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子面有讶色,和尚却宣了一声佛号。
单嫣见几人情状如此,便不再问。微微一笑又继续说道:“听过此言以后,我便从此不伤害生命。每食草菜,也只选择老叶烹煮,为的便是不忍再在这些苦楚之物上多加伤害。”胡不为登时想起,每次到她家做客,她总劝阻单枕才,不让他杀鸡杀鱼。煮的青菜也是坚韧难咽,原来却是这个原由。
烈阳怒气勃发,大声喝道:“那你又杀了我六个徒儿!”
单嫣摇头道:“我一生从未伤害人命。你的徒弟不是我伤的。只是我不愿与人为敌,人却总想置我于死地。”她凄惨一笑:“从我开了心智开始,也不知有多少人要来伤害我。先是猎户屠夫,见我皮毛美丽,就想将我杀害剥皮。到我修成人身,又不知有多少法师说我蛊惑凡人,纷纷追杀。敢问几位道长,不知我究竟犯了何事,让你们如此痛恨不容?在隆德府,我一心着急救人,几位道长神僧不由分说,强行施法伤害我。我为求自保出手救命,又引得诸位前来报仇。难道妖怪便当任人宰割,不得有怨言?”
那枯瘦道人面色铁青,道:“妖狐,上天有好生之德,只是这德却不是为你们这些异类妖怪而发。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自世间有妖怪以来,又何有妖怪乐善助人之事?你口口声声说从不伤害人命,嘿!我倒问你,可有人见得?我只看到你伤了清云观的一干道兄逃脱,如此心肠狠毒,又何称甚么任人宰割?你也不用强辩,这就出手吧,贫道修的是绝灭道,你再舌灿莲花我也不会动心的。”说着,五只枯瘦漆黑的手指一紧,从腰间取出一物来,掌间振响,一只碧绿的小虎掉落下来,摇头扑掌,瞬间长得比真虎还大。
单嫣却不惧怕,道:“我说这番话,也不是为了逃脱罪责,只是心中一直不明,想问问几位道长,为何妖怪便当该死。为何世人就不能见容异类?果是害人也还罢了,但是一无过错也要被人杀灭,这却又是什么缘故?”
那烈阳真人早不耐烦,听她把话说完, ‘呛啷!’拔出软剑,叫道:“还为的什么缘故!老子就看你这妖精不顺眼,就认定是你杀的人,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就受死吧!”手臂一振,软剑陡长,如活蛇一般蜿蜒而上,瞬间点到单嫣面前。单嫣见铁蛇来势凶猛,膝盖关节不动,直身后退, ‘蓬!’的撞破墙壁,退到墙后雪地上。那枯瘦道人见机也快,呼哨一声,那头绿虎震声咆哮,一个猛扑,竟跃过房顶,如一座小山一般压下,张口咬向单嫣。道人还怕单嫣寻机跑了,从怀中抓了一团红线扔到地面,口中念念有词。红线用奇兽心血浸染过,甚是灵异,听得咒颂自动伸长绕匝起来,只不多时,已将胡不为家方圆百丈围成一个网笼。
和尚叹了一口气,见众人动手,也不能就此坐视,单掌侧立成峰,放在胸前,口中念动六字真言。几字念毕,左手虚抓成爪,片刻间已凝出一个巨大火球来,内中红流翻卷,烈焰吐灭,竟已聚成实质。他见单眼话含玄机,颇有佛性。心中还在迟疑,不知该不该向她动手。
单嫣被一剑一虎逼得身形顿滞,吃力非常。她亏在身上负伤,行动极其不便。一举一动都牵动伤处,直痛彻心扉。那虎猛恶的很,巨掌拍来,便是一阵狂风。粗尾甩过,迅捷凶险犹甚铁鞭。一张血盆大口,咬合间腥臭可闻。俗说云从龙,风从虎,这虎威势如此,当得一个风王称号。更有烈阳真人的一支软剑,阴狠毒辣之处,比起毒蛇还有过之而无不及,招招袭她咽喉、眉目、肚腹下阴,委实难防。想不到这道人貌似粗豪,却使得这般阴损狡猾剑法。若不是正在拼命关头,单嫣早沉脸斥他卑鄙下流。
只片刻工夫,单嫣便已吃紧。双手急忙合十,刚拍住了烈阳的袭向左乳的软剑,那虎已觋空咬来,硕大的虎头带一阵猛风咬向她咽喉。单嫣无奈,放开了道士的长剑,急身纵跃到十丈外,双手撑地,显出真身来。
