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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寸步-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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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跟你赌酒了!”那女子突然自信地笑道。周皖一惊:这女子胆子好大!与这大汉比酒量,恐怕败多胜少,她何苦……

    “哈哈哈,那你还真是选错人了!来啊,小二,上你们店里最烈的白酒,越多越好!”那大汉闻言大喜,踢开自己桌旁多余的凳子,只留下两张面对面的长凳。

    那女子临危不惧,拿起包裹背在肩头,只是微笑着踱步过来,在大汉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手中似已攥了什么。周皖不由得为她捏了一把汗。

    她正襟危坐,待酒上来,二人同时撕开了封口,一时间酒味刺鼻。周皖看见那女子的眉头皱了皱,而那大汉面不改色。周皖自己并不是个酒坛子,不能替那女子比酒,叫无理的汉子输得心服口服,心中不免歉然。

    小二拿过两只碗,那女子将碗分放在两边。小二给两人满上了两碗酒后,匆忙退到一旁。那女子正要端起碗来喝酒,只听大汉突然喝道:“慢来!你我换一换!免得你暗中下了药。”

    那女子一愣,随即只是摇了摇头,任那大汉把酒碗调了个个儿,叹道:“随便你了。”接过酒碗,并不喝下。那大汉也不介意,“咕噜噜”地就把酒喝干了,顺手把碗底亮给众人,笑道:“该你了!”

    那女子不紧不慢,低声道:“我可要慢慢地喝。”

    那女子缓缓咽下了第一口酒,她的眉眼中分明就是痛苦——好辣!她不得不强忍着咳嗽的**,强笑着抿下第二口。

    她的动作很慢很慢,那大汉有几分不耐烦了——然而那大汉脱口而出的却是“你……你还是下了药!”随后“咕咚”一声倒在了桌上。

    “对你这种人……只要比你晚倒下就行……”那女子放下酒碗,她虚弱的语声和颤抖的双手说明了两败俱伤的局势。她也“咕咚”一声趴倒在了桌上,人事不省。

    周皖见状,忙冲上去急呼:“姑娘!姑娘!小二,快拿盆水来!”周皖摇晃着她的肩膀,却不见她醒来,心中略微急了:也不知她下的哪种蒙汗药,药性竟如此强烈!她也当真胆大,这……哎!

    等小二端来了凉水,拿来了干净毛巾,周皖立刻把毛巾浸湿,并用湿毛巾为她擦脸,希望她能赶紧醒来——虽说人中了蒙汗药,应当采取用水喷脸的办法让对方醒来。而她毕竟是个女子,按照周皖的性格,必定不会用粗暴的方法。

    好在那女子并没有一直晕厥。当湿毛巾第三次擦过她的额头,她低声呻吟了一声:“我醒了……”抬了抬脑袋,又砸了回去。

    周皖无奈,只得继续唤着,擦着。

    待到第五遍,那女子可算是清醒多了:“够了够了……皮都要擦掉了……不过你也算怜香惜玉的……哎哟……”

    周皖见她醒来,也不知是当骂还是当劝,只得佯装严肃道:“你怎么这么不顾自己,万一没有我,他醒的比你早你就危险了。”

    那女子眨了眨眼,清清嗓子,道:“因为我相信你啊。你的眼神深处……哈哈,说笑的,敢于打抱不平的人怎么会坐视不管?”

    周皖无言以对。她虽然行为不妥,这话倒好像有几分道理——但是总觉得有几分奇怪。

    “耶……吕姥姥不愧是第一的药师,她老人家做的蒙汗药是江湖上一绝。嗯……现在该怎么处置他?”那女子一指躺倒在地的大汉,窃笑道。

    “二位客官,多谢你们了!这臭小子交给我们处理吧,你们二位先请上座,我去温一壶好酒,上几道好菜。”没等周皖说话,这酒馆的主人就忙不迭地出来致谢,把他们邀请到了旁边,一面招呼伙计把大汉搬到门外。

    周皖与那女子不忍拂他美意,便跟着去了上座,受了酒菜。

    席上,反倒是那女子主动问了起来:“我叫迎枫,从海上来,不知兄台贵姓?是何方人士?”

