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不出拒绝的理由,她跟蓝斯洛特互看一眼,黑骑士低下头,表示会遵从王后命令,格琳薇亚便只好答应了。
「──骑士莫德雷得,」走回村庄的路上,决定弄清这个男人的来历:「你曾在哪位领主麾下效忠过吗?」
「我效忠的主君只有骑士王一人。」音调突然强硬,铁面人发现自己的改变后,又将语气转柔,继续说:「但是,之前曾在康威尔领主坎道尔大人麾下尽力过。」
「非常出色的资历。」康威尔吗?格琳薇亚琢磨着,看来该直接问问坎道尔伯爵关于这个男人的事。「你也来自康威尔吗,骑士?」
「王后陛下,我来自索尔兹伯里。」
「就在这附近?」
「是的,就在这附近。」
「那么──」格琳薇亚尝试问着:「你曾见过一名红色头发、灰色眼睛的女人吗?」
「王后陛下,不列颠有许多女性是红色头发、灰色眼睛。」
说得也是。格琳薇亚拢开肩上黑发。
在不能泄漏机密的情况下,没办法妥当地询问外人。
当三人回到村庄时,阿尔托莉亚一眼就看到铁面人,淡金的眉皱了一下。
「王后。」她接过格琳薇亚的右手,轻轻吻了手背。
「我的王,」王后一手轻触她的手臂,想要安抚她的紧绷,柔声说:「我们带了骑士莫德雷得来见您。」
「我已经见到了。」阿尔托莉亚望着单膝跪在跟前的铁面人,淡淡开口:「你是为了加入圆桌骑士一事来找我吗?」
「是的,陛下。」语调微微颤抖,跟之前与格琳微亚交谈时完全不同,那是紧张、畏怖还是兴奋呢?也许三者都有。
阿尔托莉亚安静地审视他一会儿,最后终于说:「你明天来坎美乐吧。」
明天,正是圆桌骑士加冕之日。
「──遵命!」就算戴着面具,也能从铁面人猛然抬头,欣喜无比的回覆中得知他的心情。
等铁面人抱着满腔希望离开后,蓝斯洛特忍不住问:「陛下,这样真的好吗?」
「你有何意见吗?」
「我知道随着原有的圆桌骑士离开王城,的确需要如骑士莫德雷得一样的人才,但是……短时间内增加大量圆桌骑士,他们既没与王冒险奋战过,也未曾为不列颠流下一滴血,恐怕……忠诚心难以评断。」
「陛下,我赞同蓝斯洛特的话。」格琳薇亚也说:「莫德雷得当日对王的援助,其功勳就算赐给他一两个城池让他成为领主也不过份,然而,若是加入圆桌骑士之列……」
「──你们两位今日相当有默契。」阿尔托莉亚冷淡的语气,总觉得与平日不同。「就像你们有默契的双双消失,又有默契的一同回来一样。」
格琳薇亚抿紧唇,蓝斯洛特则稍感错愕,他憨直地想解释,却被王后抬手制止下来。
「陛下,」不打算回应那个陷阱题,她平静地强调:「等调查完莫德雷得的出身来历,再来考虑是否让他加入圆桌骑士,不是较为妥善吗?」
「我问了他的心愿,他诚实地提出要求,作为王,我只能应允。」阿尔托莉亚的脸色冰冷,并不只是由于格琳薇亚和蓝斯洛特,她最近的心情处于极端不平,摩根的死是一回事,国政上的难题是另一件。「但那不代表我就会信任他。蓝斯洛特,你说得没错,明日要加冕的骑士、包括这个莫德雷得,都不是能安心的对象──特别是莫德雷得,那格外的热情和殷勤总让我感到不舒服──就拜托你多注意了,不知道为什么,葛温对莫德雷得似乎很有好感,我不能指望他。」
「是,陛下。」蓝斯洛特一手握住剑柄,一脚点地行礼。
阿尔托莉亚揉着眉间,音调转为柔和。「如此一来,你们两位是否就能安心点了?」
「陛下,我有个请求。」格琳薇亚望着莫德雷得离开的方向,下定决心说:「请让我这几日去康威尔城,我想直接打探莫德雷得的来历。以拜访嫁去康威尔的表姐为理由,坎道尔伯爵就不会怀疑了吧。」
「──有必要由妳亲自跑一趟吗?」
「我认为有必要。」蓝眼被皱起的眉宇轻压,显得深沉而阴郁。「莫德雷得这个男人困扰着我,我无法坐视不管。」
阿尔托莉亚还想说点什么,却有士兵拿了几张图上来,她只好一边看着找到的东西,一边分神地说:「蓝斯洛特,你陪王后去康威尔吧。」
***
「──我不敢相信您居然派蓝斯洛特跟去!」书房中,葛温急得连脸都涨红着。「陛下,难道您忘了我是怎么告诉您的?」
「我都记得。」阿尔托莉亚坐在椅上,翻阅使者们的来信。
「如果你记得,就不会再让蓝斯洛特跟王后陛下在一起!这次还是一同出游拜访,你到底在想什么,亚瑟!」葛温转头向着站在一旁的老魔术师。「梅林,你也说说他啊!」
梅林无语地注视这位激动的青年。都多少年了,他真以为阿尔托莉亚那颗固执的脑袋会听别人劝导吗?
