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没看清他的面孔,却认识他的拐杖,还有这份奇强的劲力。
“天底下除了‘鬼无常’余未了,还有谁能把龙头拐杖使出这份劲道?他这无常的老人家都来了,这鞑子真是凶多吉少喽!”有人不禁大笑。
是啊,无论是谁,被丐帮下一任帮主、少林高僧、甚至正邪不定的杀手同时盯上,都是在劫难逃,巴图更是如此。
巴图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拔出拐杖,拼命挣扎,把拐杖舞成一片浑圆,尽己所能,却不得不倒在高长老“棒打狗头”之下。“你败了,拐杖还给我。”余未了魅影般闪现在众人之前,又在刹那间拿回了龙头拐杖,消失在众人惊呼声中。
高长老无意去究余未了,即刻重手封住了巴图几处大穴,厉声喝问道:“你到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早晚你们中原会被我族踏遍……啊!”巴图这话一出口,高长老不由又给了他一巴掌:“你这鞑子嫌命太短了罢!”“三邪……三邪不会放过你们的!”巴图不顾嘴里鲜血淋漓,四五颗牙被打落,露着风硬是嚷出了这句话,随后浑身抽搐,双眼翻白,嘴唇绀紫,口中的鲜血变为黑血与泡沫——他竟是服毒自尽了!
高长老愣了片刻,怒骂道:“这鞑子说死就死,安的什么心!三邪呢?那三个老妖精敢做什么?!悟彻大师,您老人家可知道他们?”
“阿弥陀佛……高长老稍安勿躁,这三邪之事,贫僧倒听闻过,会后尽可告知众位。至于这蒙古人也是条不畏死的汉子,稍后便将他安葬了罢。”那法号悟彻的僧人连忙劝慰高长老。“当下要紧之事,是要把这年轻人救醒。”另一名僧人大概就是悟机了,他的一字眉攒成一团,他的双手贴在周皖心口,他的头上升腾起了白雾。
“这个青年……”高长老叹了口气,“还真是拼了命。寇先生,你可还好?”
寇悬河捂着胸口,皱眉道:“好一些了,然而内力已被人下药封住……适才那青年本只有四五成内力,到后来虽是处于劣势,其招式中蕴含的内力竟是越来越充裕,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看来今日的武林大会难以继续进行了……不如稍歇几日……不能再用这里的井水……去调用山头的酿泉罢。”
寇悬河又嘱托了几句,向众人道个不是,将今日的大会草草地了结了。
过了半盏茶的工夫,悟机缓缓撤开手,把头转向在一旁焦急观望的宋凡潇和韩佑:“你们与寸步阁可有干系?”
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我们不是寸步阁人士,但我大师兄……”
“不必再说了。”悟机止住了他们的话头。
“不知大师问这话是什么意思?”韩佑忍不住问了一句。
“他用了寸步阁的隐秘内功,我本以为他是寸步阁之人。然而他体内并无赤气之力……不过是有些好奇。”悟机沉声道,似乎有所隐瞒,“他险些用尽自己全部的气力,精气将近枯竭……幸亏他这内功能化被封的内力为护体之力,也亏得我们及时赶到,不然他决计活不到现在……暂且留他在此地静养几日罢……”
“师兄……向来如此吧……”宋凡潇叹息。
“你们的师兄是何名姓?师从何处?竟有如此毅力!”高长老向寇悬河与悟彻了解情况后,便来看看这位勇敢的青年。
“我们大师兄叫周皖,是淮南周计周老先生的子嗣。”韩佑忙不迭道。
“原来是‘剑锋隐士’周计周大侠的子嗣……”高长老恍然大悟,“我一向敬佩他为人处世十分厚道,救民于水火,武功也颇具名家风范,只可惜被寸步阁的贼子……唉……”宋凡潇、韩佑闻言黯然。
“罢了,你们住在哪里?先把他送回你们的住所吧,悟机大师会开些调养的方子给他,你们尽管放心好了,悟机大师可是有名的僧医,与那甄未迟不相上下,但绝不会有那种奇怪的要求。”高长老试图岔开话题,让这两人安下心。
