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驴年马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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驴年马月- 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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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来的军代表赞参谋长很赏识他,他们单独在一起畅谈过几次,发现性格挺合得来。又都喜欢玩枪打猎。赞参谋长也是行伍出身,喜欢玩枪比老冯头瘾头还大,他在部队摸打滚爬荣获过罗瑞卿大比武勋章,用步枪打飞碟百发百中,实弹射击他是全军的一面旗帜。水库大山里野鸡兔子多,他一高兴就和冯国祥领着几个人进山打猎,打回来野味就在老冯头家喝酒。别人拿着装散沙的猎枪,赞参谋长就拿一颗自动步枪,野鸡飞起来他一枪一个,让大家看的目瞪口呆。孙乃正、朱晓杰他们没少跟赞参谋长出去打猎玩,请教他为什么枪打的这么准,赞参谋毫不保留地教这些学生。在赞参谋那里孙乃正学会了打各种飞禽野兽的提前量,比如打野鸡,赞参谋教他根据野鸡飞的方向和位置以及季节的不同决定提前量,基本原则是高打腿,低打嘴,不高不低中间碓。初雪野鸡肥飞得慢,要有半个鸡的提前量,三九天野鸡瘦飞得快,需要两个野鸡的提前量。孙乃正这样跟着赞参谋长上山认真演练了十几次,果然有了战利品。



因为有军代表这层关系,多数造反派们对老冯头都很友好,老冯头人缘不错,年岁大了也不采花盗柳了。你找不到他什么反革命的毛病。



李卫东可对他恨之入骨:“留得子胥豪情在,三年归报楚王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等着,总有一天我李卫东送你上西天,你骂我我就让你不得好死。”吵架过后,老冯头早就不在意什么了,可李卫东却耿耿于怀。常言道:“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看来这是中华民族几千年来的社会实践活动中精辟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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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过半个月,七月十六日就是毛主席他老人家畅游长江纪念日,革命委员会决定那一天在拦河大坝上搞一次纪念毛主席畅游长江水上运动大会,要搞一次横渡一千六百米的百人武装泅渡,泅渡训练任务交给了李卫东;其他比赛项目报名交给了朱晓杰;撰稿和广播由东方红广播站负责。大坝上会场搭台和布置由李卫东和兼东方红广播站站长孙乃正共同负责。这些人半个月整个的工作重心就是这件事,他们都向革命委员会表了决心,坚决出色完成任务。



七月盛夏,天热的发了狂,两个星期以来老天不曾下过一滴雨,今年看来是个干旱的夏天,农田到处需要水,清河水库库区里周围的绿油油的山,现在都只是山头戴个绿帽子,靠水部分都齐刷刷地秃了大半截,水位下落的太多了,水库里的水都存的不怎么多了。小镇里街上道路两旁的糖槭树,一个个象病了似的,手掌大的叶子挂着一层灰土在树枝上卷曲着,一片片都要渴死的样子无精打采的低着头睡在那里。土路上干燥得稍微碰一下就扬起多高的尘土,更不用说经常在上面跑车、游行、敲锣打鼓了。树上的知了不停地煽动着蝉翼,此起彼伏地大喊大叫:“热死啦,热死啦,秋天快来吧,热死啦,热死啦,秋天快来吧。”看来这些知了宁肯秋天来了活不了几天,也不愿受这等酷暑带来的大罪。整个清河镇的生灵就像扣在不通风的玻璃大棚里,使这个充满革命热潮的红彤彤的天地处处燥热难忍,处处显得憋闷。



几个孩子手拿着长长的竹竿在粘知了,他们很聪明,去医院垃圾堆里捡来扔掉的挂滴流瓶输液用的乳胶管,他们把一小段乳胶管套在竹竿头上用火烧黏,然后去轻轻靠近知了,一粘一个准。拿回家用火烤着吃香极了,用油煎就更香了,不过谁也没敢用油煎,一个月才供应三两油,哪个孩子还敢浪费一个油花呀。能烤着吃点肉味就是特级享受了。因为一年他们也吃不上一斤肉啊!



