还是祸啊！”绢帕掩面，让人看不出她此刻的神情。
白墨阳就站在王氏身后，默默翻了个白眼儿，不言语。
一连两日，王氏时不时就带着高清兰来到翠竹园，生怕她苛责了继女的名声传了出去。
平时不舍得送过来的绸缎，摆设也悉数趁着夜晚都偷偷送进来了。翠竹园一应吃穿用度也都随之抬了上来。
高武对这些都恍若不知，任凭王氏折腾。
磨叽了好半天，王氏才带着她那个伶牙俐嘴的女儿出去。白墨阳打发了屋子里的丫头，独自坐在床前，“行了，别装了，人都走了。”
奚瑶大呼了一口气，噌的从床上坐起，“憋死老娘了……那个六皇子太托马斯不靠谱了哇？明明知道我活着，愣是拖了三天，我眼皮都不敢动一下，刚才，就刚才，我听着个蚊子在旁边吸我的血，愣是没有阻止，我的血呀！”
奚瑶献宝一样的撩开袖子，露出白皙瘦弱的手臂给白墨阳看，都快瞪出斗鸡眼了，还不放弃，誓死要找到那个被蚊子叮的地方。
白墨阳彻底被打败了，心中暗骂：自己怎么就摊上这么一个世界级猪队友了呢？
“我说行了，忍你很久了，跟你说过多少遍，要时刻谨慎……六皇子把脉的时候你手动的有多明显知道吗？要不是周围人的注意力被转移了，当场就被戳穿了。这件事情我一定要打个报告跟boss记你一账！”
看着面前一如往常的千年寒冰脸，奚瑶被打满了鸡血的身子瞬间如涨破了的气球儿，瘪茄子了。
“行了，我知道错了，那绢帕凉丝丝的，盖在手上吓我一跳，那是神经的条件反射，不赖我的。我知道……你又要说我没有职业操守，我认，可以吧？不对啊，你怎么还是长这个熊样啊？高伟光的脸呢？”紧紧盯着白墨阳，奚瑶伸出手作势就要去捏白墨阳的脸。
动作却被白墨阳阻止在了半空中，回身捞了桌子上的铜镜立在奚瑶面前，白墨阳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果然，看到铜镜里古装打扮的自己，奚瑶一副吃惊模样，“怎么回事儿？我们的脸都没有变化呢……”
“boss早说好了，他用了办法在原本的高伟光和高清莹身上，所以咱们依旧用自己的脸也不会有什么纰漏，因为现在所有人记忆中高氏兄妹的模样，就是咱们俩现在的模样。”
“哎~原以为执行任务的时候可以不用看你这张脸，啧啧啧……”
意识到话题扯远了，白墨阳正色道，“奚瑶，听好了，现在，将高清莹的资料从头至尾背出来，错一个字，明天我都会跟boss说，给我换搭档！”
“一个字都不能错啊？”奚瑶皱眉皱眉再皱眉，讨好似的嘻嘻笑着，“大哥，白大哥，我背就是了，但是我本来就是个小兵儿，工作经验也没你丰富，背资料的能力更没你强，总不能像你要求自己那么严格的要求我吧，给几个字的机会行吗？”
“三、二、一……开始……”
“哎呀，好了好了，铁面无私白墨阳，服了你了，我背，我背成了吧？”
仿佛小学生背课文一样的，奚瑶絮絮叨叨毫无感情毫无生气的开始念叨：“跟高清莹一样，将军府嫡女，前任丞相的外孙女，跟他哥哥高伟光，都是从小体弱多病，都是服了继母王氏给的慢性药物所致。高伟光是家中的嫡子，所以即便他本身不愿意，将来也是要继承家产的，这就给庶母王氏和她的儿子造成了不小的威胁。这也是王氏为什么要残害高伟光兄妹的原因。”奚瑶眼白一番，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冲着白墨阳嘿嘿笑着，“在我看来，王氏主要是想害高伟光，至于高清莹嘛，稍带着顺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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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虎毒不食子的反例
“讨论工作，不要掺杂个人意见……”白墨阳一瓢凉水将奚瑶肚子里憋满的话全部堵了回去，瘪瘪嘴，奚瑶继续道。
“说起来，王氏身为女子，倒是很有深谋远虑，在她还是大姨娘的时候，那时还没有产下儿子，就已经打好提前量，从娃娃抓起，在高清莹和高伟光两人才刚刚懂事的功夫，背着高清莹母亲，各方设下陷阱，将两个孩子弄得体弱多病，整日药不离口。大抵就是对别人肚子里钻出来的孩子活蹦乱跳这件事情看不过眼。但又不能下手太狠，若是府中的幼子除却她自己的都死翘翘了，那可真是愚蠢之极的做法，所以她不能一朝将秦氏的两个子女全部除掉，那样太碍眼了，便只能一直留着两个病秧子到他们成人。”
