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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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死了-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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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雷一面讲述,一面将书放进包内。胡克瞥见书名——古装悬疑之最《血海棠》,这是痴华鬘的最新力作。他在京京那里看见过这本书,京京相当喜欢这位青年女作家。当时,她就拿了一本痴华鬘同门师妹浅浅的作品《夜不眠》做比较。“真不知道,同一师门的师姐妹,相差怎么这大。”语毕,一脸嫌恶的表情,将《夜不眠》扔进垃圾筒内。  

  “我们蓬起火堆,开始东拉西扯的聊天,直到谁也不愿开口说话。不知过了多久,蓝蓝突然说‘让我们来讲故事吧’。讲故事的人,不能讲其他两人听过的故事。如果听过,就得另外讲一个,直到所有人认可为止。你还记得你讲的故事么?”杜雷故意询问。  

  胡克茫然地摇摇头,无从记忆。  

  “你的故事,可真够恐怖。我至今记忆犹新。”杜雷脸上掠过一丝笑意,颇为赞赏的感叹。  

  胡克靠在椅子上,饶有兴致地听这个男人讲述,一个他曾经讲述过的故事。  

  男人的眼神突然黯淡下来,陷入久远的往事,无限悲伤。  

  “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叫小花的小姑娘。自小父母双亡,带着弟弟,同姑姑住在一起。有一天,姑姑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过几天回来。告戒小花,一个人在家要小心,如果感到害怕,就对着东边喊‘家婆,家婆,快来跟我做伴’,家婆就会赶来陪她。  

  “就这样姑姑走了。太阳快下山了,小花一个人在屋子很害怕,缓缓地摇着弟弟的摇篮,摇啊摇啊……突然,她感到惊恐万分。‘幺弟,我去喊家婆来陪我们。’于是,小花走到屋外,对着西边大喊三声‘家婆,家婆,快来跟我做伴’。喊完之后,小花在门口焦虑地等待。过了一会儿,一个体态臃肿,脸宽肥大的老太太,一步一步地向小花走来。  

  “老太婆走到门口时,天已完全黑了。小花领着她进屋,准备将灯打开。家婆连忙大声制止‘别开灯!别开灯!我患有眼疾,不能开灯!’。小花只好摸黑,端来凳子给家婆。家婆连忙摆手‘我的屁股上生了疮,只能做罩子(文账式的凳子)’。不一会儿,小花听到扑——叭,扑——叭的声响,好奇地问道‘家婆!家婆!你在做什么?’老太太哑着嗓子回答‘没事!没事!我在打蚊子。’  

  “小花默黙地摇着摇篮,内心感到惴惴不安。弟弟在摇篮内嚎嚎大哭,任凭小花怎么哄他,也止不住。过了一会儿,弟弟不再嚎哭,小小的身体,一点点冰凉。屋子又再度宁静,卡卡……卡卡……声响不绝于耳,小花颤抖地问‘家婆!家婆!你在做什么?’老太在哑着嗓子回答‘没事!没事!我在吃胡豆。’  

  “月光如水般漫过窗台,忧伤地照着屋子。小花借着月光,看到一头黑熊,两只爪子正在撕裂食物。卡卡……卡卡……摇篮内的婴儿,只剩下一个脑袋,瞪大双眼,仇视这个世界。小花佯装不知,镇定地站起来,缓缓走出屋外。黑熊在罩子内,甩着尾巴‘小花!小花!你要去哪儿?’小花回答‘家婆!家婆!我去摘点桃子’黑熊在屋内等了很久,也不见小花回来。于是,抹了抹嘴,蹒跚地走到屋外。只见小花,躲在桃子树上,瑟瑟发抖。‘小花!你下来!’熊家婆在树下喊。‘不下来!树上有很多桃子。’小花怅然。  

  ‘那我上来。’熊家婆一面说,一面往树上爬。爬到一半,又滑下来,如此反复。小花心下暗喜,于是对熊家婆说‘家婆!你去把柜子里的猪油,拿来抹在树上。你就能爬上来了。’熊家婆依言照做。  

  “熊家婆试了几次,未果。‘小花!小花!我还是爬不上来。’小花想了想又说‘那你去把门背后的鱼叉拿来,我拉你上来。’熊家婆再次依言照做,将鱼叉递给了小花。这时,小花突然狰狞地笑着,一把将鱼叉叉进了熊家婆的喉头。熊家婆就这样死了,小花爬下树来,一个人趁着月光,走往他乡……”  