孙乃正、朱晓杰、沙喜福三个人热的实在受不住了,他们在家里吃完晚饭,就都一头扎进了广播站,因为广播站是唯一有电扇的地方,又是闲人免进的重地。机房和播音室都有吊风扇,吊扇转起来虽然不降一度温度,但推动着阵阵气流也会给人们带来凉爽的感觉。孙乃正是革委会副主任兼广播站站长,进出广播站是理所当然的了。现在党中央对广播部门有指示,地方广播电台没有自办自制节目的权利,统统转播中央台。所以播音员都不用准时来上班编播节目,孙乃正经常在这里代劳转播,早午晚三遍广播也就是新闻和报纸摘要一个节目,一开一关完事。



朱晓杰和沙喜福很少到广播站来,今天确实是受不了老天的闷热奔电扇来的。他俩觉得局里的大广播室非常新鲜气派,机房里的电子管放着蓝光,监控指示灯随着播出的声音一闪一闪的,更让他们感兴趣的是,在播音室里可以随便听广播,需要转播的时候再往外转播。家里没有收音机的朱晓杰和沙喜福简直是守在收音旋钮旁,他俩一会调调这个台,一会又听听那个台,尽管节目内容都一样,但播出质量不一样,他俩主要是觉着新鲜像个孩子似的爱不释手,别看他们都二十一岁了,要从三十而立来讲,其实他们也真就是个孩子。



“我将来要有这么一份工作就心满意足啦。”



“你想的美,在这里你干啥呀?”



“当个广播员也行啊,咱这嗓子不行吗?你听,啊,啊,啊,啊。”



“还可以当个维护电工嘛。”



“你就想当个工人呀,没想过干别的?”



“没想过,工人最好了。”



“工农商学兵都好,怎么就工人最好?”



“工人阶级领导一切呀。当工人有工资还领导一切当然是最好的了。”



突然,朱晓杰找到了一个新颖的电台,反复播放着中国人民解放军进行曲,他和沙喜福越听越兴奋,竟然在播音室里踩着行进的军乐原地踏步跟着唱了起来:“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像太阳,脚踏着祖国的大地,背负着民族的期望,我们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



“这是哪个电台,好久没有听到这支雄壮的中国人民解放军进行曲了,转播出去,让大家都来听听。”孙乃正也很兴奋,他这样说着便从长条靠椅上站起来,走到播音台前把转播开关打开,雄壮的歌声立刻在清河镇上空飘扬。



……………………



我们是工农的子弟,



我们是人民的武装,



从不畏惧,绝不屈服,英勇战斗,



直到把反动派消灭干净,



毛泽东的旗帜高高飘扬。



……………………



久违的嘹亮的军乐歌曲把很多人心都震动起来了,有的听着振奋;有的听着狐疑;有的听着惊恐;有的听着欣喜若狂,一定又有什么重要新闻和最新最高指示发表,因为以往规定时间外转播的节目都是有重要新闻发布。炎热的夏夜家家都在院子里或者街头纳凉,都形成了习惯,这个时候都摇着蒲扇不言语侧耳认真听着广播。



……………………



听!风在呼啸军号响,



听!革命歌声多么嘹亮,



同志们整齐步伐奔赴解放的战场,



同志们整齐步伐奔赴祖国的边疆,



向前,向前,向前,



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向最后的胜利!



向全国的解放!



……………………



军歌唱了一遍又唱一遍,大家都明白,这一定是现场实况转播,一定有重要新闻发表,这是电台在等现场开会时间,以前都是这样。



军代表赞参谋长邀了革命老前辈冯国祥、革委会主任牛春库和省革委会副主任王文革在他的办公室喝酒,他们一边喝着一边聊着辽宁的大好革命形势,突然听到解放军进行曲这雄壮浑厚有力的军歌也挺高兴奇#書*网收集整理,赞参谋长还借着酒劲打着拍子跟着唱了起来。牛春库喝得满脸通红,大声粗气地一个劲劝酒,王文革小脸越喝越白,虽然茅台酒好喝又不上头,但这位省革委会王副主任眼睛里早已经是“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了。他听着军歌也跟着唱了起来。



军歌终于停了,家家这时马上又提了一层精神,果然,一位陌生的男广播员声音从扩音喇叭里传了出来。



“解放军积极分子战斗兵团广播电台,解放军积极分子战斗兵团广播电台,全国革命的战友们,你们好!现在播送本台评论:《谁是武斗的罪魁祸首》。”



“怎么样?我说有重要文章发表吧。”



