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湖十局》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当湖十局- 第109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华安安这才看见,童梁城就站在和亲王身后,祝子山则显得有些惊慌。



    噢!我得替祝领队挡住童梁城。华安安心想,祝领队这半年担惊受怕,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自然听从我师兄的安排。”华安安向祝子山使了个眼色,让他放心。童梁城虽然是顶尖高手,自己毕竟赢过他,还有些底气。



    一群人来到一棵柳树下,找了一付石桌石凳。胡兆麟忙不迭地指挥仆人,从画舫上搬下凳子,请和亲王,祝待诏和几位白发道长坐下。



    画舫上搬出一付棋具,在石桌上摆放整齐。



    微风轻拂,杨柳依依,湖畔美景,如诗如画。



    童梁城傲气横秋,与这融融泄泄的醉人美景格格不入。



    “华朋友的棋艺倒是不可小觑。当湖一别,真要刮目相看了。”童梁城冷冷地说。



    华安安反唇相讥:“自从北京一别,华某的棋艺又见长了。”



    童梁城冷笑一声,说:“那我这次倒要好好领教一番。在北京听雨轩,老夫确有轻敌之意,望华朋友见谅。”



    在当湖,急于为徒弟吴老虎报仇,童梁城竟然破例和华安安下了对子棋。而在听雨轩,童梁城甚至不屑于和华安安猜先。但是今天,和亲王在一旁观棋,童梁城不得不收敛一些,亲自抓出一把棋子捂到棋盘上。



    华安安猜到了白棋。他不急于落子,而是让自己的心情松缓下来,寻求比赛状态。进入忘我的状态,才能全身心地投入到棋局中。



    童梁城不是随便能赢的。虽然上次赢了,并不代表以后都能赢他。



    华安安找不到状态。也可能这段时间过于松懈,今天突然遇上童梁城,又是必须赢下的棋,心里难免紧张。他怕和亲王等得不耐烦,就先撂下一子。童梁城不加考虑,立即拍下一颗子,气势凌厉。



    华安安状态不佳,来不及深思熟虑,不甘示弱地还以颜色。



    两人噼里啪啦,落子如飞。至少在前三十步,双方棋势还旗鼓相当。但是,局势稍一浑浊,华安安渐渐感到吃力了。



    童梁城是顶尖高手,是围棋天才,棋感特别好。而华安安,基地对他的智商鉴定是110,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他靠的是勤奋和磨练,下棋时必须长考,才能考虑周详。



    祝子山摇着扇子,面带微笑。他看不出棋势的优劣,却看到华安安满脸大汗,连扇子都顾不上摇。而童梁城气定神闲,一副尽在掌握中的得意表情。他想,万一小华挡不住童梁城,自己该找什么理由推脱呢?



    俗话说,长考出臭棋。华安安面临一个两难选择。一种是硬挺,把局势搞得更加复杂,谁也没有把握。另一种是稍稍忍让,然后从官子里弥补回来。如果对面坐的是一般棋手,他会毫不犹豫选择第一种方案。但是,一看到童梁城鹰隼一般冷酷锐利的目光,他想来想去,还是选择了躲避。



    童梁城稍稍得利,再没有给华安安留下丝毫的机会。他的官子滴水不漏。



    当华安安终于进入状态,通观全局的时候,已经悔之晚矣。按照最佳次序收完官子,他也要输两个子。但是,他不能认输。把祝领队暴露在童梁城的炮火之下,后果不堪设想。他现在希望磨时间,等和亲王看得不耐烦了,就会带着祝领队离开这个险恶境地。



    “华朋友,承让承让。”童梁城皮笑肉不笑,干瘪的嗓音非常刺耳。“我看不用数了吧,老夫赢了两个子。”



    华安安面红耳赤,偷眼看了一下祝子山,表示自己已经无能为力了。



    “胜负未分,怎能说你赢了两个子?”和亲王在旁边看得稀里糊涂,他问童梁城。



    童梁城拱拱手,得意地说:“王爷请问这位华朋友,看胜负如何。”



    华安安悻悻然地立起身,说:“华某的确输了两个子。只是输得有些仓促,大意轻敌罢了。”



    这种连官子都没有收完的棋,让和亲王觉得很乏味。



    童梁城向祝子山拱拱手,说:“童某现在可以领教祝待诏的高超棋艺了。”



