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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计肩上搭着抹布,捧来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白水,放在阿凤面前桌上,脸上赔笑道:“这位姑娘冷得厉害,先喝一碗热水,暖暖身子。”阿凤道了声谢,伸手捧起那碗热水。碗中白水太热,一时喝不到口中,阿凤吹气如兰,将碗中的白气吹得一阵阵飘了开去,然后把樱桃小口贴在碗边儿,小口小口的吸允起来。这阿凤十七八岁年纪,出落得国色天香,明艳绝伦,一举一动无不牵人魂魄。
那青年姓郭,名为“奇祸”。这名字是他自己所取,他自从成人以来,事事不遂心意,天南海北,到处流浪。每做一件事情,无不功亏一篑,境遇极差。他从小只有一个爱好,便是嗜武如命。只因没有出身,走少林,访武当,各门各派,均都把他拒之门外,无人将他收录门墙。那日他来到少林,拜访少林达摩院首座“灵智”长老,请求灵智将其收录门下。灵智说道:“小施主天纵奇才,贫僧虽是达摩院首座,但是没有教授施主的缘分。施主应该寻访武功已达化境的世外高人,才能学有所成。若是拜在贫僧门下,把施主慧根耽误,实是一大罪孽。因此还请施主另寻名师,方能学有所成。”郭奇祸心中疑惑,也不知灵智所言是真是假。然而想来出家人不打诳语,便信了灵智之言。他听灵智如此高抬自己的“天资”,心里不无欢喜。便辗转去了武当,拜访武当掌教真人“天目”道长。谁知天目道长和灵智长老的言语如出一辙,都说没有教授于他的本领,让他另访名山,力求武功已达化境的世外高人收他为徒。天目又道:“施主根骨奇佳,天资超群,将来必成大器,不是英雄便是枭雄。贫道自认没有驾驭施主的能为,因此还请施主另访高人为上。”
如此这般,郭奇祸天南海北的拜访高人,却是没有一人把他收下。他一怒之下,自名“奇祸”,下定决心,自创一门武功。自己不能成为名门大派的弟子,便成为名门大派的开派祖师!
一日来到杭州,偶遇少女“凤凰”,便是现在和郭奇祸走在一起的“阿凤”。郭奇祸一见倾心,利用三日时光,自作一曲,取名“七弦求笑曲”。手捧七弦琴,来到凤凰窗前弹奏。当时引来无数围观路人,一曲弹罢,围观路人尽皆倾倒,无不如痴如醉。“七弦求笑曲”一日之间轰动杭州内外,郭奇祸一曲成名,名声大震。而这天赐之曲,郭奇祸作来,不过是为求凤凰一笑。凤凰美人,也因郭奇祸这一曲天赐妙音,为之倾倒。
郭奇祸博得美人芳心,这些年来,第一次感到时来运转。乘兴之下,继而自创七七四十九招“七弦剑法”。带着凤凰美人,私自出走,重返武当。与武当掌教真人天目道长,论剑于紫霄宫中。当天两人没出一招,只是口头对答。天目道长问道:“何为剑道?”郭奇祸道:“剑道犹如兵法。孙子兵法有云:兵者,诡道也。”天目又道:“何为诡道?”郭奇祸道:“诡者,神也。”天目再问:“何为神?”郭奇祸道:“李广百步穿杨谓之准。草庐昏花老丈,偶射一箭,居然百步中的,谓之神。神者,不可言说也。”天目听罢,大是赞叹,道:“施主果然天纵奇才,当日贫道若是自不量力,收了施主为徒,那真是把美玉垫在了桌腿之下,罪不可及。”
原来郭奇祸做了一番比喻,他说真正的剑道是不可言说的。李广百步穿杨,百发百中,那是李广箭法奇准。若是一个老眼昏花的乡下老丈,百步之外,居然箭出中的,那是冥冥中“神”的安排。也就是“诡道,神也”,高深莫测之意。
这段对答十分玄奥,便连天目道长那等身份之人,听了之后,也是若有所悟。