  故事讲完了,杜雷双眼闪着光,一段冰凉如水的往事。  

  “我不觉得很恐怖。”胡克淡淡地说道。  

  “故事的本身不恐怖,恐怖的是故事之后,你说的一段话。”杜雷面若死灰,喃喃地说:“其实小花是故意对着西边喊家婆的,因为,她想借他人之手,杀死她永远长不大的弟弟。一切,都在她掌握之中。”  

  天色泛白,车辆挤入拥挤的城区。  

  四周混闹起来,车辆驶过一个广场,大型的广告牌上张贴着巨形海报。  

  这时,杜雷将手,搭上胡克的肩头。“再见。我的朋友,我到达目的地了。”  

  胡克张开嘴,什么话也没说,只呆呆地望着杜雷。杜雷像看穿他心事似的,诡异地笑道:“放心,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还有两个故事还没说完。”  

  汽车停了下来,杜雷背着包,匆匆下车,站在路边。  

  汽车飞速驶过他身边,没有任何留恋。  

  唯有胡克,扭过头默默地看着杜雷,在路边用力的挥手。  

  然后,一点点消失。 。。

第五章水中影像
五

  夏日苍茫,浮云悠悠。

  胡克与京京站在一棵桃树下,茫然地看着远方。

  这棵桃树,歪歪扭扭倒向田边。别具造型,宛若盆栽。

  良久,胡克握住京京冰凉的小手,又一片叶子掉落。起风了,卷起田地里泥土的味道。他们不约而同地,深深呼吸。

  京京拿起铲子,在桃树下,铲起一堆又一堆的泥土。

  “这棵桃树,是你们一同种下的。你们小心翼翼地呵护,每日浇水,让它充分吸收阳光。盼望着它早日结果,但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日子一长,你们便倦怠了。你只有在夜里起身,会在这里小便。它因为你们的疏忽,而变得歪歪扭扭。想必结出的果实,酸涩不堪。”京京一面挖,一面掩住鼻子。“真的好臭……”

  胡克接过京京手里的铲子,继续往下挖。好奇地问道:“你在找什么?”

  “一件你认为很重要的东西。”

  “哦?”胡克突然兴致高涨。“是什么?”

  京京摇摇头:“不知道。只是,听你提起在池塘边的桃树下,埋了一件重要的东西。”

  “哦!”胡克淡淡应声。

  挖到三十厘米处,小木铲碰到尖硬物。险些从胡克手中脱落,掉进池塘内。

  他们身后是一片死寂,农田、房屋、树、还有大山,在广阔的天空下存在。远处的山坡上,有人戴着草帽,站在那里很久。

  两人感到有人在暗中窥视,惶惶不安。犹如两个盗墓者般,频频回头。

  胡克沿着尖硬物体的轮廓小心挖掘,物体渐渐显露出来。京京将手伸到坑里,扒开泥土,掏出一个木盒子。没有漆油、没有雕刻,只是一个普通的木盒子。京京轻轻地抚去上面的尘土,递给胡克。

  胡克从她手中接过,但没有打开。

  他再次回过头,望向远处的山坡。那个戴草帽的人,依然站在那里。以同一个姿式,与他对峙。犹如对决的高手,屏声静气,等候最佳时机。

  良久,京京在他身后,幽幽地说道:“我们走吧。”

  胡克转身,牵起京京的手,折回来时的路。当他们转身时,桃树上又掉下一枚叶子。于空中旋转多时,掉进土坑里,宛如无声叹息。

  他们一前一后地走在田埂上,速度缓慢,各自沉思。

  胡克看着自己的影子,倒映在水里,竟然是一张陌生的脸。面相平庸,过目即忘。他以为自己眼花,驻足观望。

  这确实是一张陌生的脸。

  似乎是看出胡克的惊疑,那张脸居然诡秘一笑。

  胡克呆在原地,感到莫名的恐慌袭来,心脏有如擂鼓。他一面紧盯水里的脸,一面捏紧手中的木盒。

  “呱——”一只青蛙,蹦过水面,搅乱了水中影像。待水面恢复正常,胡克看到的,是自己较为英俊的脸庞,与平日无异,略微有些憔悴。

  “怎么了?”京京关心的问道。

  “没……没事!”胡克心有余悸地回答。

  “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胡克回过头,冲京京微笑,示意他没事。

  他们又往前走了一段路,从红砖房的左侧,绕到坡上。房屋背后有一片,年代久远的竹林。一些倒在宽广的土地上,慢慢腐烂。一些直耸云宵,是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

