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保重”两字经老康嘴里说出来,让余文波觉得颇有些讲究,什么叫保重?说得他好像一去不会回似的!而且还透出威胁的意味,他是在警告他好自为之别轻举妄动吗?
按捺住不快,余文波不冷不热地对他说:“谢谢,祝你一路顺风!令堂能够逢凶化吉,早日康复。”
确认老康上了登机通道没下来,余文波心里的石头才算落地,要是老康在他后面登机,他还真不知该如何是好!稍后,待飞往中国的航班起飞之后,余文波才从候机厅出来,重新办理了去往台北的手续。
在高雄余文波顺利找到了忆柔说的那家孤儿院,让他没想到的是忆柔居然真的在这家孤儿院里长大。他自称是忆柔朋友,来台出差顺道看看她曾生活过的地方。年近五十的女院长热情接待了他,并一个劲地夸赞忆柔从小就乖巧懂事让人省心。
辞别女院长出来,余文波回头望着孤儿院里那沉淀有历史气息的红砖白墙,心里说不清是喜是忧,这样的结果让他很茫然。忆柔没撒谎说明什么?难道他之前的推断全是错的?他根本就是见了鬼?
黯然转身——
晚上,余文波在下榻的酒店一楼大厅用餐时,一卖花的小女孩走到他跟前,轻声说:“叔叔,你想知道雪地上的人是怎么不见的吗?”
020 卖花女孩
石破天惊!
小女孩的话犹如一枚重磅炸弹在余文波心头炸响!
他一把拽住她胳膊,急切问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小女孩眨眨眼,偏头自胳膊上挽着的花篮里抽出几枝花递到他面前,静静看着他不言语。
余文波赶紧掏出皮夹,好在包里一直放有人民币,他抽出二十块给了她。小女孩接过认真看了看,揣进兜里说:“我不会算这个钱,不知道要找你多少台币?”
余文波知道她会,但没功夫跟她计较,再说也压根没想她找。他将花放回她篮中说:“快告诉叔叔,刚才那话是谁让你来说的?”
“是一个阿姨。”
“阿姨?”
“嗯。”
“阿姨长什么样?个多高?胖还是瘦?”
余文波描述了一下忆柔跟合子的长相,又比划了一下她俩的体型,小女孩摇摇头说:“是一个好高好高的阿姨,她……”
“她怎么了?”
小女孩神秘的四下看看,尔后凑到他耳边悄声说:“阿姨让你晚上三点去……她还交待,不许告诉任何人,否则叔叔永远别想知道这秘密。”
晚上三点?余文波心里有些打鼓。
“记住哦,别告诉任何人。”小女孩走了几步,忽回头冲他狡黠的一笑。余文波愣了愣,觉得她笑得很诡异,待醒过神追出去,却不见她踪影。
怪事,难道会飞?怎么这么快就没了影?
余文波再也无心用餐,闷闷搭乘电梯上楼。两点多时,他身着风衣从酒店出来,经过反复考虑,余文波决定前往赴约,一探究竟。
他刚走下台阶,一辆的士就靠了过来。
“去风铃巷。”他钻进车话音还没落,司机就踩下了油门……
车子渐渐驶离灯红酒绿的闹市区,前方路上隐隐起了薄雾,再往前行一会,雾气渐重,路旁林中窜出几只寒鸦,惊觉了一直默默想着心事的余文波。他侧身前后看看,问道:“师傅,还有多远?”
然而他的话仿佛被车窗听了去,戴着鸭舌帽的司机毫无反应。余文波这才发现这位老兄似乎过于安静,安静得近乎诡异,有心叫他停车或调头,又觉有失男人做派。
月黑风高,只闻车轮静静碾过路面的声音,弄得余文波心中七上八下。就在他忍不住欲叫司机调头时,雾气中隐隐现出一古朴宁静的小镇。有镇就必有人家,余文波暗舒口气,悬着的心悄悄落回原位,庆幸自己方才没叫司机调头,否则男人的颜面尽失。
“先生,风铃巷到了。”的士悄无声息停在一条巷口,那司机目不斜视,声音嘶哑干涩,听着怪碜人。
余文波不由扫他一眼,再侧目透过车窗一看,是条空无一人的深巷,几盏稀疏昏黄的灯光静静映着一巷的空旷凄清。
就在他举棋不定,不知要不要打退堂鼓时,那司机脖子僵硬的,一点一点往右转了过来。他转得那么艰难费力,活像一只年代久远被废弃的木轱辘,看得余文波有些心惊肉跳。
当他完全转过脸,余文波只觉头皮“轰”的一下炸开了。 。。
021 无人深巷
原来这司机是个独眼,左眼那跟块扯烂的乌龟壳一般,黑洞边缘狰狞纵横着乱七八糟的针脚,在这样的夜里望之触目惊心!
