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退知进,方大英雄气概!
他决定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能够说服西戎王,并且能得到同情和帮助。
但是,姬昌的行动还没有实施,殷商的铁骑就滚滚而来,又一次包围了西周残颓的城堡。
钦命大臣费仲竟然骑在马上,端着副不可一世的嚣张气派,手中晃动着金牌,大声呼叫:
“周侯姬昌接旨!”
随着喊声,一群甲士如狼似虎地闯入大帐,拖着姬昌,按倒在费仲马前。
费仲并不下马,仰面朝天,颁宣了纣王的旨意:“周侯姬昌犯有谋反之罪,既愿归降,须戴罪立功,效忠商王。尔却阳奉阴违,抗缴鹰贡,朝廷尚未放归,竟敢私自逃遁,罪当不赦,但念其年老体衰,不加追究。今派专使迎接那木措入宫伴君,即刻起程!如有意抗旨,可持金牌调函谷守军,踏平西岐,屠城灭种,永绝后患!”
姬昌跪在地上,一言不发,神情坚毅。
西周的文臣武将怒视费仲,咬牙切齿。
姬发怒火冲天,破口大骂:“殷纣欺人太甚,禽兽不如!这种霸人妻女的强盗也配做人君吗?”
姬昌强忍悲愤,厉声呵斥:“姬发,不得无礼!朝廷大事你懂多少?”
姬发跪爬到姬昌面前,大放悲声:“爹呀!大丈夫宁可杀不可受辱!这样的奇耻大辱,你也咽得下吗?”
姬昌怒视费仲,咬碎牙关,断喝一声:“来人!”西周武将们应声而起,拔刀出鞘,期待周侯令下,就将费仲拖下马来,乱刀砍成肉泥!
费仲吓得面如土色,勒马大叫:“姬昌,你敢抗旨吗?我现在就砍掉你的人头!”
商军甲士一拥而上,快刀利刃凌空悬起,架在姬昌脖颈之上。
姬昌口吐鲜血,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大、胆、姬、发!口吐狂言,押下去重责五十军棍!”
众将挥泪,押走姬发。
姬昌仰面说道:“费大夫请帐中歇息,容姬昌稍事安排,即刻送那木措上路!”
费仲挥挥手让甲士退后,洋洋不睬地说:“周侯不必客气!山高路远,我急着起程哩!”
姬昌走进大帐,脚上好似套上镣铐。
大帐中一片死寂,松明子跳动着战栗的火苗。
那木措如同石人,冰冷的泪水湿透了周身衣衫,板结的面貌没有丁点儿活气。
姬昌走过去想抚慰她,却连一字也吐不出口。
那木措从嘴缝里挤出几个字:“侯爷,奴婢走了,你要关照自己……”一缕血丝自唇角流出,在脖颈上凝结成刺眼血花。
姬昌双膝跪在她面前,伸出手去轻轻替她揩去血迹,然后郑重地叩了一个头。
那木措猛然抱住姬昌,嘶声悲泣:“侯爷,你千万不要忘了奴婢,不要忘记把奴婢接回周塬来呀……”
姬昌肝肠欲断,低声泣诉:“爱妻呀,你难道不懂我的心吗?你就好好活着,等我接你回到周塬吧!这一天,会有的!”
那木措将一绺乌发塞到姬昌手里,说:“奴婢本是西戎女人,承蒙周侯错爱,此生足矣!我生是周侯的人,死是周侯的鬼!无论去到何方,奴婢的魂灵都贴附在夫君身上……”
姬昌看见帐前商朝武士虎视眈眈,急忙推开那木措,断喝一声:“拿酒来!”
姬昌捧起酒碗,双手擎起,恭恭敬敬递到那木措面前:“爱妻深明大义,就请喝了这碗壮行酒吧!”
那木措接过酒碗,仰面狂饮。
周围的仆佣们长跪不起,放声大恸。
姬昌从腰间解下牛角弯刀,留下尖刀把刀鞘递给那木措,庄严地说:“终有一天,刀鞘重合,咱们再团圆吧!”
