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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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未眠- 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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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耽搁,午间错过了打尖之所。这事对三人来说,再寻常不过,道旁找了个背风坡地,坐在枯草上吃肉脯干粮。
            白玉堂酒是少不了的,车厢中取出酒囊喝了几口,扔给展昭。展昭冲老宋让让,老宋连忙摇头,从包袱中摸出个陶瓶,道:“我有。”
            白玉堂待展昭也饮了口,伸手去要,展昭塞好塞子说:“天寒饮酒驱寒是好的,但多饮误事。这酒我替你收了。”起身把酒囊塞到自己包袱中。
            白玉堂看着自己空举的手,暗道:当起五爷的家来了!一笑作罢。
            果腹完毕,老宋卸马牵去饮水吃草,两人凑在一起低声议事。白玉堂正说着,忽见展昭使个眼色,心知有异,把下面话吞回肚中,凝神听听,三丈外隐有人息。展昭缓缓起身,忽然弹起,无声落到一棵巨树后,手臂一探一提,一个银须老者便露于天日之下。
            这银须老者约花甲年纪,脸孔消瘦,肌肤不显粗涩,剑眉花黑,双目炯炯,衣饰介于商儒之间,但质料精细做工讲究,无可挑剔。此刻他被展昭重手牵制,依然一付安之若素状,无卑无亢。
            展昭轻易得手,既知他不是武林中人,遂略松手劲,问道:“你是何人,胆敢来窥听我的等言行?”
            老者咧嘴,露出整齐牙齿,道:“这位少侠,再不放手,老夫的肩胛骨都要酥了。”一语赚得展昭撒手。
            他抖抖肩,弹弹青缎袍上的干草,拱手为礼,道:“老夫邱适才,自幼钦佩英雄豪杰,今午见二位武功盖世,仰慕不已。刚才在路上看到二位马车停在林边,便斗胆来看觑,只求一识。请二位少侠恕罪。”
            展昭又打量他几眼,道:“午间道上马车是你的?” 邱适才道:“少侠心细。”
            展昭目光一闪,道:“我见老丈马车似要北去,怎又转回?” 
            邱适才笑道:“不瞒两位,今午那镖就是送给老夫的,迟了一日。老夫心急,来迎迎。不想碰上山贼剪径,得二位少侠相助,还要道声感激。”
            展昭见他举止有礼,言语真挚,纵有疑虑,不好追问,也还礼道罪。
            但白玉堂不肯放过,上得前来,道:“邱老丈,在下看你老气度不凡,不知作何营生?”
            邱适才淡淡一笑,道:“说来让二位见笑,老夫屡试不第,无奈弃文从商。若干年,倒也挣下一份家业。”
            “哦,原来是邱掌柜。”白玉堂冷冷一笑,道:“你可知我武林人以杀富济贫为己任?还敢上来搭话!”他平日不言也带三分冷厉,这一刻意,面上寒意逼人。
            邱适才无视白玉堂飞挑的双目,笑意更浓,道:“天下济贫之人多矣!懦弱书生有之,清官正吏有之,富商大户亦有之。老夫一生,多则不敢说,百余桩济贫之事,还是做过的。”
            白玉堂听他言语似有小窥武林之意,于是做足姿态,叉腰长笑一声,道:“你胆敢小瞧武林豪杰么?”
            邱适才无动于衷,道:“少侠因何动怒!老夫所言,不过说世间不平之事,人人都可管得。公子试想,若举国寒士饥民都要人杀富济贫去济,触犯律法不说,似二位这般豪杰,只怕也济不了千中之一。”
            展昭听其声,字字缓重,句句凝实,每每言出以理服人,甚是赞叹;再观其言,妙在白玉堂但怒一成,他面上笑意便浓一分,知此人城府之深犹如大海,亦知其绝非歹人。于是对白玉堂使个眼色,向邱适才施礼,道:“老丈,鄙友言语多有冲撞,还望老伯不要介意。”
            邱适才一手捻须,朗朗道:“少侠这般说话,便是小窥老夫了。贵友禀直,老夫敬重之余,安有他想?”
            白玉堂虽竖眉瞪眼,实有七分做作,此时见邱适才无畏无惧,悠然自得,也生三分敬佩,改颜道:“老先生胸怀坦荡,是我卤莽,冒犯了!”邱适才道:“少侠这就拘礼了!”