“风铃巷到了,先生。”他嘿嘿一笑,露出一口森森白牙。
“好,我,我知道,我这就下车。”余文波强自镇定地侧身推门,胳膊却被他一把拽住,“钱,你还没付钱。”
扔下车资,余文波几乎是狼狈不堪的从车上滚了下来。
的士“吱溜”绝尘而去——
吁口气,余文波站在巷口,惊魂未定的左右一打量,发现右边街道距自己约一百米处有家卖云吞面的夜食摊还在营业。摊上长凳上坐着对年轻男女,男孩的大衣披在女孩肩上,自己却缩着脖子偏头大口吃着面。
或许他们是对正处于热恋中的情侣;或许他们没什么钱;又或许将来他们会分道扬镳,可他们不会知道,在这样一个寒冷的夜里,他们温暖了一个陌生人的心怀,给了他战胜未知凶险的勇气!
紧紧衣领,余文波大步跨进空巷,为了他自己,为了忆柔,为了他们这段婚姻,他必须弄清事情真相!
一下,一下,有力的脚步敲击着寂静的深巷……
渐渐,随着渐行渐深,脚步声逐渐变得轻缓迟疑,再走几步,余文波停下了脚,他不得不承认做为男人,自己有着较怯懦的一面。
前方,黑咕隆咚,令他有几分畏而却步;扭过头,但见长长的巷子里,浅浅飘浮游走着,似有若无的淡淡氤氲之气。
静静的巷中,只有他长长的影子寂寞地贴在地面。
蓦地。
“滋滋滋……”不知打哪冒出怪声,就像磁带被年代久远的录音机卡住在倒带一般,极细微,却清晰可闻。
细辩,没了?四下复又静悄悄一片,只他心在跳。
身形微动,怪声又起,竟似从他脚下青石板中渗出,还来不及恐慌,一物就带着破空声直直飞来,重重撞在他怀里,撞得他一屁股跌坐在地。
随即一长发遮面,长裙曳地,勾着脑袋的黑衣女人就飘飘忽忽诡魅地飘了过来,在离他不到十尺的地方定住,
“你你你……你是……”余文波上下牙“咯咯咯”响,良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
“……”
她双手静静垂着,声息全无,但他感应到了,她隐在瀑布般的黑发里面那双冷冷窥探的眼睛。
“你……是人是鬼?”他舌头僵硬,通体生寒。
“……”
一点风吹来,拂动她宽大的衣袖,她缓缓抬臂张开两手,尖利的长指甲在昏暗的灯光下幽幽泛出冷光。 。。
022 劫后余生
恐慌到极限,余文波大脑反冷静下来,与其束手待毙等死,不如拼死一博求生!然而,就在黑衣女人身形微动欲扑向他之际,巷口射来一束白光,一辆英菲尼迪轿车驶进了巷中。
黑衣女人垂下双臂,眨眼就飘没了影。
劫后余生的余文波爬起冲小车摇着手,开车的老者是台湾的房地产大亨,边上坐着他太太,后排位上一中年女佣搂着一熟睡的小女孩在打磕睡,年底他们从台北回乡祭祖的。
老者迟疑会,慢慢踩下刹车,英菲尼迪缓缓停在了余文波身边。
“瀚之,少管闲事。”他太太出声阻止。
“放心,我有分寸。”老者摇下一点车窗,问余文波,“年轻人,有事吗?”