“我们就住在旁边隆福客栈,劳烦几位前辈费心救治我师兄。”韩佑连忙回答并抱拳表示感谢。
隆福客栈就在距离擂台一条街的地方。表面装潢朴素,独门口有个“福”字被涂得红艳艳。客栈紧挨着一家药铺,一家饭庄。悟机亲自为周皖煎药并配置了熏屋子的香方,以除邪气,宋凡潇、韩佑亦不必干着急,他们去帮悟机打扫屋内环境,避免秽土让师兄染恙,同时也能简单照顾周皖。擦个汗,扇个风,熏个香,敷个药,他们也都做得来。韩佑时不时想调侃几句,但看着大家都神情严肃,根本说不出口。
数日过去,周皖的伤口渐渐愈合结痂,他的脸色也渐渐红润,也能醒过来说几句话。“恢复得不错。”悟机检查过周皖的伤口并把了脉后,欣然道。
韩佑再也止不住话匣子了,一个劲儿添油加醋地给周皖讲那天的故事,说到去请几位大师的路上遭人拦截,宋凡潇勇敢作战,自己抢隙帮远处的大师们解决了“路障”,再赶回从背后夹击头一拨人……一直讲到悟机替周皖用药,二人尽力照顾,只讲得周皖苦笑连连,欲言又不能言。
大概十天过去,周皖已基本恢复了,悟彻、悟机二人这才把三邪之事告诉周皖。
这三邪分别是“邪仙”巴桑喇嘛、“邪君”蒲察阿里、“邪妖”卫慕百川,是近年来在中原臭名昭著的恶人,常做一些肆意掠夺、杀人灭口的勾当。像强盗劫匪,却是各有手段。这几人性格乃至身份似乎都不相同,却一起共事,许多人亦怀疑那名字不过是故意为之的假名,却没有得到证实。除了他们犯下的案子,没有人有他们的消息。
“这些案子大致是如此如此……寇先生估摸着这些人会北去犯案,已召集了大批人手去追,你且多歇歇……”悟机讲得口干舌燥,不想周皖突出一句:“他们大概并不是向北走。”
“这是为何?”悟彻、悟机、宋凡潇、韩佑不约而同地讶异道。
“因为他们犯下的这些案子啊……”周皖呷了口茶,低声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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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酒间初识
所有人都默不作声地听着,就连两位高僧也想听听他的想法。
“他们从广南开始作案,途经福建、江南、淮南,看起来的确是一路向北,实际上路线呈弧线,有向西行之势。且说此证不够充分,便说他们下手的人家与强盗方式十分奇特。从广州橦华买卖大户陈家开始,抢掠的少量金银珠宝不过值千两银子,对陈家不过是割一块肉的损失。然而焚尽仓库里的橦华橦布,毁灭陈家买卖的同时,也抬高了市场上橦布衣裳的价格。随后在福建,他们把纺织大户黄家的布料丝帛抢夺一空,不是烧毁就是埋入乱坟岗。前者可以理解为强盗示威,而后者恐怕是为了让人们恐慌,即使有布料也不敢使用,消耗潜在的资源。之后两浙童家的籼稻大量被劫,江南筒车的毁坏,甚至之前的‘妖魔显灵’的事件,都引起了恐慌。虽然只是小规模的,而这恐慌恐怕会延续很久。他们不招惹有权有势的官家,只欺负衣食买卖的大户,并将百姓的必需品毁灭焚烧,意图多半与巴图相似,压迫中原百姓,引起混乱。从此地再往北去即是我大宋失地,再去对他们来说已无太大必要。若去东面,怕他们会预料到在边境被武林人士夹击的危险。由此看来,他们会向西去。只是不知他们会在襄阳府还是江陵府下手。”
周皖长吁了口气,等着其他人接话。
“这么一说,有几分道理。”悟机点头,看向悟彻。
“可是高长老他们已经向北出发了,虽然也兵分几路,分向扬州、盱眙、濠州,大概会有沿着边境走到光州的义士,也有些顺路回和州的武林人士,但西南方庐州、安庆府方向并无人去。”悟彻喃喃自语,“然而我师兄弟在本地正有要事,关乎到门派,不能离开。”
