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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景虽美,但远不如美的人啊。”身后传来了熟悉而讨厌的声音,又是他,向梓鞒咽了口口水,握紧着拳头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身后的人从一侧绕了过来,身上带着一阵过于刺鼻的香水味,这味道在市面上从未见过,很是特别。“小鞒,你不会这么快就忘了我吧?”说着手便要伸过来抚摸向梓鞒的脸。
向梓鞒一把推开了那人的手“怎么不记得啊?我说德仁,你这个东洋人一天到晚在这里游手好闲不学无数,真是奇怪你就那么闲,都不下点功夫在课业上吗?”
“那些老眼昏花的笨老头啊就知道照本宣科,课上交的那点知识无非都是些纸上谈兵的论调,空谈国事而已。”德仁略带不屑,拇指扫了下鼻子。
“切,想不到你还真是个自大狂”向梓鞒的嘴角咧向一边,一直以来这种嫌弃的表情都是专门用来对付德仁的。
“信不信由你啦,你看这天色也不早了我这肚子啊早就都咕咕叫了,不如顺道一起去吃个晚饭吧,蒙纳蒂街上不是新开了家日本料理嘛,这家店的老板做的一手正宗的和食,而且还是绝对正宗的皇家味道呢。”
“哼,黄家味道?我在大上海什么没吃过见过,不稀罕你什么黄家绿家的。”向梓鞒话音未落脑子里瞬间闪过些什么“黄…皇家……?哈哈哈哈……你是指你们那个天皇?你怎么知道天皇家的饭菜是什么味道啊,别在这里胡说。”
“啊…啊哈哈哈…你瞧我一着急竟胡言乱语了,我一个小老百姓如何知道天皇家的饕餮美味呢,我只是想请你吃个饭,为着之前给你带来的不愉快倒个歉,做不成…做个朋友总可以吧,总之…你不要总觉得我是个坏人就好。”
“朋友?还是算啦,麻烦你以后离我越远越好,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条,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好不好!我就奇怪了你一个堂堂男子汉干嘛没事老缠着我。”想到这里向梓鞒不由得打了个寒战,“你说你…这样做对的起你家列祖列宗嘛!”
“列祖列宗…?”德仁的神色突然变得紧张起来,向梓鞒也发觉这话有哪里不太对劲,竟后悔刚说的,心想,这个无赖竟也有这么严肃的时候,还真的是难得一见呢。
“我说,吃饭还是免了,时间不早,我也该回家了。”向梓鞒转身便要离开,他此时恨不得一步就能到家。
“诶…喂…喂喂!”德仁一边说着一边摆开双臂想要阻拦向梓鞒,却被一下子打在一旁。“你别急…要走也一起走嘛,反正顺路,我送送你。”
德仁的这种纠缠又一次激怒了向梓鞒,看来老子上次把你打的鼻青脸肿没管用啊,向梓鞒心想,如今又来讨打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罢便挥拳过去,然而没想到的是,竟被德仁擒住了腕子动弹不得。和德仁高大挺拔的身材相比,向梓鞒显然还是个纤瘦赢弱的人儿,看来之前都是德仁让着他的。
“放开我!”向梓鞒使劲挥动着手臂想要挣脱,不料德仁的脸突然凑近过来。他的这个举动差点让向梓鞒背过气去,他紧闭起双眼,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
“嘘…!别出声!”德仁的手指竖在嘴边,神情凝重的正望着什么,掌间慢慢松开向梓鞒的手腕。
被“释放”的向梓鞒气的脏腑具裂“抓那么紧,疼死老子了,你这个混蛋,无赖!早晚要你好看!”向梓鞒愤怒地对着德仁咆哮着,却见德仁丝毫没有听到似的呆呆地看着中心公园的方向愣在那里。
向梓鞒觉得好生奇怪便也转头顺着德仁的目光看去,原来中心公园的广场上集结了百名东方面孔的青年人,不知是为的什么事情,这架势难道是要聚众游行吗,向梓鞘暗自揣度着。