费仲等得不耐烦,喝令武士催逼。
姬昌挥挥手,让仆佣扶那木措走出大帐。
黄土塬上,铁骑滚滚,旌旗飘飘。
那木措坐在车仗中,苦泪如泉,一步三回首。
西周的文臣武将送至大路,挥泪长揖……
周塬百姓十里相送,悲声不绝……
姬昌站在一座土坡上,目送车仗远去,宛如风中老树,白发如烟……
同人卦纣王精心建“三师” 姜尚佯狂说痴语
商王帝辛毕恭毕敬伫立在宗庙祭坛前,在侍臣服侍下摘去王冠,披散了长发,又脱去了袍服,脱去了内衣和护心韧甲,最后一丝不挂,赤条条站在石板地上。
尔后,由祭司上前,二人抬起水瓮般大小的铜釜,兜头将清亮亮的温水哗啦啦倾倒下来,头发被浇湿了,水光粼粼,水珠溅落,犹如一道黑色瀑布。接着又倒下一釜,顺着脊梁冲泻而下,好似山泉沿着山石冲刷,他那魁伟若峭壁陡崖般的躯体闪烁出青铜般的光泽。跟着又是一釜,清水如天雨倾泻,把他健壮的肌肤都浸透了,好似一尊刚刚经过烈火浇铸的铜像,闪着刺眼的幽光,轻轻散发着蒸腾的热气。
宗庙森然,光线幽暗,香烟袅袅,笼罩出一片云蒸霞蔚的诡谲和庄严;四壁刻满龙、龟、凤、麟四灵图腾,正中高悬一只神鸟变形的图腾,瞪一双硕大的眼睛,抖一副张扬的羽翅,脑袋高扬,仿佛衔一枚巨大的卵,摇摇欲坠。那是〖XC商。tif〗,即商,既是国号,又是图腾,是上天恩赐的神物,才有了商的始祖。所以,这只神鸟具有至高无上的神圣。神案上依次排列着历代先王先祖的木主神位,乌压压组成一座座山峰,高大伟岸,巍峨入云,压得帝辛有点喘不过气来。每次裸身伫立在这里时,都会有一种高山仰止的感觉,又有一种望而生畏的怯惧,同时也有一种跃跃欲试的冲动。
沐浴净身之后,脚下积水便汪起一片湖泊。他不让铺席,也不让擦去积水,便双膝一弯轰然跪倒,深深地伏下脑袋,虔诚地行叩拜大礼。
太师捧着牺牲,敬献于神主的祭坛上。
少师捧着盛有五谷的陶簋,敬献在坛台上。
大祭司擎着王冠,安放在祭坛中间。
当他匍匐在地时,空中赫然传出炸耳问话:
“帝辛,你知道自己的身份吗?”
“知道。”他应声回答,声若洪钟,“余一人帝辛,先祖子孙,第十七代商王!”
“祖宗的教诲,你时刻铭记在心吗?”
“祖宗创业艰辛,王业历经五百年至今兴盛,帝辛时刻铭记先祖教诲,不爱歌舞,不近女色,不聚金钱,不敛财物;勉励行善者,起用他们做官;对努力做事者,对他们进行奖赏;用人,就像对自己一样深信不疑;改过,就像抛弃废物一样毫不吝惜;对待庶民,能够宽厚,施以仁爱,并对亿万百姓显示诚信之心。”
帝辛对这种背书似的台词,早已倒背如流。
“作为大王,你准备如何为朝廷效力呀?”
“开疆拓土,偃伏四海,一统天下,让先祖的伟业发扬光大!”
帝辛回答得朗朗上口,而且气宇轩昂。
繁冗的祭祀要进行很长时间,帝辛祷告完了,还要恭立一旁,守候三公六卿、王室宗亲们依次祭拜,听他们絮叨,听千篇一律的言辞,其实是聆听长辈们在先祖面前对他的训教。
裸祭是商人的习俗,脱得一丝不挂,昭示对先祖的虔诚和敬重,赤条条裸露躯体,似乎也表示自己的纯洁、清白和一尘不染,甚至还有在先祖面前的谦卑惭愧、或毫无尊贵可言的渺小?不仅男人们这样做,女人们也必须依次照办。帝辛弄不清楚其中含义,但他身体力行,毫不推诿,不分冬夏寒暑,日日坚持,月月坚持,年年坚持。他的体魄足以抵挡三釜清水,即便滴水成冰的日子,也从不嘘气皱眉。
商人祭祀活动繁多,祭拜天神,祭拜鬼神,祭拜河神、地神、山神、五谷神,天天有祭祀,有时一日三祭,甚至数祭。商人的江山社稷是上天赐予的,祖宗都是鸟儿下的神种所生,他们在神灵护佑下立国并拥有了江山,王权神授的思想根深蒂固;只要敬重鬼神,就能得到庇佑,他们就能江山永固,安享太平。
商人的规矩,新王继位后,三年内不得亲政,朝廷政务由三公六卿、王室贵胄辅佐操办;新王三年内不能说话,说话也不管用。所以,帝辛的精力和时间都泡在了一场接一场的祭祀活动中,忙得很疲累,忙得很无聊。
商王帝辛继承王位三年了,待在都城里也有两年多了。他渐渐感到烦闷起来,看到什么都不顺眼,走到哪里都不舒心;更不愿整日跽席危坐在朝堂上,听那些白发老臣们喋喋不休地讲述先朝伟业,空谈治国方略。
他自幼在马背上折腾惯了,不愿受人约束,更不愿听人摆布。更别说如今当上了大王了,肩负经纬天下的重任,还要听由这些白发老臣的摆弄吗?