“你刚才说的是重要新闻。”



“你怎么抬杠呢,新闻和文章不是一回事吗。”



“你们别斗嘴,好好听中央声音。”



于是,大家静下来认真听广播。



“革命的战友们,只从文攻武卫指示提出来以后,一年多的时间里,全国文化大革命形势一片混乱,糟得很。群众组织间发生严重武斗。学生不上学,工人不做工,农民不种地,到处是打砸抢。然而,一小撮政治混蛋还硬说什么革命形势一片大好,不是小好,越来越好。这是百分之百的混蛋逻辑。他们把制造混乱强加在走资派身上,上演着‘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丑剧,恰恰暴露了他们的狼子野心和丑恶嘴脸。究竟谁是武斗的罪魁祸首,我们来告诉全国人民,他们就是政治瘪三混混王洪文;政治老流氓张春桥;政治妖女江青;政治文痞姚文元等等一小撮坏人。他们打着毛主席旗号,假传圣旨,欺骗党中央和全国人民,…………”



“停,停,赶快停!”



孙乃正听到这里才回过味来,惊恐的他一个箭步跑到机房关掉一切电源,屋子里立刻漆黑一片,他用手拍打自己的头蹲在地上不停地喊着:“完了完了,这下完了,我们闯了大祸了。完了完了,我们作死了。作死了……”



三个人静静的畏缩在一起都一筹莫展了。都是小毛孩子,谁会想到还会有这样的广播电台呢?



“这下可完了,我们三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怎么办才好呢?”朱晓杰也直挠头。



“事已如此,只有硬挺着啦。”



只有沙喜福一声不响偎在那里开始抹眼泪。这时孙乃正好像突然想到了一系列的后果,心里盘算着怎样应对才能把大事化小,不管朱晓杰哭急急的说些什么,他也像没听到似的一言不发。一个不成熟的、还比较幼稚的、孩子的脑子飞快的转动着,大约有一刻钟的时间,孙乃正果断地作出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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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晓杰,沙喜福,你俩立即离开这里回家,咱不能赔一个再搭一个,这里我一个人顶着,你俩出去后要一问三不知,知道不?矢口否认去过广播站,听到没有?你俩快走,趁着现在没有人来,快走。”



“我们一起走吧,让他们找不到人。”朱晓杰说。



“你糊涂呀,我不在这责任更大,我是站长。”



就在他们决定离开的时候,外面来了五六个人,走在前面的人咣咣咣急促不停地敲广播站的大门,嘴里不住地喊着:“开门开门。快开门。”他三在屋里一下就听出来这是李卫东。



“里边没有人吧,怎么一点亮光都没有?”



“没有人?广播怎么出来的。孙乃正这小子肯定在里面,门是在里面插上的,要是没有人门外边得上锁。开门开门,不开我可要砸门了。”



屋里的人听得真真切切,谁也不说话,孙乃正蹑手蹑脚的靠近朱晓杰和沙喜福面前轻声地对他俩说:“你俩藏在机房的设备柜后面,千万不要出声,等我走后你俩从窗户跳出去回家。”说完他领着他俩悄悄的走进机房藏好,觉得可以了,孙乃正才摸黑走到门口开了门。几只全制动步枪对着他。



“怎么不开灯?”李卫东问。



“我在修理电闸,没注意是你们来。”



“说什么谎,刚才还在广播,修什么电闸?”



“可能是哪有短路的地方,保险丝爆了,停电挺长时间了。是保险丝断了,我刚换完。”孙乃正回答。



“对不起孙副主任,请你先把手举起来。”



“李队长你要干什么?”



“我告诉你,你可别反抗,别让我们把你打成筛子眼。”



孙乃正知道这位专政队队长什么虎事都能干得出来,人在屋檐下,落在他们手里,不得不低头忍着。他心里想着尽快离开这个地方,机房里还藏着两个人,时间长了会露出破绽。孙乃正顺从的举起了双手。



“嗯,这还差不多。”李卫东得意地说着走到孙乃正跟前伸手把孙乃正腰间的手枪拿了过来插在自己的腰上然后说:“好了,手可以放下来了。把广播站的门钥匙交出来。”



“干什么这样兴师动众?我怎么的了?”



“你收听转播敌台,干了反革命勾当还在这装什么大瓣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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