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心中疑惑问出,老者笑道:“你若告诉她看见只死猫,她定会不顾一切寻了去,如果真是她养的那猫死了,这晚大伙就别想睡安稳觉,她会嚎啕到天明。”
余文波心中一动,“老伯,我有个不情之请,噢,没事,我竟忘了老伯一路而来必已疲惫。”余文波本想请求他开车载自己再去小巷看看,若那只死猫还在说明他今晚所见并非幻觉,他亲眼目睹如鬼片中一般会飘的黑衣女人后,说实话,他对自己不是太自信了!
“哈哈,确实有些累,那好,我让管家福伯领你去休息。”他起身拍拍余文波肩膀说:“别胡思乱想,记住我的话,世上没鬼,只有心中有鬼之人。在这经商者多半讲究迷信,可我深受老父影响,从不信,不一样做得风生水起!况且常言道,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行得正,坐得端,半夜也不怕鬼敲门。”
他说罢叫来福伯领余文波去歇息。谢过他,余文波随着福伯出来,刚转过堂屋,三姨婆就抱着一只猫嘟嘟哝哝颤悠悠地走来。那猫一见余文波,立时在三姨婆怀里弓起背,瞪圆眼,“喵”的一声就扑向他。
024 老宅之夜
那猫来势凶猛,余文波出于本能往边上一闪,却险些绊倒福伯。
“去,你这畜生,发什么狂。”福伯没好气地抬脚做势欲踹它。
三姨婆颠着小脚抢上几步抱起猫,用她昏花的老眼翻着福伯,刻薄地说:“你敢踢它,它的命可比你金贵!”她边说边心疼地抚着猫毛,可那猫虎视眈眈瞪着余文波,就是不肯把毛松下来。
顺着恶猫目光三姨婆翻眼看向余文波,又围着他绕了一圈,双眼始终往上翻着,那眼神看得余文波心里直发毛。
“你被鬼附身了。”她拍拍猫脑袋,砸巴着嘴说:“猫眼夜里是能看见鬼的,它刚不是扑你,是扑你身上的鬼。”
她张开没牙的嘴说话时,福伯就支起右耳在边上听着,听完即说:“这是少爷带回来的客人,你老可别乱说话,当心吓着他。”
福伯管那叫瀚之的老者为少爷,他从前是老者父亲的贴身警卫员,他让余文波甭理会三姨婆的话,还告诉他三姨婆原来是旧上海的舞女,曾给人做过三姨太;当年逃来台不久即被抛弃,人老珠黄后就学着跳大仙骗俩钱混日子,老爷在世时因看她和自己祖上连了宗,可怜她无儿无女老来无靠这才收留她。
“你甭看她牙掉光了,耳朵却好使得很,我比她小上两岁,可这左耳却已随着我家老爷去了好几年了。老喽,不行喽,脑子也不好使了,过一天是一天喽。”
兴许人老话就特多,福伯唠唠叨叨将他领到西头二楼一间老屋里,转身提来一壶水,又缠着让他给自己说说他祖籍江苏某乡镇上的变化。余文波想他真的糊涂了,中国那么大,也不先问问他是否去过江苏那乡镇就让他给说说。别说他不知道,就是知道这会他也没闲心去说,他此刻被那猫和三姨婆的话搅得忐忑不安,否则他还想让福伯给他好好说说战争年代的一些事儿,将来好写本军事题材的小说呢!
打发走福伯,余文波合衣躺在床上,睁着两眼睡意全无,人总是爱偏信对自己不利的说词,原本老者或多或少让他心安定了些,可三姨婆几句话又轻易让他陷入恐慌。他脑子里这会翻来覆去都是那猫凶恶的眼神及三姨婆的话,他几乎敢断定三姨婆的猫就是巷中那只死猫!为什么他认定是死猫?因为猫有九条命,摔都摔不死,如果当时活着撞到他之后早溜了。
“喵——”一声凄厉的猫叫,惊得他差点自床上弹起。
愣了愣,余文波扑至半开的老式雕花窗前,推开窗往外一看,风止树静,后院中一花一木都安安静静的,片叶未动。
关严窗,他又检查一下房门是否拴牢固,才重又躺回床上。
那猫为什么会复活?为什么会撞到他怀里?
忽然,他一挑眉猛地坐起,是黑衣女人扔过来的?如果三姨婆的猫真是巷口那只,猫在这,那么……一想到黑衣女人说不准也会隐在老者的这栋老宅子里,他就寒毛倒立!
。。。。。。。。
或者,黑衣女人就是三姨婆说的那个附在他身上的鬼?