在他们眼里,帝辛还是个孩子,就像放开的风筝,飞得再高,那根丝线却扯在手里。
在他们眼里,帝辛虽说是龙种,没有众臣举荐,想登上王位也非易事。在他尚未坐稳屁股时,需懂得朝廷威严,更要懂得敬重大臣。否则,抓在手中的勺子不能轻易松手,这碗饭不是好吃的。
在他们眼里,支撑朝廷大厦的栋梁,是这些先朝老臣,你帝辛就得跽坐在那里恭听教诲,按照他们的意愿雕刻成一尊君王偶像。不然,他们一抬屁股,大商朝廷就会轰然倒塌。
帝辛耐着性子听,听来听去老一套。
帝辛也委婉说出自己的宏图,江山是打下来的,先祖开疆拓土,后辈更不能坐享其成。他要征服东夷,讨伐西戎狄,远征南羌,平定四方,把大商疆土拓展到先祖未能达到的地方,只有那样,才能称得上真正的大商!
他们就群起而攻之:欲服天下,先修仁德,天子圣明,万国归心;国富民强,诸侯叹服;单凭武力征伐,得之易,失之亦易。倘若连年征战,损耗国力,死伤百姓,怨声载道,实乃引火自焚,掘堤自淹,万不可取……
帝辛听得眼冒金花,毛发燃火,不再争也不再听,骑上马溜出王宫,城里城外兜圈子。
他是个率心行事、率性而为的人,更别说心中自有一番谋划,哪里肯和那些倚老卖老的长辈泡在一起耗费精力?
但他又不能跟这些长辈弄僵,更不能激怒他们,便恭恭敬敬地把他们供起来,他们说什么哼哼哈哈地搪塞,左耳进右耳出。他想干什么该干什么,再也不放到朝堂里去争论了。
他密令费仲,为他编织一个“天罗地网”,组建一支“鹰犬之师”,紧密监视各地诸侯、方国、部族的行动。训练细作,布置眼线,打探他们的军事情报,交往情况,亲疏关系,“任何疑状都不能放过,余要长一双千里眼、顺风耳!”还要选拔精干忠诚的鹰犬到朝廷大臣府中卧底,监视他们的言语行为,“即便王兄微侯的周围也要暗伏耳目,谁都别想逃出余的掌控!”
他密令恶来,重新整肃禁卫军,淘汰先朝旧部,精选兵马,扩充编制。重用铁血敢死队,录为将校,列阵操练,“余要的是一支平时防卫都城,战时攻城略地的虎狼之师!”
他亲自选拔出百名精壮,安扎在城外,每日抽暇,必亲临教场,训练他们擒拿格杀。把恶来的弟弟恶冲任为御前校尉,昼夜不离左右。
那天,他带领恶冲策马太行山中,几经勘察,选中一处铁壁雄峙的狭谷,山口狭窄,壁立千仞,易守难攻。峡谷宽敞,容得下千军万马却又是个进得去出不来的闷葫芦。但见阴风呼啸,怪石嶙峋,日月无光,地名唤作黑风峡。
纣王郑重交代:“恶冲,本王要在这里训练一支禽兽之军!委你重任,万不可掉以轻心!”
恶冲原是中军帐前的大纛旗手,追随纣王征战沙场,既忠诚又骁勇。每临战阵,不管纣王走到哪里,他都高擎大纛紧紧相随,金戈铁马,不畏生死,枪林箭雨,岿然不倒。大纛飘扬,军心大振!大纛举到的地方,敌军顷刻溃散,血流成河,尸积如山。每逢宿营,无论晴天朗日、风霜雨雪,恶冲都守大纛伫立,铁人一般风刮不倒雷打不垮。
纣王暗暗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认定他是可委以重任的一员战将!
恶冲原本是奴隶,为主人去死,天经地义,哪里晓得会有一步升天的机会?尽管不知道纣王究竟让他去干什么,但他认定,横竖一条命,好死不如赖活着,如今大王重用,就当肝脑涂地!他“扑通”一声跪倒马下,脑门在石头棱上磕出鲜血,只会说一句话:“奴才的命是大王给的,不敢贪生!”
纣王撕下一片袍襟,替他勒住额头,怜惜地说:“战场上刀枪不入的勇士,何苦把血洒在石头上?留条命替余干番大事出来!从今而后,你带领敢于玩命的铁血精锐,在这黑风峡训练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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