白墨阳心中默许，奚瑶说的没错，更关键的是，王氏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在高父的允许并支持下完成的。所谓“虎毒不食子”，但高父竟然能够丧心病狂到如此，这也是最令高清莹本尊难以接受的吧。
“再说这个王氏，她是高父从小的贴身侍婢，性子心高气傲，又极会耍手段，所以一直将高父的心抓得牢牢的。无奈她身份太低，高父跟高母秦氏还从小指腹为婚，在大形势的趋势下，王氏只好等待，选择伺机待发。对她来说也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丑媳妇熬成婆了，现在也是高府的正统夫人。虽然背后里会被人指指点点，但当着她的面儿没人敢说什么。也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王氏才会安排高清莹的死这一出戏码，按照高清莹资料上所说，她临终前那次偶感风寒，虽然服用了几日的汤药却终不见好转，最终还剩下一口气的时候，就被王氏下了命令：直接将还喘着气息的高清莹架到棺材之中去。而王氏之所以这么着急将高清莹弄死目的只有一个：最是宠爱高清莹的她的姑姑，也就是王氏的大姑姐，前些日子刚刚给高清莹说了一门好亲事，对方是丞相的嫡子，才华出众的京都名少——周友成。这可是京都大户小姐们求之不得的婚事。若是真的让高清莹嫁过去，那她很有可能就此翻身，更可怕的是，若周府派来名医为高清莹身体医治，定会发现她身上用过慢性毒药的，那王氏所做过的事情可就捂不住了。”
喘口气儿，奚瑶才让自己的情绪稍微平复些，在阴间二十层工作也有一段时日了，她看过的世事不说百态，也有数十态，但像王氏和高父这样令人发指的行为，还是让奚瑶有些坐不住，吞了口唾沫，奚瑶继续道。
“所以王氏这条狗急了，选择了跳墙：一来可以将高清莹这个藏在心口很久的祸患除掉，二来高清莹和高伟光兄妹感情向来身后，高清莹没了，对高伟光无疑是个打击，没准儿根本不用王氏自己动手，高伟光就会一命呜呼了。（事实上的确如此，前世的高伟光在高清莹身死之后不到一个月就吐血身亡了。）三来高清莹死了，王氏完全可以借题发挥，劝着老爷跟他姐姐说一说，将这门婚事继续下去，让王氏的女儿，高府的二女儿高清兰代替姐姐嫁入丞相府。这可是一箭三雕的法子。”
白墨阳沉默良久，徐徐说道，“你说的没错，但还有一些根源的东西被你忽略了。”
奚瑶略一抬头，“忽略了？”
“高将军之所以会任由王氏胡闹，杀他嫡妻，害他儿女，那是因为高将军对秦氏及秦家有着怨恨，当年高将军还只是个小小的武将，能够娶相府的大小姐，是的的确确的高攀，然而，侯爷性格心直口快，多年来护女心切没少让高将军受气，高将军虽是武将，但根据高清莹的资料显示，高将军其实是个外表豁达，实则心胸狭窄之人。”
猛抽了口气，奚瑶眼睛几乎瞪圆了，“我想起来了，高清莹的资料最后一页，前丞相府，秦家，是被高将军背后算计着才灭门的……”
“所以高清莹最终的目的是让她父亲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为曾经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她父亲对她肯下狠手，她却叮嘱定要留她父亲一条命……”奚瑶露出很是意味不明的深情。
“有时候，活着未必是件好事儿……”
“说得好像你深有感触似的！”
话音刚落，奚瑶就后悔了，这句话仿佛带电一样，白墨阳听了之后整个人就是一震。
奚瑶这才发现，自己触犯到面前这位冰山脸的底线了，嘿嘿一笑，企图缓解尴尬气氛，却撞上了白墨阳一张亘古不变的冰脸，“虽然说得没差多少，但还不是尽善尽美，我保留给boss打报告的权利，看你表现。”甩了甩袖子，白墨阳转身走出房间。
奚瑶松了口气，稳稳靠着躺下了。
接下来，还有太多的事情要面对，想想都觉得头疼。
其实从接到这个任务开始，奚瑶就很是忐忑，但不得不说，一知道是跟白墨阳一起上来，她心底还是有些踏实的，虽说白墨阳素日沉默寡言，跟同事们少有来往，但他的稳重靠谱还是有目共睹的。
有他站在身后，奚瑶就觉得底气足了不少。
按照原先的计划，白墨阳把六皇子引来，借由他的手将奚瑶从棺材里救出来。
所以现下的情况也算是在正轨上，但不知怎么，奚瑶总觉得有什么事儿要发生……
事实证明，她的预感还是很准的。
傍晚时分，就有意外来客登门了。
将白墨阳偷偷带进来的食物灭掉之后，奚瑶扣了扣牙缝儿，稳稳躺下了，却忽听门外有异常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