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撞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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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撞击-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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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个完美的加利福尼亚梦:一间“浸润”在灯光中的宽敞的卧室,一个私家花园,还有游泳池、棕榈树,更重要的是车库中还有个专门供他使用的车位。
  终于,他可以对这个垃圾场说“拜拜”了。
  在国家航天推进实验室的几个月时间里,他简直要发疯了,自己年迈的导师詹森·弗里曼教授先是被解雇,随后被闯入他家抢劫的人杀害了。自从他父亲死后,科索还没碰见过这么让他震惊的事。弗里曼一度非常放任自己,上班总是迟到,员工会议也不参加,还与同事争吵。科索曾听说过一些他与女人胡来以及酗酒的传闻。为此科索感到非常消沉,弗里曼是他在麻省理工学院攻读学士学位时的论文指导老师,也是把他介绍进国家航天推进实验室里参与火星任务的人。
  那天早上,科索已经得知自己要晋升到弗里曼的位置。这是他向前迈出的一大步,有了新的头衔,挣的钱比原来多了,而且还享有崇高的名望。他连三十岁还不到,比大多数同事都年轻,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不过,他心爱的导师失败了,他的好运是建立在导师失败的基础之上的,他心里很矛盾。
  他从窗户旁转过身,把针刺一般的自责从脑海中挥去。弗里曼很不幸,可也很偶然,就像被雷击一样,而他也尽了自己所能。同事中科索是最支持他的,他也曾对可能发生的事提醒过他。尽管科索竭尽了自己所能,但弗里曼似乎被某种不计后果的成见或某种比生命还强大的力量牢牢控制住了,把他拖了下来。
  晋升就意味着他终于有钱了,可以不用要回押金终止这份租约,而另找一个好点的地方。找个好点的地方是没问题的,帕萨迪纳②跟布鲁克林不一样,那里有很多公寓出租。他曾在那里待过一年,对那里非常熟悉,知道应该去哪些地方找。
  他正这样想着,突然响起了敲门声,从声音判断,敲门的动作有些犹豫不决。科索转身离开窗户,从门上的猫眼里向外窥视,他看见公寓管理员手里拿着什么东西,站在外面。他打开门,那个胖乎乎的小个子男人伸出一只毛茸茸的胳膊,递给他一只纸盒子。“你的包裹。”
  他接过包裹,谢过那人,把门关上。从亚马逊寄来的,好像……他仔细看了看,突然感到背脊都凉了。这是只使用过的盒子,是詹森·J。弗里曼寄来的。
  有那么一瞬间,科索觉得弗里曼或许根本就没有死,那个堕落的老人只是到墨西哥或什么地方去了,但紧接着他注意到了盒子上的注销日期——十天前——和那个“平信”的印章。十天……弗里曼在他被杀的两天前寄出了这个包裹,然后它就一直处于运送过程中。
  科索的心跳开始加速,他从厨房里拿出一把削皮刀,打开盒子。他拿开一叠报纸,露出一封信,信下面藏着一个高密度硬盘,硬盘上面有用蜡纸印上去的火星任务的标识。他把硬盘拿出来,发现它属于最高机密,突然有种极度恶心的感觉。

  #785A56H6T 160Tb
  机密:不许复制
  国家航天推进实验室之财产
  加州理工学院
  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

  科索用颤抖的手把硬盘放在矮茶几上,用指甲裁开信封。里面是一封手写的书信。

  亲爱的马克:
  很抱歉要给你添麻烦了,我别无他法。我写这封信的时间并不宽裕,就不转弯抹角了。肖德里和德克威勒是彻头彻尾的白痴,货真价实的政治动物,他们无法明白我的发现的重要性。这太让人难以置信了。我不打算把它给那些杂种了,尤其是在他们那样对待我之后。有那些妄自尊大的卑鄙的家伙在,国家航天推进实验室简直成了一个毒蛇窝。一切都是政治,跟科学无关。我忍无可忍,无法在那里工作下去了。
  长话短说,我预感不妙,所以在被解雇之前把这个硬盘偷了出来。有朝一日我会喝着马提尼酒告诉你这一切的,但这不是我现在需要你帮助的理由。我在国家航天推进实验室的最后一周做了些非常愚蠢的事,可能会招致杀身之祸,因此我不得不把这个硬盘放在你那里。放你那里只是暂时的,以防万一,等待这阵风头过去。马克,请帮我这个忙。我唯一可以相信的人就是你了。
  不要跟我联系,不要打电话,耐心等着。你很快就会收到我的消息的。在这期间,如果你有机会看到里面的伽马射线数据,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詹森