长衫碎裂,银丝纷飞,裸露狐狸的绝美之态,动人心魄。她身上的伤处不能愈合,仍牵制动作。但化出真身后,单嫣已可从容使用法力。见那老虎四掌抓地,猛纵而来,激烈的旋风将雪粒刮得漫天飞扬,如几树飞舞梨花一般。这一纵越,直有十丈距离,威势骇人。单嫣轻轻笑了一下,银白的长发从身后一齐刺出,如枪如戟。恶虎吓了一跳,识得厉害,空中顿形, ‘蓬!’的掉落下来,踩得地上一个巨大雪坑。烈阳的剑适时扭曲而至,寒光频动,不撄面目头发,却直取狐狸的肚脐。这道人当真老辣阴险。剑如毒蛇吐信,疾点过去。哪知单嫣长发有如铁丝,由直而折,快速垂落缠住了剑刃。美妙螓首一甩,一股大力传去,烈阳虎口剧痛,几乎拿捏不住,赶紧又伸出左手抓住剑柄,奋力回夺,他的力量哪有千年狐狸的大,嚓嚓连声,被单嫣拉得向前直行。急切间身体后仰,双足x入雪中,在地上犁出两道长长的深沟。
烈阳哪想到狐狸这般神勇,急怒之下,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到剑锷处的太极图案,喝一声:“兵行烈日,聚火完神!”得了精气的软剑红光暴涨,如一条极长的通红火蛇,炽热逼人,地面的雪被热浪烤着,瞬间融化,腾腾的雾气冒将出来。单嫣不意想这矮胖道人有这等真功夫,竟引动五行之火附到剑上,一头银发给烧着了,急忙放开。
烈阳得势直追,火蛇改成长鞭,圈到单嫣身后要绕她腰部。他身经百战,知道先机一得便不可放手之理,趁单嫣手脚忙乱时决意行出快招,将她勒死了事。
单嫣见着道人气势逼人,面覆寒霜,高高跳起,在空中挺直了身子,却定住了。她举起双手环扣按在额上,口中吟哦起零碎语句。众人都没听过这等古怪音节,但见美丽狐狸精胸前玲珑结实的椒乳颤动,****丰润雪白,诱人之极。胡不为看得一呆,面目发热,赶紧低下头看妻子的脸。众人施展了高深术法相搏,他哪插的进去,这片刻间龙腾虎跃,各种道法施展开来,激烈之极。直让他张大眼睛嘴巴,矫舌不下。
咒语念动极快,单嫣只吟了寥寥数字,在身前一尺处登时涌出一团蓝雾,尽聚拢到她身上,顷刻间已将她身子包在一层淡淡的蓝冰之中。此时铁剑从下卷过,从她****一直缠到前胸颈脖。热力发散开来,将单嫣身上的蓝冰烫化,哪知这冰看起来极薄,却很耐烫,剑上的炽热并不能将冰层穿透。但听哧哧的声响中,浓密的雾气激扬出来,倒将剑上红光喷得黯淡了许多。
那枯瘦道人指挥巨虎再上,见青空子和那僧人仍空手观望,怒喝道:“你们还干吗?赶紧动手了!”青空子望他微微一笑,道:“贫道法力低微,便不妨碍诸位争斗了。”向胡不为说一声:“胡道友,日后有缘再见了。”转头走出院门,对几人都不看一眼,径自走了。那枯瘦道人气急败坏,大声骂道:“叛徒!叛徒!青空子,有你的!”
和尚却无这等魄力,伸了左手,火球脱锁而出,带一道焰尾冲向单嫣,到近前时,轰然炸开,火块激射四散,巨大的冲力登时将单嫣轰得直飞开去。胡不为见单嫣吃亏,急怒攻心,大声骂道:“以多欺少,你们好不要脸!”在屋里寻了些棍棒杂物,向几个贼秃杂毛扔去。经单嫣救命劝解后,他早把她当成自己嫡亲妹妹,见她负伤,自然关心。只是烈阳三人是何等人物,怎会把他的棍棒放在眼里,闪都不闪,木棒只飞到近前三尺,便被几人斗法释出的气息挡住,掉落了下来。胡不为抓了一个草耙,挥动着几次冲出门去,都被气息挡在一丈之外,无可奈何,只好凭门詈骂。
