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他,崇拜他。展超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他会见到表哥这副样子躺在自己面前,遍体鳞伤,生死未卜。
白玉堂遵守约定给展超送来了必要的药品和疗伤的工具,种类齐全,药品质量也很不错,但是无论多好的药品也无法让韩追的身体恢复到受伤前完美无缺的状态。光洁的皮肤上到处都是各种各样的伤痕,展超甚至都不忍心弄开那些破碎的衣服,更不忍心在表哥千疮百孔的肉体上做任何会牵动伤口的动作。可是展超明白,如果他不给表哥处理伤口,这样大面积的伤口很容易感染,如果发烧的话,表哥一定会死。
展超不得不忍着钻心的痛苦擦拭那些狰狞的伤口,一边擦,一边忍不住掉泪。可是尽管展超已经尽可能放轻动作,却依然会让韩追痛苦万分,好在韩追此时是昏迷不醒的,天然的麻醉屏蔽了他的痛苦。可是也正是因为他的昏迷不醒,让展超更加难过,眼睁睁看着意气风发的表哥像死人一样躺在自己面前,让展超如何忍受。他用沾满了鲜血手蹭掉眼角不断迸出来的泪水,泪水跟血水融合在一起,流淌在脸上,展超对此却完全一无所知,毫无感觉。
此时此刻,站在监视器后面的白玉堂却完全是另外一种心情,虽然他很心疼展超痛苦成这样,但是他不愿意去想展超会如此痛苦的原因正是由他自己造成的。而另外一个现场观众的心情就完全不同了,跟白玉堂相反,并不在意门里面那对兄弟的孔雀王,此时完全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气定神闲地观察着白玉堂脸上不断变换的神情,隐藏在面罩后面的脸上挂着玩味的微笑。
“被自己喜欢的人视作魔鬼,这种感觉如何呢?是心痛,心酸,还是悔恨得痛不欲生呢?”
白玉堂转过身,淡漠地看着孔雀王,脸上痛苦的表情被冷漠取代。
“怎么,被我说中了才装作若无其事吗?”
白玉堂一言不发,他淡淡地瞥了孔雀王一眼,转过身继续盯住屏幕上的展超,眼神一秒钟都舍不得离开。
“你现在是不是宁可被打得半死的那个人是你?”身后的孔雀王还在幸灾乐祸,火上浇油,“要不要我给你找个机会在那个小警察面前表现一下。比如,把你抓起来打一顿给他看,让他以为你是个忠的?”
白玉堂的心情本来就很不好,身后这个蒙脸变态还在不停的鼓噪,心情更加不爽的白玉堂偏过头狠狠瞪了孔雀王一眼,冷冷地说道,“你如果没事的话还是去好好想想怎么弄醒那个表哥吧。我看,指望这个笨警察说出你想知道的秘密,是完全不可能的。”
“哦?这样一来这小警察岂不是就没了价值,你不怕我一怒之下把他杀了?”
白玉堂微微冷笑,转过身盯住孔雀王的眼睛,“你不会的。”
“哦?为什么?”孔雀王饶有兴致地看着白玉堂。
白玉堂撇撇嘴,“很简单,现在韩追还没醒,你杀了他不就连最后的线索都没了?再有,既然你也说,这小警察对我来说很重要,那么你杀了他,就不怕我杀了韩追,让你那些破图纸变成一堆废纸吗?”
孔雀王眼底的笑意满满消失,目光渐渐变得冰冷,他沉默了片刻,才幽幽地说道,“玉堂,这个笑话并不好笑。”
白玉堂厌恶地皱了皱眉,转过身继续看着展超,淡淡地回答道,“我并没有说笑话,说好了一个小时就是一个小时,如果展超这小子再想不起来那个密码,我就真的杀了韩追。”
说罢,白玉堂轻轻擦了擦手中的枪。
“白玉堂,你别忘了我说过什么!我说过,不能让韩追死。”
“他现在这幅样子跟死有区别吗?”白玉堂冷笑道,“你把他这样半死不活地扔在那里,是想让他活下去的意思?”
孔雀王沉默了,他冷冷地看着屏幕上展超满脸血泪的样子,阴森森地说道,“密码,我是志在必得,白玉堂,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如果你没本事撬开这对兄弟的嘴的话,我就把这个小警察扔给别人,到时候你可不要心疼。”
孔雀王话音刚落,白玉堂突然转过身,锐利的目光紧盯着孔雀王的双眼,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好像没跟你说过,我白玉堂,最不喜欢的就是被人威胁。同样的威胁你说过一次,何必再说第二次,激怒了我,我不介意跟你一拍两散!”