  信纸的底部潦草地写着硬盘的密码,好像是事后补上去的。
  有那么一会,科索眼睛盯着信,脑子却停止了转动,直到那封信在他颤抖的手中发出哗哗的响声,他才醒悟过来。
  灾难临头了,难以置信的灾难。违反安全规定将使每个与之有关的人身败名裂。一切都将被它毁了。把机密硬盘带出那栋大楼就是严重违法行为,更别说弗里曼成功地把它偷了出来,肯定会掀起轩然大波。从他们进入推进实验室的第一天起,机密信息的安全问题就被反复强调。这种事情是绝对不能容忍的。他想起上世纪90年代洛斯阿拉莫斯③发生的机密硬盘丢失事件。就因为丢了这么一个硬盘,就上了《纽约时报》的头版,结果主管被迫辞职,十几位科学家被解雇。真是一次“大屠杀”。
  他坐下来,双手捧着脑袋,手指攥着头发。弗里曼是怎么把它偷出来的呢?每天晚上这些硬盘都会贴上安全封条,存起来,锁在保险箱里。它们都经过加密,移动时会发出警报。每次使用都要在使用人的永久安全记录上登记。硬盘离开被认可的服务器超过一定的距离就会报警。
  弗里曼不知用什么办法躲过了这一切。
  科索用两只手掌揉着眼睛,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如果把硬盘交给国家航天推进实验室,肯定会招来流言蜚语,给整个火星任务蒙上一层阴影,给所有人——尤其是给他带来负面影响。弗里曼和他相交多年。是弗里曼把他介绍到这项任务中来的,还给他提供指导;谁都知道弗里曼是他的保护人。过去几个月中,弗里曼一直在走下坡路,他也竭尽所能地给弗里曼帮助。
  当然,他还是得做出正确的选择,报告此事。此外别无选择。他必须这么做。
  他真的必须这么做吗?做出正确的选择和做出聪明的选择,哪个更好呢?
  他渐渐明白为什么弗里曼寄这个东西时没有采用别的方式而用平信了——为了无迹可循。无需签字,也没有快递号。
  如果科索把硬盘销毁,假装没有收到,也没人会知道。他们最终或许会发现这个硬盘丢失了,也发现是弗里曼拿了,可弗里曼已经死了,他们也只能到此止步了,绝对不会追到他身上来。
  科索渐渐平静下来。这是个难题,但是是可以处理的。他要做出聪明的选择,毁掉硬盘,假装从没收到过。明天,他要去远行一次,把车开到山里,把硬盘弄碎,烧焦,分散埋起来。
  他立即觉得如释重负。很显然,用这个办法可以处理这个难题。
  他站起来,走进厨房,拿出一瓶啤酒,喝了一大口,回到客厅。他盯着矮茶几上的硬盘。弗里曼太冲动了,近乎疯狂,可他也很英明。这是个什么重要的东西呢,伽马射线?科索发现自己的好奇心上来了。
  销毁硬盘之前,他要看一眼——看看弗里曼到底说的是什么?