“走!我们看看去!”没等向梓鞘回过神,已被德仁拖着拽着朝大批队伍的方向走去。
“喂!你这个混蛋快放手!我自己会走!快放手啊!”向梓鞘一路挣扎叫嚣着,被德仁踉跄地拽到人群中。
“你快放开我!”向梓鞒的叫喊声引来了大家的注意,大家纷纷聚过来围观。
“好,我放手行了吧。”德仁知道这时候他二人已成了众目睽睽下得焦点,也不好继续与他纠缠下去。
“二位同学,想必你们也是来加入志青团的吧,欢迎你们!”说话的是一位戴着圆形眼镜相貌斯文的青年人。话音刚落,队伍里顿时响起不约而同的热烈掌声来欢迎他二人的到来。
“恩啊…。。我们也是恰巧路过,不过你们在这里…是…?”向梓鞒被眼前这阵仗吓到了,说话是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
“小同志,你不用害怕,我们这个团里聚集的兄弟姐妹同是华夏儿女,炎黄子孙,我们在这里集结不为聚众闹事但求呼吁更多有志之士勿忘国耻。祖国现如今遭难,即便我们身处他乡仍要铭记国家兴旺匹夫有责啊!…啊哈哈对了,我还没有自我介绍呢,我叫李文彬在加州肯锡学院主修国际政治学,是志青团的团长。今天有幸认识你们就是缘分,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这里的兄弟姐妹们都会尽力帮你们的。”
“嗯嗯,李大哥真的谢谢你,我叫向梓鞒是这所大学医学院的学生!”向梓鞒被李文彬方才的话深深打动,此刻内心中正激荡着赤子的热血。
再看看身后的德仁,此时僵硬地戳在一旁,又不敢说话,因为他那日式的口音极容易暴露真相。向梓鞒察觉到了德仁的尴尬处境,如果是别的环境下,巴不得他出丑露怯呢,只是这样关乎民族大义的场合一旦德仁被大家知道是日本人一定会把事情闹大,到时候会不好收场,想到这,便急忙上前解围,“李大哥,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同学他叫德仁,这两天犯了喉疾发不出声说不了话了,你别在意啊。”
“啊是这样,这没有关系,德仁同志你要好好调养,健硕的身体是我们保家卫国的本钱嘛。”
德仁只得干涩得微笑着点点头作为回应,此刻内心必定是五味杂陈吧。
李文彬说罢站回台阶上准备开始演讲,那炯炯有神得目光里仿佛燃烧起了一股灼热的火焰,似是要烧尽一切的黑暗。他挽起袖管,有力的挥动着双拳,洪亮的声音回荡在广场上方。“同志们,今天我们之所以集聚在这里是因为多年前就是在这个广场上曾发动过一场轰轰烈烈革命运动,这场由共和党领导的大革命把这里的人民从蒙昧中唤醒,共和党与**与国民党虽有极大不同,但是革命奋斗的目标终究是殊途同归!我们到底期盼的是什么?没错!是和平!是自由!是平等!我们捍卫和守护的是中华民族的尊严!”
队伍里掌声响起气氛热烈澎湃,向梓鞒从未这么激动过,他清楚地意识到有种巨大的力量正试图点燃他的灵魂,的确和在场的青年们一样向梓鞒也有着一颗真诚无二的爱国之心,只是他还不曾真实的体会到自己深深爱着的这片故土正在步入无边的可怕黑暗之中。
“就在昨天我接到了上级的电报,东三省沦陷,华北大部分地区驻进了日本鬼子,惨无人道的三光政策正残害着我们的同胞!我呼吁在场的同志们,此时正是我们国家生死存亡之际,不可。。!”话音未断李文彬却一下被几名穿制服的人绑了起来。
人群忽然恐慌攒动着,方才大家都极其专注的听着李文彬激情澎湃的演讲,没有人注意到从他身后突然赶来的一队园警,“拿下这个人,带回去!”园警的头头命令到,“其他人就地解散,聚众闹事是有违法律的。今天只抓他一人,你们当中如果还有谁再敢滋事的话绝不姑息!快快快,都散了吧。”
人群中几个青年纷纷站出来求情。
“请警官大人放了文斌,我们并不是闹事,而是在这里宣讲反法西斯的决心!”
“是啊!反法西斯是全世界人民都应做的,求求警官大人网开一面放了他吧!”