一声紧似一声的猫叫,窗外、房间、四面八方似都响起凄厉的、哀怨的、狂怒的猫叫声,锥子似的扎进他耳窝,令他头疼欲裂,他绝望地抡起枕头紧紧捂住双耳……
静了?突然,一下又万籁俱寂。
“叔叔,你要买花吗?”
拿掉枕头,余文波惊讶地发现那卖花小女孩居然站在他床前。 。 想看书来
025 亦真亦幻
“你是怎么进来的?”他记得门窗都已关严,而且,灯怎么熄了?房里黑麻麻的,可他又能清楚地看见小女孩。
“嘣哧…嘣哧…”床前多了把藤椅,兰姑一脸安详地盘腿坐在椅上剪着脚指甲,小女孩却不知哪去了。
“兰姑?你不是……我知道了,你不是人,是鬼!”
糟了,话一出口,余文波心中一寒,他忆得九岁父亲过世那年,他梦见父亲又回来了,笑眯眯地站在他床前。当时就因他揭露父亲已死,父亲勃然变脸如山一般倒下来压在他身上,那次的梦魇一直让他记忆犹新。
兰姑会不会发怒?她会不会也压上来让他梦魇?
坏了,兰姑果然变脸,她怒冲冲地扔掉剪指刀“嗖”的站了起来。
不要,不要啊,他心里又突然明白过来自己是在做梦,大脑在提醒他,快喊,快喊,喊出来就没事了。可是嗓子好干涩,他徒劳地张大嘴却吐不出一个字。他急了,拼命告诉自己,一定得喊出来,否则会没命的!
恍惚中似又听到福伯的声音,福伯在楼下和谁说话?
“忆……柔……”他终于喊出来,而且在“生死”关头喊的是忆柔的名字。
睁开眼,果然是一场恶梦,没有小女孩,也没有兰姑,老式灯罩在雕花柜上静静燃出一捧柔和的暖晕。舒口气,目光落在水瓶上,他下床倒了杯水,放回水瓶,捧起杯,杯中却粼粼荡漾着鲜红的血!
“叔叔,你要买花吗?”
水杯落地,转过头,小女孩手里举着一枝花安静地看着他。
血,争先恐后自花蕊漫出来,顺着花瓣一滴滴淌落在小女孩的白鞋面上。她低头看看,继而抬眸诡谲一笑,“叔叔,跟我来,我带你去看我爸爸的枪。”她说罢挽着花篮转过身,后脑上郝然现出一个碗底大的血洞,兀自在“咕噜”往外冒着血泡。
合衣靠在床上的余文波头一歪,磕在了床柱上,老式床在内侧有排抽屉,外侧则有两根圆柱供于挂纹帐。他睁开眼,四下静悄悄的,乡下的夜,格外宁静,拍拍额头,余文波竟分不清自己这次究竟是醒了还是仍在梦中?
再也不敢合眼,他瞪着窗外黑漆漆的夜空,硬是生生将天际瞪出鱼肚白。
摘掉眼镜,下床对镜一照,面色惨白,胡子仿佛一夜间也受了惊吓般疯长出来,看去憔悴得不像话。
“福伯,这么早就起来了。”
“上了年纪没睡眠。”
天蒙蒙亮福伯就拿着长扫帚在打扫院落,翁声翁气应了一句就转过背,余文波知道他左耳失聪,于是跟着绕到右边,他却低头拖着扫帚走了。
奇怪,这老头话不是挺多的吗?怎么一下变成闷葫芦?难道是因为昨晚没跟他说江苏小镇上的变化在和他闹气?摇摇头,余文波扯出一丝苦笑,不是他不愿说,没去过他实在不知道啊!
肌肉酸胀,他皱眉伸臂一边舒展筋骨,一边打量着这座老宅子,夜里看不真切,只知道是座很古的宅子,这会看才发现古朴中还透出富贵悠远,现在大陆这样的宅子不知还有没有,应该没了吧?
咦,好像有冷冷的目光,如芒在背,余文波慢慢扭过头,那该死的黑猫居然前瓜紧扣在地,又弓起背瞪圆眼在盯着他。
“去,一边去。”福伯不知打哪又冒出来,挥舞扫帚赶走了恶猫。
“福伯。”他刚抬脚,福伯就说:“桂婶在做早餐,一会就好。”说完低头匆匆走了,似乎不敢正视他,弄得余文波丈二和尚摸不着头。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026 又是保重
动风了,几片枯黄的叶子勉强挂在院中老树枝上,寒风中颤颤悠悠不肯降落,不知是在感叹着冬的萧瑟,还是在抱怨树的不挽留。
“年轻人,夜里可曾睡得安稳?”