说罢,不等孔雀王反应过来,白玉堂猛然推开了监控室的大门,提着手枪冲向了关押展超兄弟的房间。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0 章
白玉堂的动作飞快,一路上畅通无阻,所有孔雀眼的手下们都不知所措地望着白玉堂拿着枪在走廊里狂奔,根本来不及阻止他。白玉堂一路来到关押展超和韩追的地方,在门口停顿了片刻,直到他看见孔雀王远远跟了过来,才微微一笑,猛然推开了房门。
展超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韩追身上,白玉堂推开房门的时候他还在替韩追包扎最后一个伤口,巨大的推门声让他吃了一惊,猛然抬头,正对上阴森森的枪口。
“白玉堂!”展超怒目瞪视着白玉堂,脸上的泪水已经干了,血水留下一层层脏兮兮的痕迹,看上去有点好笑,可是白玉堂却完全笑不出来。他盯着展超的脸,有些心疼地抬起手,用洁白的衣袖轻轻替他擦拭了几下,动作轻柔而仔细,丝毫不在意弄脏那件崭新昂贵的白色西装。展超皱着眉头任他动作,虽然他很想抬脚把这家伙踹到一边,却忌惮他手中的枪,不得不忍受。白玉堂终于把展超的脸擦干净以后,嘴角满意地勾了勾,注意到展超还满脸戒备地盯着自己,他竟然对着展超眨了下眼睛。没料到白玉堂会有这种态度的展超微微愣了愣,愣神的片刻,白玉堂却已经举起了手枪,枪口正对着韩追的头。
“白玉堂,你要干什么?!”展超吃惊地大叫了一声,情急之下就要向白玉堂扑过去。
“不要动!”白玉堂一声断喝,“你再动一动我立刻杀了他!”
白玉堂将手枪对准了韩追的头,眯起眼睛盯着展超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用命令的语调冷冷地说道,“现在距离一个小时还有一分钟,告诉我密码。”
展超看着白玉堂,他在对方的眼底看到了坚决的神情,他明白,这就是最后通牒了。白玉堂没有说出来的话展超已经完全了解,他的意思是,如果自己不说出密码,表哥的生命就只剩下最后一分钟了。一种深深的绝望让展超浑身无力,他盯着白玉堂,因为巨大的痛苦和深深的委屈,展超竟然脆弱的想要昏过去,他不相信自己竟然如此无力,事到如今,在这最后的几秒钟里,他要怎么样去挽救表哥的生命呢?他没办法,他完全没办法!展超痛恨白玉堂,但是他更加痛恨的是自己,他恨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笨!
展超的眼眶通红,眼底都血丝,年轻的脸因为痛苦而纠结着,面色白得像一张纸,就连嘴唇上也已经没了血色。白玉堂面无表情,丝毫没有被展超的样子打动,他冷冷地看着展超,手指却坚定按在扳机上,心中默数着时间。
十、九、八、七。。。。。。三、二、一!
“不!”展超看到白玉堂扣动了扳机,于此同时,他使用了全身最后一点力量,猛扑到枪口前,用身体挡住了韩追跟白玉堂之间的弹道!
枪声响起,火光炸开,展超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却并没有感觉到疼痛。他茫然地睁开了眼睛,却发现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原来他的眼底已经被泪水弄得一片模糊!
他听见了推门的声音,东西反倒的声音,咒骂声和对打的声音。直到最后,他那被枪响震得听不见任何声音的耳朵才慢慢找回了听力,他听见一个古怪的声音厉声喝道,“白玉堂!你这是在跟我作对!”
他听见了白玉堂冷冷的回答,“你看到了,看他这幅样子,你还认为他知道那个密码?说出去,连鬼都不信!”
“你就不怕我真的杀了他?”
白玉堂侧身让开了被他挡在身后的展超,笑道,“杀了他,你的密码没了。我是手枪里只有一颗空包弹,下一颗可是真的子弹,你先杀他,然后我杀他的表哥,我们一拍两散!”