            白玉堂哈哈一笑,道:“老先生豁达。”
            邱适才道:“今日与二位少侠相逢言交,荣幸之至。我等在此言谈,多有不便,离城不远,不如进城择一酒楼,老夫做东,饮中畅谈,岂不快意?”
            展昭忙道:“老先生客气,我二人碌碌之材不敢当此厚爱。”
            邱适才闻言似有不快,道:“老夫只是敬重二位武功人品,才有此不情之请,若二位不肯赏脸,做罢便是!”
            展昭一时为难,忽听白玉堂道:“林兄,既然老先生一片真心,我看恭敬不如从命。斗了半日,都有些倦了。吃些酒,同老先生畅谈一番也是乐事。”他既开口,展昭哪有异议,点头默许。
            邱适才虽心中喜悦,面上依旧庄重矜持,言语依然诚挚,道:“多谢少侠不弃。那位是林少侠了,敢问这位少侠尊姓大名?”
            白玉堂随口道:“姓唐。”
            老宋拉马回来,见多了一人,也不惊疑,自去套马。
            邱适才道:“林少侠,唐少侠,容老夫先行一步带路。”说完拱手出林。
            二人上路,见那辆华丽的马车停在路上,依然是那两个鲜衣怒马的随从左右护卫,邱适才坐在车中等两人上车,一挥手,两辆马车先后辚辚而行。
            
            半个时辰后便到了襄阳最有名的“醉八仙”酒楼。这时日已西落,酒楼上张起了灯彩。
            未及上楼,就有歌管楼弦、嬉戏欢闹声扑面而至。登楼举目,满眼的繁华热闹,绮丽奢侈。
            翠环金缕盈头的私伎凭栏招邀,陪坐清谈的小环,蹁蹁纤纤,不呼而至,吹箫弄笙的小厮坐在高台,衣分五彩,夺目耀眼。
            三人一入雅阁落座,早有一抱琴小姑娘尾随而入,展白二人微一皱眉。邱适才捻须沉吟片刻,点了个《古怨》之曲。
            片刻琴声起,歌声随,“弦欲绝兮声苦,满目江山兮泪沾履”,展白二人都是通人,一个女子能把曲中的凄婉愤慨发挥到这种地步,也是难得,击掌赞叹之余,皆疑一个儒商怎会点这曲子,对视一眼,心意互通,留神起来。
            歌间,看盘撤下,酒菜上桌,观那酒器碗碟,竟俱是纯银所制,极其精致。展白二人也不免叹其奢华,见那邱适才却连瞥也不瞥一眼,又是一疑。
            白玉堂故无知,问:“老先生,方才何曲?怎么凄凄凉凉,多怨多恨?不知老先生因何点此曲?” 
            邱适才道:“这曲老夫极喜,一日不听,便有丧魂失魄之感,无意间就点出来了。”
            展昭追问:“因何如此,老先生可否相告?”
            邱适才把目光投向壁上,半晌方道:“作曲的恨朝廷无能,大好河山,毁于一旦,百姓流离。想当今世道,表面平静,饥寒者实不是少数。。。。。。两位少侠江南口音,或许不知前些日子饥民围满京城,那仁宗还安坐龙庭,毫无所动。。。。。。”话到此处嘎然而止,聪明如展白二人,岂会听不出他对朝廷的不满?心惊之下,一时无语。
            邱适才淡笑一声,道:“老夫扫了二位兴致,自罚一杯。”饮了杯酒,又点一曲助兴,却是《关山月》。那小姑娘铮铮拨弦,邱适才问:“这个如何?”二人都装糊涂,道是怪热闹的,举筷夹菜。
            邱适才见状只当他二人不通乐理,也就不再谈这话题。
            这邱适才见多识广,口才也好,三人边吃边聊,一顿饭吃了近一个时辰,白玉堂不待邱适才掏钱,抢先摸出钱袋叫结帐。
            小二道:“爷不必结帐,邱先生跟我家掌柜极熟,在这里请客从不收钱的。”
            白玉堂瞥邱适才一眼,见他含笑点头,哼一声,掏出锭银,扔到桌上,道:“我平生还没白白受人家恩惠,这酒钱我自己付,你家掌柜要收就收,不收就赏你了!”