突如其来的声音将余文波吓一大跳,三姨婆在他身后瘪嘴阴侧侧地笑了,面上盘根错节的皱纹使她整张脸看去如同一块老树皮一般。
这老太婆走路怎么悄无声息?是他刚在走神没留意吗?
“你印堂发黑,眼有血光,马上就要倒大霉!”她说完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死人,一个接一个,嘿嘿嘿……”
余文波被她说得有些心惊肉跳,回想夜里那怪异逼真的梦,体内不觉寒气四溢。用过早餐,他即向老者夫妇辞行,决定今天就回温哥华,一天也不想再多呆。
老者牵着小孙女将他送至大门外,发上系着蝴蝶结的小女孩仰面对他甜甜一笑,露出小酒窝说:“叔叔,一路平安哦!”小女孩长得很可爱,一双眼亮晶晶的,可余文波这会对任何小女孩都过敏,要搁在往常,不说抱抱她,至少也会捏捏她的小鼻子以示喜爱。
在余文波挥手转身欲走之际,福伯突然冒出来说:“余先生,保重!”
嗯?又是保重?余文波觉得这两字无论是从他讨厌的老康嘴里说出,还是从先前莫名对他冷淡的福伯嘴里说出,都是一样讲究,耐人寻味。为什么他们都要对他说保重?老康说了他就遇到人鬼莫测的黑衣女人险些送命;福伯说了他又会遇到什么呢?他不觉探究地看向福伯,可福伯却垂眼避开他目光,耷拉着脑袋走开了。
望着他微驼蹒跚的背影,余文波忽忆起梦中似曾听到他在和谁说话,醒来他对他的态度就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他的反常让余文波心生恍惚,一时竟分不清现实与梦境。莫非他精神真的有问题?不,不可能,温哥华警方不是请精神专科的权威医生给他做过鉴定吗?
怀揣疑惑,在回高雄的路上,透过车窗,余文波望着远处绵延逝去的农田,在脑中过滤着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连串诡异事件。从体型看,巷口的黑衣女人与雪地上的神秘女尸不是同一人,女尸似乎并无杀他之意,而黑衣女人分明是欲置他于死地!
“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世上没鬼,只有心里有鬼的人!”老者斩钉截铁的话在他耳边响起。望望天,看看地,再瞅瞅来往车辆,眼前活生生的世界让余文波一时又觉得鬼神之说,好像确有些虚无飘渺荒诞无稽。
那么,如果黑衣女人非鬼,通过卖花小女孩传达的话则可以肯定,她是从温哥华机场尾随他而来!至于那只黑猫,或许是三姨婆的又或许不是,眼下这问题并不重要,余文波觉得重要的是这黑衣女人受谁指使而来?
是老康和合子?还是忆柔?他已不自觉的将忆柔与老康跟合子划分开来,她真实的身世让他或多或少打消了一点对她的怀疑。可随着黑衣女人的出现,他觉得这事越来越复杂,非他一已之力所能对付过来。
或许,他可以考虑请一个私家侦探?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027 恍然大悟
回温哥华前余文波买了一大捧花,按忆柔从前说过的公墓位置找到了她父母的墓碑。鞠过躬,献上鲜花,他默默伫立碑前,山风吹乱了他的头发,扬起了他脖子上的长围巾,他看去阴郁而又苍凉。
“谁?是谁在那?”一声极细微地响动自余文波身后不远处的墓碑传来,他警觉地转过身,但见风吹树摇,四下一片空寂。
是他太过敏感草木皆兵了不成?
有几个男女从右边石阶上来,余文波暗松口气,给忆柔父母再鞠一躬,即匆匆下山而去……
在高雄登机起飞后,余文波从头等舱转到普通舱,边走边不动声色搜寻着长发高个的女子。走了一个来回,发现只右排靠窗顺数第六个位置上坐着一黑发的东欧女子,从背后看,她一头柔顺的长发和黑衣女人差不多长短,至于身高,因她坐着余文波无法得出肯定的结论。
飞机在温哥华降落后,余文波自头等舱下机出来早早守在出口,人群中那女子拖着箱子出来了,余文波将她与脑海里的黑衣女人两厢一重叠,身高体型吻合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当她走近时,不及多想,余文波一个箭步挡在了她面前。
他不善的目光让她有些愕然,她前后看看,又由上自下打量余文波一眼,偏头挑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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