    周皖愣了一忽儿,微笑道:“免贵姓周,在下周皖,是……淮南人士。”

    “你为什么迟疑了?”不想迎枫突然反问回来。

    “在下虽生于淮南皖山一带,父亲亦是淮南寿州人,母亲却是鲜卑后裔。我们虽曾居于淮南……然而……如今已没有人住在那里了。”周皖犹豫片刻,终于说出了原因,“我娘下落不明……我爹被仇家杀害了,我也不知道我如今究竟算是何方人士。”

    “你跟我有几分相似。去海上……是迫不得已啊!同是江湖中人,又有什么不好?可以自在,体会未知的事物。”迎枫倒了酒,咂吧了一口,“这酒不辣,倒是很香呢。”

    周皖心念一动:“你会喝酒?”

    迎枫摇摇头:“太烈的酒,不行。太多的酒,不行。下了药的酒,不行。可是我今天已经犯了两条。”

    周皖哑然失笑:“平日里我并不太喝酒,今日你我有缘,本应多喝几杯。奈何要事在身,今日至多饮一杯意思一下。”说着,他品咂了一口,不由叹道,“果真是人间佳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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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齐心一致
    “话说回来,我现在倒是闲人一个,也不知你那要事是什么?听起来很困难的样子,我能帮你做点儿什么吗?”迎枫古道热肠,让周皖感到十分温暖。

    “我在追踪‘三邪’……”周皖话音未落,他突然发觉迎枫的脸色变了。

    “你说蒲察阿里那伙人?”迎枫似乎知道什么。

    “邪仙,邪君,邪妖。莫不是迎枫姑娘知道……”

    “知道,但是得先找到他们。要去哪儿找到他们?”迎枫打断了周皖的话。

    “庐州已基本上寻访过了,并没有听说‘三邪’的消息。我打算去安庆府附近调查,先去桐城问问看。”

    “好极了!我跟你一块去!”迎枫目光如炬。

    “迎枫姑娘?”周皖被迎枫的反应吓了一跳。

    “叫我‘迎枫’就可以了。不过,我并不随你进城,对别人也不可说我的事,我怕某些人知道我来了,又……”迎枫苦笑着看了看自己的手,“不让我消停。”

    周皖虽不明白迎枫如此说的意思,却还是答应下来:“姑娘若和我结伴而行自然很好,只是……”

    “江湖人,不要有太多的顾忌。”迎枫笑了笑,放下了严肃神色,“然而心机总是要有的。用过这些饭菜后我们就抓紧上路吧,江湖可有意思着呢!”

    周皖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豪迈的姑娘,有点儿不知所措了。

    “待我,不必拘束。毕竟我在海上待过十多年呢,性子也和大海一样洒脱,时而宁静,时而狂暴。关于三邪,我不想亲自处置,但是我会帮你出主意。”迎枫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鱼肉送到嘴里。

    “在海上这么久,回到陆地上不会走路不稳吗?”周皖找了个话茬。

    “可能会吧。但是今年……明年……”迎枫想着,突然摇摇头,“下一次出海在什么时候,还真不好说。等船好了,他们来叫我的时候吧……”

    “那么到时候,我可以去看你的船吗?”周皖不由被吸引了。

    “如果我们有缘分吧。”迎枫的目光黯然了几分,“缘分本身就很难,事与愿违的事多了去了。好啦好啦,赶紧吃,不还要赶路吗!”

    “是啊……”周皖只吃了少许,因为时下一日三餐的风气并未盛行,尤其在如此灾荒之年。

    数日后,周皖抵达桐城,而迎枫则宿在城外的客栈,边等候周皖消息,边向行人打探。

    城里还算安宁祥和,周皖左顾右盼,没发现什么特别之事,他从早上逛到夜里,将城南城北绕了十来圈,就差把桐城的地图画出来了。或许是因为他逛得太久,城里的捕头跟他打了好几个照面——周皖的长相再平凡,终究是个别人从未见过的外人,这么多次照面……只怕也会引起别人疑心。

    不过周皖顾不得这么多了。傍晚时分,他在茶肆里佯装喝茶,竖着耳朵仔细听着旁人言论。

    “听说粮食又要涨价了……”

    “再来一碟花生。”

    “已经跟蒲察兄说过了?”

    “别那么快,等等我啊!”

    “三两银子,不讲价。”

    “对,今晚子时,红尘亭的地字号房。”

    周皖猛然晃过劲儿来:蒲察?今晚?难道说刚才说话的……是三邪?