郭奇祸听说关外太平镇的后山之中,藏有数量无可估计的宝藏,便带着凤凰,来到此地。据说百十年前,各路人马,纷纷来到太平镇的山脚之下,寻找宝藏。然而宝藏至今没有下落,结果寻宝的人们在山脚之下,落地生根,有的开起客栈,有的开起当铺,有的开起酒楼……据说太平镇便是在这种情况之下建立起来的。宝藏虽然一直没有找到,可是人们在这里做起生意,广赚各路寻宝之人的钱财,均都发了横财。逐渐人们便把寻宝的事情也淡忘了。人们悟出一个道理,只要心里拥有一个目标,不论这目标能否实现,开动脑筋,自己动手,宝藏就在脚下。
这太平客栈共有二层,只听楼梯板“吱吱”声响,从楼上下来一人。郭奇祸和凤凰转眼看去,只见下来之人是个六七十岁的老者。那老者手中拿着一根“明杖”,扶着楼梯扶手,摸摸索索的从楼上下来,须发花白之中,双眼上翻,是个睁眼瞎子。这瞽目老者从楼上下来,手中明杖在前探路,穿过大堂里的桌椅,居然径直向炉边的郭奇祸和凤凰走来。
这瞽目老者来到郭奇祸和凤凰桌前站住。烛火之中,只见这老者双眼上翻,眼中全是眼白,一张灰白的脸孔毫无血色,摸样甚是怕人。老者忽然摇头,自言自语的说道:“自古红颜皆祸水,冤孽冤孽。”老者说完之后,明杖继续探路,径向大堂的门口走去,想是欲要出门而去。他口中“自古红颜皆祸水”一句自然是对着凤凰说的。这老者明明是个瞎子,他怎能知道炉边这个桌位坐着凤凰这样一个女子?更奇的是,他怎知凤凰貌美出众,以“红颜”一词加以形容?郭奇祸眉头微蹙,心道:“这老者不是身有异能的奇人异士,便是招摇撞骗的冒牌瞎子。”当下说道:“老丈暂且留步,敢问老丈,话中是何用意?”瞽目老者停住脚步,回转身形,面对郭奇祸和凤凰二人,一双没有眼瞳的空洞白眼落在凤凰面上,微微叹息,说道:“脱谷为糠,其髓斯存。小友的女伴,气质非凡,只应天上才有,降临凡俗,必起祸端。便如一块价值连城的美玉,降临凡俗,世人争相抢夺,本来乃是美玉,却成了祸之本源。”
这老者言语很是直接,但却不无道理,郭奇祸微微一笑,道:“美玉无价,唯有能者据之。在下三尺青锋,自信能将祸事消于无形之中。”老者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小友女伴本就绝俗于外,加上小友锋芒毕露,风助火势,看来此祸已经无法避免。”趋利避害,乃是人之常情,这老者的言语,处处不利,郭奇祸心里不禁有些动怒,说道:“长恨人心不如水,等闲平地起波澜。老丈偌大年纪,无事生非,做这是非中人,岂不令人厌烦?”老者道:“忠言逆耳,既然小友听不惯老夫的良言,老夫缄口不语便是。方才言语冒犯,多有得罪之处,还请小友海涵。”郭奇祸听他道歉,心中的火气登时消了,心道:“这老者吐属不凡,言语之中处处暗含玄机,不可小觑。”说道:“既然老丈点破玄机,敢问老丈,可有消解之法?”
老者道:“世人看事,乃用双眼。老夫看事,是用心来看的。所谓明察秋毫,洞若观火。古语有云,良贾深藏若虚。小友藏起锋芒,小友的女伴藏起绝世容颜,自能消祸于无形之中。”郭奇祸听他说的很有道理,便道:“多谢老丈指点。”老者道:“这只是消祸于表面的办法。若想平安无事,需当更进一步。”郭奇祸道:“老丈不妨说来听听。”
瞽目老者来到二人桌前,在桌边椅上打横坐下。那双白眼再次转向凤凰的脸上,道:“姑娘年方十八,老夫说的可对?”凤凰微微诧异,心里不禁奇怪:“他一个盲人,根本看不见我的形貌,怎能猜到我的岁数?”当下应道:“小女子正是一十八岁。”瞽目老者又道:“姑娘十八年前,生于午夜的子时三刻,老夫说得可对?”凤凰闻言更是惊奇,道:“老丈怎会知道?”这一问无异于已经回答老者,老者所言准确无误。
第三八章:有女冰雪聪明
凤凰几时出生,便连郭奇祸也是不知,这素未谋面的瞽目老者却从口中说了出来,郭奇祸和凤凰均都大感惊奇。两人对望一眼,郭奇祸心道:“这老者当真非同小可,我和阿凤刚刚来到镇上,他根本无从得知阿凤的出生时辰,难道他真的能够未卜先知?若说他是胡乱猜的,却又如何猜得这般准法?”江湖术士摇卦卖卜的言语,若是细细推论起来,定能找出破绽。而这瞽目老者不使任何探问技巧,直截了当的说出凤凰的出生时刻,当真令人百思不得其解。郭奇祸此时便是想要不信这位老者具有未卜先知的本领,也由不得他了。