            小二为难,邱适才道:“唐少侠赏的,你就拿去,和刚才唱曲的小丫头平分了吧。”小二这才道谢受银。虽是锭足够寻常人家生活两月的大银,脸上也没多少喜色。两人既然留了心,便对这酒楼也起了疑。
             
            '鼠猫'今宵未眠 十八
            邱适才起身道:“老夫乏陪客之能,不周之处,还请见谅。敢问二位在襄阳是路过还是访友?”展昭道:“我二人仰慕诸葛武侯已久,此次虽是路过要勾两日,去卧龙冈走走。”邱适才点头,又客气几句,双方出了酒楼各奔东西。
            天已暮,二人寻家上等的客栈住下。这次出门,二人都是同住一室,各自一床,方便议事,今日也只要一间双人房。及上楼进房,展昭却愣住了,房间正中,偌大一张雕花床,一对绣枕,两床素面锦被,再找不到第二张床的踪影。
            展昭问:“小二,我们要二人住的房间,这怎么只有一张床铺?”小二赔笑道:“这就是双人房。”展昭一气,道:“当我没出过门怎的?哪有双人房只一张床的!换一间来!”
            小二道:“爷息怒,这确实是二人住的。这两日客多,有两张床的午间就没了,爷要是不惯与人同睡,小的就去给爷加张。”
            白玉堂上前两步,把展昭挡在身后,道:“不用,天冷,炭火燥,等会儿熄了它,咱们兄弟挤挤暖和,你下去吧。”摸出块碎银打赏。
            小二做成了生意,由得了赏,喜滋滋道:“谢两位爷,浴房下楼往左转,末一间就是,小的这就去给爷抬热水。”
            白玉堂回头笑而不语,展昭此时也明白过来,自己因心存暧昧,竟为这点小事动怒,脸上带出点尴尬。白玉堂并不取笑他,解开行囊,道:“你也拿换洗衣物,咱们走吧。”展昭一笑释怀,取衣关门落锁,一同下楼。
            浴罢回房,小二来送消夜,顺便取走换下的衣物。二人吹灯倒在床上假寐,起更时分,听外面已无人声,乃轻推开窗,飞身离开客栈,踏着高高低低的屋脊,按宋广所说的方向朝颜查散府而去。
            冬夜严寒,寻常百姓早早熄了灯,钻进热被窝睡了。两人身形起落间,留意四周,大街小巷寂寂无人。一路无话,远远一片房屋,立有旗杆,标灯高挂,知是到了。
            越过围墙,前边是公堂,后面是颜查散住宅,一个平常的四合院子,如不是带一个小小的花园,就与一般小康之家的住宅毫无两样。展昭心中叹道:到底是皇上信任的,只看住处,就可想见他的为人了。
            当下两人轻轻一跃,飞上瓦面,几间平房,一目了然。只见靠着花园的那间房子,三面都糊着纱窗,窗棂纵横交错,花纹甚为雅致,窗内灯光流映生辉,案头所供养的梅花,疏影横斜,也贴在窗上。
            白玉堂道:“雅,真不像是做官人家,这间房子一定是他的书房了。房中还有灯火,想来未曾睡觉,咱们进去。”囊中摸了颗石子,长指一弹,石子破窗而入,落地啪的一声脆响。
            里面灯影一晃,一个低沉的声音道:“谁?”见无人应,推开窗看看,退回,从墙上取下剑抽出横在手中,待要出去,身后一阵清风,有人轻叫:“颜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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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颜府书房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天上飘起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上、树上、房上都白了。二人在颜查散的注视中,飞身上房,一招手,眨眼间消失在漫天飞雪中。颜查散看得几疑梦中,见识到这两个御前护卫的本事,对这番查找证据之事添了信心。
            回到客栈已是午夜,雪光照得屋内半明半暗。两人不再点灯,宽衣上床,钻入被窝,展昭已倦,见白玉堂没什么动作,只道他在外也知端庄二字怎么写了,心头一松,说了几句话,就
            有了睡意。
            当此时,一阵温热,搔得耳朵痒痒的,白玉堂低声道:“这天儿冷得很。”展昭随口道:“把被子盖严实。”白玉堂道:“这种天气,一床被子太单薄。”
            展昭迷糊中不辨真假,翻个身往床中间挤挤,把自己被子拉了一半搭过去。
            白玉堂轻笑一声,把被子一掀,钻到展昭身边,搂了个结实:“现成的暖炉,还要被子作甚!”展昭霍然清醒,方要说话,就被一条火热灵舌挑开牙缝,不由挣了挣。
            白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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