“老伯,您好,您刚可有看见……”为确认黑衣女人并非自己幻觉,余文波本想向老者求证一下,发现车内还有妇人便打住了话。
“你是大陆人?”老者正有意向回国投资,听他口音非香港和台湾本地人,又见他穿戴不俗,于是将车窗整个摇下,“上车吧,住哪我送你。”
“多谢老伯。”余文波本没想麻烦他送自己,但又怕他们过去后黑衣女人卷土重来,正欲上车,忽想起什么,回身弯腰往地上一扫,发现先前撞中他的是只死去的黑猫,兀自睁大眼凶狠地瞪着他。
“在看什么?”老者问。
“噢,没什么,这有只死猫,刚被它吓一跳。”
上车后余文波问老者:“您怎么自己开车?”拥有超豪华的英菲尼迪却没个司机,这让他有些纳闷。
“马上就是元旦了,放司机几天假嘛。”成功的生意人大多懂得笼络属下,上至公司高层精英骨干,下至私人专用司机,额外的恩惠往往能取得事半功倍之效,换回下属加倍的工作热情与忠诚。
老者将车停在一处老宅子前,得知余文波住在市区酒店,便热情留他进宅歇一晚。余文波想想也唯有如此,小镇这会好像也叫不到出租,谢过老者与他们一同进了老宅子。
“三姨婆,你在找什么?”进院后老者忽站住道。
宅内墙角暗处一背有些佝偻的老妇人回过头,摇摇晃晃走了过来,瞪着浑浊的双眼在老者面上仔细瞅瞅,张开没牙的嘴说:“是瀚之啊,你回来了,我在找猫,睡一觉起来发现我的老猫没瞧见了,真是怪事。”
“是只黑猫吗?”余文波脱口而出。
“对,你瞧见我的猫了?你是谁呀?瀚之,你怎么随便带生人回来?”
“瀚之,我们先进去了。”老者太太厌恶地瞥了三姨婆一眼,领着抱着小女孩的女佣往东头屋子走去。
“这位年轻人是大陆来的,在这借住一宿,先睡吧,明天再找猫,找不回另买只就是。”老者说罢冲余文波使了个眼色。
“不行,这猫跟我十年了,我一定得找到它。年轻人,你在哪里看见我的猫?”
余文波看看老者,吱唔道:“我没看见,我只是随口猜的。”
“随口猜,你以为自己是活神仙,现在的年轻人啦……”她嘟嘟哝哝走开继续寻她的黑猫去了。 电子书 分享网站
023 死猫复活
“还不知你姓什么,是随团来台旅游还是探亲?”老者将余文波领进堂屋,屋内全是古色古香的老式家具,桌椅腿上俱雕刻着细细的莲花卷草纹路。
“姓余,叫我小余好了,我从温哥华来,不旅游也不探亲,只是来办点私事。”
“哦,温哥华?”老者神情一滞,眼神随即黯淡下来,仿似“温哥华”三字触动了他什么难言的心事一般。
“老伯……”见他忽然沉默,余文波有些不解。
“啊?哈哈,这人上点年轻就爱走神。对了,你怎会半夜一人独自从市区跑来这小镇?如果涉及到隐私不想说就别说。”他面上神情又回复到自然。
“老伯,我有一事相问。”
“说吧,只要知道,定会言无不尽。”
“您相信这世上有鬼吗?”余文波原本是想问他先前在巷中可有瞧见那黑衣女人,可突然想到,当时他太太也坐在前排,女人通常较之男人更为胆小,若他看见,他太太也定看见,看见了必不会面色如常,是以临时改口。
“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世上没鬼,只有心里有鬼的人!”
“可是……”余文波将巷中那一幕说给他听后,他沉吟会,斩钉截铁地说:“虽然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飘,但是我知道这世上绝没有鬼!我父亲是党//国中将,他老人家一辈子就不信鬼神,在他手上沾满日本人的血,也沾满国人鲜血,真要有鬼,他能活到七十多岁?那些死在他手上的人能不变鬼索他的命?”
老者因自己父亲早年在大陆屠杀过大量共//党人士,因此对回国投资开办公司存有顾虑,迟迟下不定决心。他问了余文波一些国内政策上的事,无奈余文波对此不关心,知之甚少,但余文波告诉他,尽管放心回国投资,政府绝不会去翻他父亲的老账,连战都来大陆访问过了还有什么好怕?
在与老者交谈的过程中,余文波心里一直装着那黑衣女人,他想巷子那么长,从巷口开过来距他当时所在位置有一定距离,老者和他太太没看见也有可能,只是那猫会是三姨婆那只吗?老者为什么要给他使眼色?
他将心中疑惑问出,老者笑道:“你若告诉她看见只死猫,她定会不顾一切寻了去,如果真是她养的那猫死了,这晚大伙就别想睡安稳觉,她会嚎啕到天明。”
余文波心中一动,“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