“晚辈愿意前往安庆府……”“你身子刚好,别再强撑了。”悟机立刻止住他。
“对啊师兄,我们可以替你去!”韩佑接茬道。
“你不打算回家看看?”周皖微笑地看着韩佑。
“这个……师兄不也很久没回家了嘛!我不想家。”韩佑抓抓头,挤出笑道,显然是心口不一。
“净瞎说,我看你的心思都写在你脸上了。你是有家的人,二师弟,你也是。而我注定是走江湖的……所以让我一个人去就好了。”
“师兄,我陪你走一段。”宋凡潇不善言辞,这心意却最为真诚可贵。“那我也要和师兄们一起去!”韩佑接道。
“二师弟家在黄州,倒是可以顺路。四师弟,你家可在浙江……”“没关系,晚不了几天的!我脚程快!”韩佑抢道。
“也好……”周皖并不勉强。
“若是有人陪着,贫僧倒是放心了许多。”悟机叹气道,“你若一定要去,一定要有人陪你到伤势基本复原,免得正面撞上了恶人。若是对方厉害,千万不能冲动而要智取。”
“多谢大师关心,也谢谢两位师弟了。”
因事态紧急,师兄弟三人第二日就上路了,途经庐州、巢湖,仍未发现三邪的踪迹,周皖的伤势倒也渐渐复原。一路上师兄弟三人互相照顾,情谊更深了几分,然而三人终将分别。
“你们一定要记得师父的嘱托。”周皖再次嘱咐道。
“我知道,不加入任何帮派——帮派之间斗得太厉害,我们又都没那么精明,很容易被欺负;不要去想报仇——师父已经看开了生死有命,战斗总要有一方失败,冤冤相报何时了……”“四师弟……”
周皖打断了韩佑的话茬:“师父的意愿或许并不是这样解释的。还是要记得‘善智取,为君子,以天下苍生为大’才是,其余的只需遵循。”
“谨遵师兄教诲!”韩佑乖乖地回答。
“是了,那么彼此保重,后会有期。”“后会有期,有缘江湖再见。”“离别苦,苦别离,师兄们保重!”
挥泪饯行过后,周皖独自踏上旅程。
数日后的正午,周皖行得倦了,便来到了路旁的小酒馆里。
他挑了张干净的桌子,点了几个小菜,一壶茶,边等边打量着周围的人。酒馆里人并不多,正中是个大汉,角落有个女子,店里有两个小伙计……没等他多忖度,旁侧大汉的怒喝倒把他吓得一激灵。
“他奶奶的,这就是你们店里的酒?”那大汉“砰”地把酒碗甩在地上,酒与碎片散落一地。
“客……客官……您老人家指明了要这缸酒,这缸里装的就是桂花酒……哎呦我的娘咧!”店伙计还没解释完,左腮帮子上就被重重地掴了一耳光。
“狗杀才居然跟老子顶嘴!这种缸应该装烈酒你不知道?还是说你们店里人狗屁不懂,胡乱放酒?”那大汉说着,再次举起巴掌,要向店伙计右脸打去。
周皖看不下去了,这是什么奇谈怪论?不由拍案而起,怒喝道:“住手!”
不想与此同时,角落里也有人拍案怒斥“住手。”二人不禁都好奇地转过了头看对方。
周皖转头,只见那角落里的女子柳眉倒竖,薄唇微张,眉宇间英气逼人,她身后随意扎着一条辫子,显得潇洒不羁,即使她身着男装,英姿勃发,她倒丝毫不掩饰自己是女子的身份,声音虽低沉,到底是带着几分青年女子的声调。她见周皖看向她,微微一笑,抢了周皖的先再次拍案道:“兀那汉子,怎地如此霸道!”
那大汉冷笑着看了看周皖和那女子,不屑道:“怎地?有本事与我比酒!你若是输了,趁早滚蛋!”
那女子稍稍愣了愣,低头沉吟,眉头紧锁,似是对“比酒”一事有些犹豫。
那大汉见女子不说话了,冷哼一声,偷眼瞥向周皖,嘴里只是骂着:“怎么这么多杂碎妨碍老子。喝个酒都要受鸟气。”
周皖深吸口气,看那大汉不讲道理,自负若是打起来也能打得过他,却想先为那女子鸣不平,便道:“欺负女子算什么英雄好汉!这件事的的确确是您做得过分了。我自然是个后辈,不过……”
“我就跟你赌酒了!”那女子突然自信地笑道。周皖一惊:这女子胆子好大!与这大汉比酒量,恐怕败多胜少,她何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