    周皖侧耳聆听,却再也听不到那二人——邪仙、邪妖的声音。

    周皖闻言,向声音来源看去,却是隔着一堵墙。没办法,周皖记下了时间地点,付了茶钱,匆匆出城去找迎枫商量对策。

    迎枫不在。客房内留了一张字条:迎枫去山上逛逛,亥时再归,勿念。

    周皖不由苦笑。这么晚才回来,她一个姑娘家,也真是不怕被半夜打劫……尤其是这城外的偏僻地儿。只是……怎样才能在子时偷听到三邪的谈话呢?红尘亭……是城北,西北角的小客栈,都是单独的一间间房屋……对了,去化作小二在他们窗下偷听……应该不会被发觉罢!就算被发觉,也可以说是新来的小二啊……

    主意打定,周皖立刻重整衣装,褪去走江湖时儒生的模样,将一身直袖圆领袍换为裋褐,打扮成店小二,再次进城。

    周皖总觉得有人盯着自己,左顾右盼却找不到对方,他亦不得不继续他的计划——一定要探听出三邪的目的,一定要抓住这些痴心妄想干坏事的家伙!

    夜色渐深,月胧星疏,正是做暗事的好时机。

    周皖搭着块毛巾伏在窗外,收敛呼吸,静静听着。想来以周皖的内功修为,再加上是客栈的环境,周围难免有人声与呼吸声,他理应不会被三人发觉。这日里蚊虫颇多,他便先行搽了些驱虫的药物,饶是如此,仍有些胆大的蚊虫爬进了他的衣领——但他不能动。

    这三人中有两个男人先闲聊了一阵,如同茶肆里的茶客,将鸡毛蒜皮的小事数落了半天,又聊了聊左近的漂亮姑娘,只教周皖听得兴味索然,身上有几处又痛痒无比,不由心中暗骂:“这些贼子竟还有如此闲情逸致?”

    “再走上半圈,我们就可以各自打道回府了。想想还真是高兴。”一个女子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妖娆,吐字清晰,听起来是个实打实的中原之人。这一定是“邪妖”卫慕百川了。话至如此,似才入了正题。

    “蒲察兄,托付给你的事办好了?”

    “利州的目标已经确定好了。”那“蒲察兄”低声道,“大师,你的伤如何?”

    那“大师”多半就是巴桑喇嘛了。

    “多谢你兄弟的药,好的差不多了。”巴桑喇嘛感谢道。

    巴桑喇嘛受了伤?周皖凝神倾听,想知道是因为什么——难道是被江湖人士发现了踪迹?

    “也不知是耶律药师厉害,还是蒲察古鲁……”

    “刺啦!”

    银光!寒意!飞刀!

    飞刀从窗口中射出!

    飞刀贴着他的耳朵擦了过去!

    周皖劳累了一天,闻风急避,终是侥幸躲了过去,翻倒在一旁,将胳膊肘磕得生疼,可算是保住了小命。怎么办?被发现了!周皖脑中急转,扑在地上,佯装成路过被吓倒了的小二,不住发抖——其实他当真被吓得冷汗直流,虽不至于像胆小人物一样吓得屁滚尿流,到底也是与阎罗王擦肩而过。

    窗户被一脚踢开,屋里的三人直勾勾地瞪着窗外。

    卫慕百川率先喝道:“哪里来的小贼,居然敢偷听老娘谈话!”

    周皖听她气息充沛,动作敏捷,武功似也十分高强,自忖不能与他们三人打成平手,只得暂且忍辱负重,哆哆嗦嗦道:“小……小人并无偷听三位谈话之意,只是干活干的疲了,找个地方歇着,不想打扰了三位,请三位恕罪!”

    “看在你无意亦与我们无冤无仇的份上……先饶了你!”

    周皖并没想到卫慕百川居然这么轻易地就放过了他,愣了一下,连忙道谢:“多谢几位开恩!”

    “但是……要把你舌头割掉。”卫慕百川轻笑着。周皖一凛。

    “这小厮最多听进了我二人聊的闲话,二姐何以重罚。若是不解气,打他几下算了。”蒲察阿里劝解道。

    “毕竟是个店小二,没有了舌头可是没办法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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