    祝子山端起了架子,抑扬顿挫地说:“祝某奉旨绕天下先,当然要点拨天下棋手,以便提携后进。我很乐意陪童老夫子玩几局。”他话锋一转,“可是,童老夫子已经对弈一局,心神疲惫,倘若我此时以逸待劳,沾您的便宜,怕旁人耻笑,我也自觉胜之不武。”



    童梁城一愣,满脸堆笑说:“老夫精神矍铄,再连下三局也无妨。”



    华安安看祝领队有办法应付老童的挑战,就站在一边偷着笑。



    祝子山说:“童老夫子精神极佳,祝某心中却是愧疚得很。本次,我随和亲王爷巡游江南,正要遍阅江淮一带国手,与童老夫子、范西屏,黄子仙等人的切磋,正是计划内的事,童老夫子何必急于这一时?”



    童梁城吃不透祝子山的意思,他原本想在和亲王面前露一手的。他问:“那么,祝待诏何时能赐教一局?”



    祝子山说:“等童老夫子赢了扬州老叟再说吧。我必定和你大战十个回合。如果童老夫子赢了扬州老叟,又赢了我,祝某甘愿向皇上举荐您做棋待诏。”



    童梁城被“棋待诏”三个字击中了穴位。他奋斗四十年,一心想做棋圣和棋待诏,这是他孜孜追求的梦想。他禁不住喜上眉梢,但又怕被人看破心思,连忙一躬到地,说:“祝待诏言重了,童某已过花甲之年,再没有求取功名的意思。”



    和亲王听着乏味,问旁边一位道长:“这扬州还有什么好去处?”



    道长欠身说:“贫道之意,明天师叔王爷可以去白鹤观参观游览。白鹤观乃是扬州一大名观,流派众多,天师、正一、全真、冲虚、玄玄各派的道人来自天南海北。观内又有藏经阁,内收道藏五万余册,是江淮间香火最盛的观宇。”



    和亲王来了兴趣,对祝子山说:“祝待诏最近精研道法,明天可以同去。”



    祝子山连忙答应。他一心想躲过棋手们的纠缠,只要没有围棋,他什么地方都乐意去。



    华安安悄悄对他说:“我明天没事做,也陪你去。”他要保护祝领队。



    和亲王带着一大群道士浩浩荡荡离开弈乐园,园里顿时清静下来。



    华安安和一众国手又回到画舫上,此时,施襄夏和扬州老叟的对局接近尾声,双方正在争夺最后一个单片劫。



    从施襄夏的表情看上,能看出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和自信。



    这关键的第四局,他赢了。



    同扬州老叟对局,是常人难以忍受的、脱胎换骨般的艰苦磨练。只有经过他的打磨砍削,棋手才能脱去沉重的旧壳,羽化成仙。他是棋艺巅峰路途上的最后一条险径,狭窄难行,不容通过。任何棋手不忍住被尖石的刮削,不磨得鲜血淋漓,就休想通过去。



    扬州老叟靠在太师椅上,脸上毫无表情。虽然精心化妆,但他身心疲惫,仍然掩饰不住他的老态。



    莲儿在他身后扇着扇子,又伸出玉脂般的小手为他轻轻按摩太阳穴。



    激战过后,战场上一片萧寂。双方都在舔舐伤口,空气凝固了一般。



    华安安来到船尾,斜倚栏杆,漫无目的观看船体上的纹饰。输给童梁城,虽然是意料中的事,但他仍感到失望。经过和桐城公子的十局棋较量,他以为自己弥补了在格斗角力方面的不足。但是自己的临阵应变能力太差,进入状态慢热,这些不足,就要从棋艺的成熟方面找原因。



    他想,论技术,无论是开局,缠斗,角力,斗巧,大砍大杀和官子,自己的技术都已经很精湛。但是对棋局的理解和对棋局的驾驭,比起这些老国手,自己仍然稚嫩得多。围棋,并不只是靠计算能力的。



    自从离开北京城,他豪气冲天,自以为在这个年代,仅比范大和施襄夏差一丁点。但是,今天和童梁城的对局,使他惊觉,自己的棋艺比起这些顶尖高手,还有一段明显的差距。



    该怎么继续提高呢?他很茫然。



    耳边响起玉石清脆的撞击声,莲儿来到他跟前。



    “华相公,你不着急离开的话,咱们来下象棋。”莲儿笑盈盈地说。



    华安安心想,她一定是玩腻了新玉佩,想借机还给自己。可那是自己真心送给她的留念,怎么能收回呢?