只听老者又道:“三日之内,这位姑娘必有血光之灾。这位姑娘须得躲在黑屋之中,三日足不出户,方能消灾解难。”郭奇祸不禁半信半疑,只得答道:“多谢老丈指点。”老者道:“三日之内,这位姑娘不能进食,只喝清水便可。小友乃是纯阳之身,而这位姑娘乃是纯阴之身,阴阳之道,水乳交融,若是共处一室,阴阳互侵,小友的阳气必然对这位姑娘的纯阴之身有所影响。因此小友不能和这位姑娘同处一室,三日不能和这位姑娘见面。切记切记。”老者说完站起身来,转身便向大堂的门口走去。
郭奇祸望着老者走向门口的背影,心中不知是何滋味,只觉老者的言语,实在荒谬,但不知为何,却又觉得不能不信。这老者与他们两人素不相识,说完之后便即走人,看来不是为了钱财才捏造出这样一番没头没脑的言语的。只见老者撩起门口的棉布门帘,外面的风雪立时裹进大堂里来,老者走出门外,门帘随之放下,老者的身形隐没在门帘之后。
凤凰脸上有些苍白,道:“你相信他的话么?”郭奇祸道:“若说不信,他又怎能把你的年纪和出生时辰说得那般准确?”凤凰抿起小嘴,道:“我却偏偏不信,他能说出我的年龄和出生时辰,其中必有古怪,只是我们一时猜测不出罢了。我才不要三日之内躲在黑屋之中,更不要你离我半步。至于清水是要喝的,人如果不喝水的话,不是要被渴死?饭菜更要吃的,三日不许进食,我岂不是要被饿得扁了?”郭奇祸正色道:“阿凤,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性命攸关,不要任性,我看还是依着老丈的嘱咐去做为妙。”凤凰用眼角的余光瞥着他,道:“我都不怕,你怕什么?我偏偏和你寸步不离,我们这就上楼休息。”也不等郭奇祸答应,起身离椅,向楼上走去。郭奇祸相处非只一日,知道凤凰的性子极是执拗,一件事情做了决定之后,任你九牛二虎之力,也是休想改变她的主意。郭奇祸无奈的叹息一声,道:“我的姑奶奶,依了你便是。不过我们总得吃过晚饭之后,再去休息不是?”凤凰这才想起,来到客栈之后,自己只是喝了一碗热水,至今没有吃饭。凤凰“噗嗤”一笑,回转身来,坐回原位,道:“只顾着和瞎眼老头较劲,却忘了吃饭。”又道:“吃过饭后,我要搂着你的脖子入睡。他说三日之内,不许你我接触,我偏偏和你睡在一起,紧紧挨着。”
郭奇祸吃了一惊,呐呐道:“你……你要搂着我的脖子……入睡?”凤凰不由脸上绯红,眨着眼道:“你不许胡思乱想,我搂着你的脖子可以,你若是胆敢稍微放肆,我一辈子不理你!”郭奇祸咽口唾沫,脸上也是一红,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我郭奇祸乃是正人君子,莫说冒犯于你,便是一些歪斜念头,也是从未有过。”凤凰脸上更是晕红,眨着眼睛看着郭奇祸的脸孔道:“我知道你真的敬我爱我,更加相信你的人品,不然我怎么会……怎么会被你这个大骗子拐骗到这里?”
当夜两人并肩睡在一张床上,只是凤凰没有当真搂着郭奇祸的脖子入睡。两人都是直挺挺的躺在床上,不敢稍动。凤凰忽然说道:“你在想些什么?”郭奇祸吃吃道:“什么也没有想?”凤凰道:“真的什么也没有想?”郭奇祸道:“我只是紧张,紧张得连想事情都忘记了。”凤凰忽然伸出双臂,钩在郭奇祸的脖子之上,一头秀发枕在郭奇祸的脖子下面,道:“我和你走了这么多日子,我爹爹在家里,一定气得胡子也翘了起来。”郭奇祸只觉阵阵芳香,温柔满怀,道:“我一定要你成为天下最幸福的女人。”忍不住双眼湿润,流下两行清泪。
凤凰听得郭奇祸语声有异,恋人之间,最是心有灵犀,她抬起枕在郭奇祸脖子下面的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