“你说的反法西斯的确没错,但事情总要讲求个方式方法。这里是美国,在这生活就要遵守这的法律!你们且散了,我们还是要带他回去审问个原委。来!带走!”警员们这便押送着李文彬上警车。
索性只是被铐上了手铐,没有堵住嘴。李文彬被强压着身体,却仍不忘回头向群众们呼喊:“如今!别拦我!”李文彬努力怔了怔身子,“如今正是我们国家生死存亡之际,切不可贪图安逸,苟活性命于乱世啊!同志们回去吧!回去那里去担起我们应该担起来的责任!你们都是饱学之士,有为青年,回去!去帮帮我们的国家和我们的民族!”他此刻的神情无异于英雄就义,眼中炸裂的血丝仿佛要吞噬一切,摧毁一切。这个外表斯文的男人骨子里却包含着如此巨大的能量,而这能量此刻正冲击着向梓鞒的内心。
人群渐渐散去,向梓鞒方才回过神来注意到身边的德仁,这个东洋人刚刚目睹了事情发展的全过程。
“咳咳!”德仁尴尬的清了清嗓子,似是想说些什么又难于言表。
“你都听到了,日本人都做了些什么…你还想和我做朋友?呵呵,真是个天大的笑话。”向梓鞒无奈的摇着头内心沉重极了,一直以来自己拥有着富裕安逸的生活,而万万同胞却处于战火硝烟之中。他无法容忍自己的逍遥与逃避。想来,这人世间的富贵享乐本就如这花絮般终将飘落湮灭,不过是过眼云烟间空留芳香罢了,这从来都不是他向梓鞒想要的。
“你,还是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向梓鞒声音低沉,拖着无比疲惫的身体向回家的路走去。
德仁没有再纠缠,只是望着向梓鞒那渐渐远去的瘦小背影。而他此刻的心情比谁都要复杂,在这个乱世中,他才是那个真正选择逃避的人,他痛恨自己的身世却清楚的知道总有一天,他终究还是无法逃避,走上本不该属于他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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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勇闯大使馆
自从那日从广场回来,向梓鞒成天在公寓里思来想去来回踱步,也有多日没去詹提斯那里报道了。不过他现在无暇顾及教授那边的事务,满脑子回荡的都是李文彬的话“切不可贪图安逸,苟活性命于乱世啊!……你们都是饱学之士,有为青年,回去吧!去帮帮我们的国家和我们的民族!”
此刻一桩桩往事如同放电影一般一幕一幕的闪现在向梓鞒的眼前。七岁那年,在上海国立医院里,他眼睁睁地看着大哥抢救无效而死,在那无边冰冷的医院里永远的离开了他,任他怎么呼喊哥哥的名字都再没有醒过来。这种只能眼看着自己至亲至爱的人离去而束手无策的痛苦给了梓鞒莫大的打击。年幼的他从此下定决心做一名医者,那种能救人于死难的医者。
后来他跪在父亲面前强烈要求出国去学习西方医学,却遭到了父亲的坚决反对。家里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了,向父当然希望他能担起这诺大的家业安分守己地做个药商而不是什么医生。无奈向梓鞒以绝食相要挟,多次被关禁闭也无济于事还差点闹出了生命危险,向父实在束手无策方才松了口答应了他的请求。
虽说时移势易,但向梓鞒的初心未变,他不想再这么坐以待毙下去,这些年他苦读药理精于各类医术为的就是实现当年的愿望,在前线战场上无数和他哥哥一样的青年正为着守护祖国在抛头颅洒热血,每天都有多少个家庭承受着失去儿子,失去丈夫的痛苦,对他来说作为一名医生见死不救便是最大的无用。
想到这里向梓鞒不由得握紧了拳头。“我要回去!一定要回去!”这个声音在他的脑海中无限循环着,不知过了多久。
“砰砰砰!”有人在敲房门,向梓鞒忙回过神来,开门一看,站在眼前的几位青年正是那天队伍里的。“啊你们是志青团的同志,来来来快请进来坐,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呀?”向梓鞒一边热情地招呼着一边从柜里找来几只干净透亮的玻璃杯子,续上了热水端给他们。
快入冬了几位青年还穿的很是单薄,想必是在外面冻的不轻,此刻接过热水杯子的手正在瑟瑟发抖。
其中一个叫李衿的男生先开了口“梓鞒,我们在外面打听了好久终于找到了你的住址,突然来打扰实在抱歉。事情是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