那个古怪的声音沉默了很久,最后他冷冷的哼了一声,就从这个房间里消失了。白玉堂收起了枪,在展超身边蹲下身子,抬起胳膊再次用衣袖擦赶紧展超的脸,端详着展超依旧迷茫的表情,他轻轻叹了口气。突然,展超好像回过神一样,开始不顾一切地用拳头捶打白玉堂,不管是什么部位,也不管能不能打疼对方,他不顾一切,用尽全力,几乎要把白玉堂打死才罢休。
开始的时候白玉堂并没有反应,更没有还手,任由展超发泄。最后,当展超一拳打中了他的面门,带来了一阵钻心的疼痛,将白玉堂的嘴角打出一丝鲜血之后,白玉堂终于忍不住用力将展超困在了自己的怀中。铁钳一样的双臂将展超的胳膊禁锢在身体两侧,白玉堂将展超紧紧搂在自己的怀中,直到他恢复了平静,不再胡乱挣扎,才偷偷松了口气。
一下一下顺着展超的背,白玉堂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抚摸着展超,安慰他刚刚从崩溃的边缘找回的神智。
不知道过了多久,展超终于冷静了下来,一个疲惫的声音传入了白玉堂的耳朵,“白玉堂,你到底是什么人?”
白玉堂的身体轻轻一颤,他有些激动,因为展超竟然在问他是个什么人?事到如今,他竟然还愿意询问,而不是直接宣判,白玉堂何德何能,能值得他这样相待?但是,跟激动比起来,白玉堂的心中更多的却是痛苦,因为无论展超待他如何,他却只能一次次让他失望。
白玉堂收紧了双臂,轻轻叹道,“展超,你就当我是一个坏人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1 章
“你是不是觉得,挑战我的耐心是一件很安全的事情?”孔雀王的声音很平静,听上去却比平日里故作阴森的声音更加危险。
白玉堂却丝毫没有被这种故弄玄虚的平静吓到,他的脸上已经恢复了气定神闲的表情,仿佛刚才那个暴躁疯狂的白玉堂只是他人的幻觉一般。他平静地看着孔雀王,大胆地直视对方的眼睛,微微一笑,“我亲爱的首领,难道你不觉得,我只是想用一个特别的方式让你相信,展超他并不知道密码的事,我们再逼他也是无用吗?”
白玉堂很少叫孔雀王首领,这个年轻人的桀骜写满了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孔雀王理解这种桀骜,因此他从不介意。然而尽管如此,每一个男人都喜欢他人的臣服,何况臣服于他的是像白玉堂这样桀骜不驯的男人。所以,这声首领听上去非常动听。
孔雀王的眼神柔和了几分,他看着白玉堂,淡淡地道,“那么现在我相信了,我知道实际上这小子对我来说没有任何用处了,那么,你下一步还想让我相信什么呢?”
没有用处,意味着不必浪费粮食,孔雀王的潜台词是什么白玉堂当然明白。不过他的脸上并没有任何担忧的表情,“他的确不知道,但是他也的确是韩追来到德城以后最后见到的人,并且,韩追信任他。看他对韩追的感情,我相信,如果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能得到韩追的信任,那个人一定是他。”
“哦?所以呢?”
白玉堂注意到孔雀王明显变得感兴趣的目光,微笑着说道,“所以,展超并不是不知道密码,而是其实他自己并不清楚,他知道密码。”
“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了呢?”话虽这么说,孔雀王的语气中却没有丝毫的疑惑。
白玉堂解释道,“我猜,韩追应该是跟展超暗示过密码,但是展超自己并不清楚韩追的意思。所以,现在我们无论怎么问都问不出来,因为展超根本不知道,韩追已经把密码告诉他了。”
“那么,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应该去提醒展超,让他努力去回忆韩追跟他说过什么喽?”
白玉堂摇了摇头,眼神中浮现出一丝暖意,“没用的。现在他并不知道自己听过密码,所以并没有防备,但是如果我们去提醒他,以他的性格,他宁愿死在这里,也不会说的。所以,我们能做的只有等。”
“等?”孔雀王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悦,他最不喜欢的事情就是等。
“是的。”白玉堂继续说道,“等韩追醒来。”
“可笑!”孔雀王厉声喝道,“当初把他抓回来的时候他不是清醒的吗?我用尽了手段他也没有说出一个字,一个没注意还让他逃了。如果不是他自己身受重伤,逃跑的时候从楼上摔下来,现在我们连这个半死的筹码都没了!”
白玉堂微微一笑,“首领,你不觉得你的思路有些小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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