  他们手拉手,呆呆仰望苍穹。一只白鹤,从他们头顶掠过,飞向远处的池塘。

  “那个……京京……”胡克喃喃念道。

  “什么?”京京依然仰着头,看流云聚散。

  “从前的我是什么样子?”胡克有些忐忑不安地问道。

  “从前?”京京故做思索,揶揄道:“人模人样。”

  “切!我是说我的长相。比方说,以前的我,可能有三只眼睛。为了附合人们的审美要求,而去做过整容手术。”胡克一面说,一面在自己的额头,比划第三只眼睛。

  “你以为你是二郞神!”京京翻白眼道。“说实话,过去的你,是一束光,总是神采奕奕。而现在,你总是在想你的过去,为自己的一无所知,而感到痛苦。精神大不如从前,虽然相貌依然英俊,但使人感到沉重。”

  良久,胡克低下头,握紧手里的盒子,握紧他的过去。

  沉思片刻,他依然没有打开盒子。“我很想知道,过去的我是什么样子。”

  “……

  “在医院这段时间,我总是陷入一个个,荒诞怪异的梦中。那些梦,像是电影里的片断,接踵而至,杂乱而迫切。梦中人影晃动,其中一个,存在于我的每一个梦中。他总是背对着我,坐在礁石之上,脚下是澎湃的波涛。海水打湿他的裤脚,一分为二,裤子有了两种色彩。风很大,从遥远的地方吹来,势不可挡。有时候,海潮汹涌,一个大浪卷过来,似乎将他吞没。我准备过去,拍他的肩膀,让他离那些海水远一些。我的手,搭在他肩上。他缓缓回头,我屏声静气,想看清他的样子,然后……”胡克有些哀怨地停下来,瞅着京京。

  “然后呢?”京京追问道。

  “没有然后。”胡克有些生气道。

  “你看到什么了?”京京继续追问。

  “我看到了——你。”胡克指着京京说道。

  “每当他要转过来,在千钧一发之际,你将我从梦中叫醒。”他停顿一下,继续笃定地说:“每一次都是这样。你叫醒我时,他总是正在转头。”

  “这能说明什么?”京京别过脸,不看胡克的脸。一声轻微的叹息后,她慢慢朝山下走去。

  “是啊!这能说明什么呢?”胡克似喃喃自语,又似故意说给京京听。

  “我知道梦中的一切,皆是我的过去。包括在礁石上坐着的人,一定是我的旧识。这些,你是知道的吧?”胡克加大嗓间说道。

  京京佯装未闻,依然徐徐向前。

  “京京!其实你知道很多事情,对吧?”胡克在空阔的山间,大声地喊出。

  ——其实,你知道很多事情。

  ——其实,你知道很多事情。  

  胡克的话在山间,久久回荡。

  每一次回音,都令京京的眉头锁得更紧。她站在原地,轻柔着太阳穴,阳光太强烈,迫使她有些晕眩。眼前霎时模糊,幻影重重。昏昏绰绰地向一棵树倒去,胡克赶紧扶住她。

  京京仰起苍白的脸,痛楚地笑道:“有什么会比照片和日记,知道的更多呢?”

  语毕,她昏厥过去。

  胡克背着京京,漠然往山下走去。

第六章 少女之一
数日后的傍晚。

  太阳再一次落下,潜伏于地面下。

  胡克看着窗外,暮色中山峦起伏,群峰叠嶂。大风吹过,树木攒动,如麦浪翻涌。这些山峦、树木、土地、以至于一些风,都比他更为历史悠久。它们存在于这个世界,几百年、几千年、几万年……它们孤独地存在于天地间,感叹每一个时代的结束。终有一天,属于它们的时代会结束。属于它们亿万年的孤独,也会一同结束。

  胡克突然感伤起来,他抬起手,将手肘放到打开的车窗上,借此撑住他的脑袋。他总是感到自己活了很久,如同这些大山、树木、土地一般,拥有亿万年的沧桑与孤独。

  天地是如此冰凉。

  一切是如此冰凉。

  一切令人窒息,他缓缓闭上眼。试图在亿万年的孤独中,找寻缺失的记忆。

  杜雷走后,胡克的每次回忆,总是遵从他的方向。朝向深山,人迹罕至之地,颠簸前行。一些动物默默地走过他身边,然后,迅速衰老。远处的山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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