  ①地名,位于美国东北部的布鲁克林区。
  ②加利福尼亚州南部一城市。
  ③位于美国新墨西哥州中北部,1942年被选作核研究基地,生产了第一批原子弹。


6

  阿贝把着舵,把捕虾船向浮船坞开去,她扔出一根护舷木,护舷木规规矩矩地靠在船侧。看到了吗,爸爸?她心想,我可以熟练地驾驶你的船了。她父亲去加利福尼亚看他守寡的姐姐去了,要一个星期后才会回来,他每年都要去看她一次。她答应会好好看护那条船,每天检查,每天查看舱底。
  这正是她计划要做的事情——驾船出海。
  她记得自己十三四岁的那些夏天——那时她母亲还在——每天早晨她都和她父亲去捕龙虾。她是他的“尾桨手”,朝网子里投放诱饵,把小的龙虾挑选出来,放回海中。她感到很恼火,她父亲从不让她掌舵——从不。后来,她母亲死了,她也上大学了,他另外雇了个尾桨手杰克,她从大学里回来时他再也不让她当尾桨手了。“这对杰克是不公平的,”他说。“他是靠这个谋生的。你也还要去上学。”
  她抛开这些想法。黎明前的大海平静如镜。这天是星期天,捕鱼是违法的,没有捕虾船出海。海港里静悄悄的,小镇也寂静无声。
  她给杰姬抛过去一两根锚绳,杰姬正在用楔子加固捕虾船。她们的补给品堆在船坞上:几个冰柜、一个小丙烷罐、几瓶占边威士忌、两只粗呢麻袋、几盒干粮、恶劣天气下使用的用具、睡袋和枕头。她们开始朝船舱里搬。她们在干这些活时,太阳从海平线上升起来,在水面上投下无数的金光。
  阿贝从操舵室出来,听见上面的码头上响起了汽车发动机中未燃的废气的爆炸声和齿轮的摩擦声。过了片刻,斜坡顶上出现了一个人影。
  “哦,不,瞧瞧那是谁。”杰姬说。
  兰德尔·沃斯从斜坡上慢吞吞地溜达下来,尽管此时气温才十几度,他却穿着短袖衬衣,以炫耀他在监狱里刺上的拙劣的文身。“哦,瞧。这不是希尔玛和路易丝①嘛。”
  他个头很高,粗壮结实,油腻的头发垂到了肩上,脸上有些疤痕,下巴上冒出了胡茬。虽然他这辈子从没骑过真正的摩托车,却穿着一双厚重、有悬吊链的摩托车皮靴。他咧开嘴笑着,露出两排腐烂的棕色牙齿。
  阿贝继续往船上搬东西,理也不理他。自从孩提时代她就认识他了,她简直不相信他做出了那么多错误的决定,他曾经是个快活、木讷、脸上长满雀斑的孩子,虽是“少年棒球联盟”里最差的棒球手,却从未放弃过尝试。他那么失败,大概是因为那个绰号。他姓沃斯,人们在观看棒球赛时给他取了个“饿死”的绰号。饿死,饿死。
  “去度假吗?”沃斯问道。
  阿贝提起一个帆布袋,摆动着搁在舷缘上,杰姬接过去,把它塞进驾驶舱的一角。
  “自我从缅因州监狱出来后你就没来看过我。我的感情受到了伤害。”
  阿贝又把一个帆布袋甩上舷缘。补给品差不多装好了。她迫不及待地要从他身边逃开。
  “我在跟你说话。”
  “杰姬,”阿贝说,“抓住冰柜的把手。”
  “好。”
  她们把冰柜提起来,准备从船舷上方抬上船,这时,沃斯绕过去,挡在她们前面。“我说我在跟你说话。”他炫耀着自己的肌肉,可实际效果是滑稽、可笑,肌肉长在他那样不中用的躯体上。阿贝放下冰柜,怔怔地看着他。她突然感到一阵巨大的悲哀。
  “哦,我挡了你的路吗?”沃斯说道,自得地笑着。
  阿贝交叉双臂,别过脸去,等着。
  沃斯径直向她走去,弯下身子,脸几乎贴到了她脸上,身上浓烈的恶臭包裹着她。他舒展着有裂痕的嘴唇,狡黠地一笑。“你打算甩掉我?”
  “我没有甩掉你,我们之间从来就没什么。”阿贝说。
  “哦,是吗?呃,那你叫这个什么?”他猥亵地扭动着自己的臀部,一边前前后后地扭动,一边用假嗓子呻吟,“深一点,再深一点。”
  “对。是的。我懒得和你说,对我没什么好处。”
  杰姬突然大笑起来。
  沉默。“什么意思?”
  阿贝转身,她不再同情他。“没什么。让开。”
  “一个女孩被我干过后就是我的了。这点你不知道吗,黑鬼?”
  “嘿,真他妈的不要脸,你这个卑鄙的种族歧视分子。”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那么愚蠢地跟他扯上关系呢?阿贝抓住把手,提起冰柜。“你是让开还是让我叫警察?如果在假释期间再犯事的话,你又会回到缅因州监狱的。”
  沃斯没有动。
  “杰姬,去调到甚高频,十六频道。叫警察。”
  杰姬跳上船,钻进驾驶舱,取下话筒。
  “去你妈的,”沃斯说着,站到一旁。“别叫警察了。走吧,我不拦你了。我只说一句话:你甩不掉我。”他把一只胳膊高高地举起来,用一根指头居高临下地指着她。“因为你是一块黑橡木。你听说过这句谚语吧,如果你想劈木头,那就去找黑橡木。”
  “去做点有益的事吧。”阿贝满脸怒容,从他面前挤过去,把最后一个冰柜举到船舷上,放在驾驶舱里。她把着舵,把手放在变速杆上。
  “解开锚绳,杰姬。”
  杰姬解开锚绳,扔进船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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