和尚一加入战团,单嫣登时狼狈,只半盏热茶功夫,身上薄冰消退,已被老虎、软剑和僧人的火球击出多处伤口,殷红的鲜血洒到雪地上,红白分明,凄艳无比。此时那枯瘦道人的红线已布成阵,围得跟个大红线团一样,她也再无机会逃脱。胡不为看得心疼不已,偏又无能为力,生平第一次对自己痛恨起来,为何不学些高深厉害法术,保护亲人周全。再看门外,单嫣正踢开虎头,一挥手,手中散出一片淡蓝的雪尘,刹那间凝聚成三只小小冰箭,向庭中三人击去,三人不意想她在剑虎火球围攻之下还有余力攻击,见冰箭来势如电,赶紧侧身躲避,冰箭极快,突破气息屏障,瞬间飞射到近前了,却似乎有大力猛然扯下一般,突然急坠下来,落到地面,只听 ‘呼隆—呼隆—’的怒响,三人脚下的雪地如风振林涛,惊澜拍岸,登时象浪潮一般起伏波动起来,厚积了一冬的雪层尽碎裂飞飚开了,以和尚三人为圈心,层层起落接迭,一波一波激荡出去。胡不为家的石墙被雪涛拍上,登时坍塌,磨盘大的石块直滚落到院外数丈远距离。
三只小小的冰箭竟然有如此威猛气势!和尚与呢枯瘦道人骇然相顾,也不知这狐狸精是不是出手相让,冰箭只落到三人脚下了,看这般威力,若是让它碰到了身体,每人便是再多十条性命怕也全给弄死了。心中顾虑,出手便有些谨慎迟疑。
“两位道长和神僧还不肯放过小女子么?!”单嫣粉面含霜,两条秀气的眉毛已经竖起。避开了烈阳当面搠来的一剑,嗔目喝道。这短短一日间她屡遭阻挠,早已心情郁愤。又深恨不能及时赶来救得赵氏性命,正自痛悔难过不已。这些道士和尚偏放着真正为祸的妖怪不除,却尽跟自己作对,全然不明是非,出手还狠毒非常,饶是她性情温婉良善,这时也不由得动了怒气。
那烈阳真人一点时务不识,浑不以狐狸精手下留情为忌,只迟疑了片刻,便又重整神气,运转长剑斩劈她的后颈。一条黢黑的铁剑带着火焰,象条游蛇一般灵活闪动,尽望单嫣的下腋、腰眼、膝盖等难防之处点钻。单嫣身手不便,不住咬牙退后躲避。和尚与道人对望一眼,虽不出手,却也不阻止烈阳行动。两人都存着一般心思,都想让烈阳跟这狐狸精斗法,或许一个意外便将她杀了,如此,两人即不用背负恩将仇报之名,被妖怪饶恕性命的丑事也会变淡一些。
单嫣愤怒已极,万料不到这几人竟然如此人性全无,自己手下留情,他们不存感激也还罢了,却又变本加厉向自己攻击。道家教义有 ‘仁’ ‘义’ ‘悯’ ‘慈’之说,佛门也有爱护众生的训言。这几人徒披了一身化外人的衣裳,行事却连平常人都不及。如何不教人齿冷?当下勉强拖动残躯左右避让,不住退却。烈阳的剑上聚着他的真元灵火,威力非同一般,她也不敢轻视。
黑道人与和尚却到一边负手观望去了。那头绿虎却趴在道人身边,眉吊恶气,睁着一双金黄眼睛看向她。单嫣心中着急,看见胡不为拿着一支草耙在屋中叫骂,想找出路来帮助自己,只是被烈阳的气息隔住了,跟只没头苍蝇一般团团乱转。而且经过这一番酣斗,自己早间被符法击穿的伤口又流出血来了,左腿和后背如被烈火炙烤,又辣又热,锥心的刺痛在毛孔间传递,苦楚难过之处,如诸多大刑同时加身一般。
忍无可忍,心中涌出杀机来,娇斥了一声,飒然后退丈余,一手握拳,拇指外翻,向天做了个手诀,口中大声喊几节单音 ‘宁’ ‘破’ ‘耶’ ‘夺’ ‘智’……刹那间, ‘锵!’的一声金铁交鸣,六只银色的飞钹凭空出现在她身侧,边缘锋利之极。单嫣也不动作,六只大圆利器自飞卷直去,外面三人连同胡不为哪看的清来势,眼花缭乱,只见六条白练天上地下嗖嗖穿行,巧女穿梭一般,不时贴着雪地掠过,铲起一排巨大白潮,劈头盖脸向烈阳拍去。只几个来去便将烈阳真人埋成了烈阳雪人。烈阳早顾不得攻击妖怪了,见几朵飞盘寒光凌然,又激射极速,收了剑,右腿盘左膝上,双手反扣守住顶门,摆了个魁星踢斗姿势。念动护身咒护身,免得被劈成两半或者四半。虽然被劈完后变成四臀四臂,听来与三头六臂差相仿佛,似乎也相去不远,而且八支对九支,也不过少了一臂,还甚工整对仗,但为保江湖上日后不出现烈阳一块或者烈阳八坨等等有损他老人家威名的神奇称呼,这等好事可还是万万尝试不得的。
黑道人跟那和尚勃然色变,看见飞钹纵横来去,尽在烈阳的身前身后数掠过,烈阳的衣衫被护身咒引动的真罩护住了,看来还不如何翻动。只是每次银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