    “我今天不想下棋了,刚才输给童梁城,心里不痛快。”



    莲儿坐在他对面,笑颜如花。“童梁城有什么了不起?你拜我师傅为师,我师傅教你怎么赢那个干巴老头。”



    华安安笑着摇摇头。自己在这里只能呆上两个月,拜师有什么用?何况,扬州老叟那些陈腐过时的围棋理论,对自己也没有用。



    莲儿看他不说话,嗔怪地说:“怎么?你师傅不让你改投师门?”



    华安安说:“那倒没有,我只是笨拙,怕被你师傅骂。他打手语,我也看不不懂啊。”



    莲儿一甩手,站起身。“你事儿真多!”



    华安安望着莲儿轻巧的身影,心潮涌动。如果自己不是实验员多好,可以投身扬州老叟门下,与莲儿朝夕相处,那是多么灿烂的生活啊!



    他长长叹了口气。
第一百零二章 白鹤观
    白鹤观位于扬州城南,苍松翠柏之间,观院连绵起伏,仙云缭绕,气象森严。



    观里的主殿供奉着三清,许许多多的偏殿和小院供满了普天诸神。这里香火旺盛,一年四季香客络绎不绝。



    和亲王在白鹤观道长的陪同下,在白鹤观走马观花转了一圈。观主极力炫耀自己藏经阁的道藏卷帙浩繁,但是和亲王对研究道藏不感兴趣,他更喜欢速成的法门,比如炼丹、辟谷、御女练气什么的。



    他问观主这里可有炼丹房。



    观主失望地回答:“炼丹原有内丹、外丹。本观向来只练内丹,于外丹涉及很少。倒是有几个挂单的全真派门下,听说会炼制金丹。不过,他们不在本观练,而是在观外租民房去练的。”



    和亲王对那些野路子炼丹师嗤之以鼻。他的王府才是全国最正宗,规模最大的炼丹中心。他出门游览各种道观,主要是为了交流炼丹技术,借此炫耀自己的炼丹成就。看到白鹤观徒有虚名,连炼丹房都没有,不免有点失望。



    一行人随着王爷东游西逛,不知不觉走出道观后门,见外面很大一片空旷场地,浓荫匝地,满目清凉。



    绿荫下,有十几处石桌凳,二三十个僧道正围着石桌下棋休闲,一派安静悠闲。<;无>;<;错>;小说 M。qulEdU。COM



    王爷问:“这是什么地方?竟会有和尚来下棋。”



    观主说:“这里本是道人们默诵经文的场所,后来有人见此地清净,便来弈棋取乐,我们也不好拦阻,谁知弈棋之风竟渐渐形成,道人僧人也来弈棋。但是,在此地弈棋不赌钱,俗客们慢慢不来了,只剩下出家人在此弈棋休息。”



    王爷眼尖,忽然看见花木掩映中,有位美貌的道姑正在弈棋,不觉勾动了棋瘾,就信步走过去。



    祝子山叫苦不迭,怎么在扬州走到哪儿都有下棋的啊?躲都躲不利索!他落在人群后面,向一位道人打听了茅厕的方位,悄悄溜走了。



    这位道姑容貌秀丽端庄,举止优雅,眉宇间透着超逸凡尘的安详。她一袭雪白淡雅的道服。如果不是抱着拂尘,而是抱着玉净瓶,在草木葱茏的绿色环境中,真像观音降临人间。



    王爷站在道姑的棋桌旁边,傻呆呆地望着道姑,思维停滞,口水几乎流淌下来。



    这个年代,弈棋的女人少见,肯于抛头露面弈棋的女人更少,而美丽的像菩萨、又肯于抛头露面的女棋手绝无仅有。



    跟道姑下棋的老道人突然遭到二三十位陌生道士的围观,觉得心惊肉跳,不知这群人想干什么?群殴?



    老道人匆匆输了棋,向道姑单�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