「葛温,这是我最后一次说这句话了,你听清楚──格琳薇亚是清白的。」
「贵族和其他人可不这么想!」
「我不管他们到底怎么想!」阿尔托莉亚猛然拍桌而起,盛怒血管浮现太阳穴,梅林诧异地看着这幕,他已经很多年没见识过,赤龙骑士王对私人之事展现的怒气。「不要管无聊人士的搅舌根了,那只是小事!现在有更大的事得注意──我需要更多的船只、更多的金钱,这些才是大事,葛温!你去想办法为我筹来更多购买船只的钱,把你的思想跟格琳薇亚和蓝斯洛特的床事离远一点!」
「陛下──」梅林出声了,制止下几乎口不择言的亚瑟王。「使者来信的内容不合您的期盼吗?」
阿尔托莉亚走出书桌后,背对葛温和梅林,紧咬牙关,过了一阵子才以稍微平复的声音说:「把贵族和大臣都找来,我需要一个更好的计画。」
只是向同盟国筹贷金钱、租借船只并不够,逼不得已时,得向非同盟国下手,为了不列颠更好的未来,个人的牺牲理所当然──不够钱的话,就从有钱的地方抢过来──现在哪有时间再管王后跟第一骑士交好那种小事?
作者有话要说:注释:
索尔兹伯里,传说亚瑟王最后一战卡姆朗战役(Battle of Camlann)就发生在这附近,在这场战争中亚瑟王击败莫德雷得,却也造成自己极大负伤,从不列颠的统治历史消失,其后继承亚瑟王王位的康士坦丁,同时也得收拾不列颠内战的残局。
20
20、第 20 章 。。。
梅林觉得他的王变了。自从王后格琳薇亚来到不列颠,王屡次做了让他难以预测、事实上也无法苟同的行动,其中最让他担忧的,便是亚瑟王居然决定带领不列颠取代帝国──就为了能让某个女人当上威尔斯的女王──即使阿尔托莉亚否定是为了格琳薇亚,也不能说服梅林。
比起帝国,目前显然还是北方的撒克逊蛮族最为首要。
也该是时候计画前去统一西北各小国。
还有更威权管理那些野心勃勃的领主们。
骑士王的统治并不像众人歌颂得那么完美,阿尔托莉亚不常待在王城也是为了这个原因,仍有许多的零星战乱、税率、奴隶和贸易问题等着她解决。
──也许我根本不该把预言告诉她。
梅林有些后悔地想着。
他相信是由于自己提起,将会有某名女性左右不列颠和圆桌骑士的未来,阿尔托莉亚才会对威尔斯那位公主特殊关注,如果没有当初的预言,骑士王别说如此照顾格琳薇亚,甚至一开始就不会迎娶李奥王的女儿,今日也仍会朝着正确无误的道路引导国家迈向和平。
当然,他不否认威尔斯的公主是名完美王后,她的气质和眼界、她深爱着王之理想的胸怀,足以让她成为王统治王国的助力。但另一方面,格琳薇亚丰富的女性柔情──或者该说天生散发的魅力──也引来不少争议,于是她跟蓝斯洛特的恋情谣言,无论是否属实,只能说是意料之内。
而当她将注意力放到王身上时,被誉为当代第一美人的王后,实在是令人佩服地饶有手段,梅林不难想像作为她感情目标的亚瑟王会如何受到影响……这并不是说梅林判断格琳薇亚居心叵测,只是他已看过太多单单因为一个女人就导致家国崩灭的事件。
就像碧眼的伊格兰。
这么多年来,梅林仍能清楚记得这名女性的面容,以及她最后忧愤自杀的模样。若不是为了让乌瑟王之子降世,梅林是绝对不会走到那卑劣的一步,而当他再次接受亚瑟王同样命令时,他觉得命运的流转真是讽刺地让人无能反抗。明明只是想看着侍奉的主君为不列颠迎来和平,但最后他记得最清楚的,全是主君使用他的魔术带给人们悲剧的画面。
「是因为你的预言,还是由于骑士王对那位女性的感情?」深夜,思虑甚重的梅林,跑去找女神薇薇安叙旧。
他想了想,不太确定地说:「也许王同情王后的处境,希望能为王后消除隐患。」
「只是同情吗?」
「您在暗示什么吗?」
「不是暗示,我的老魔术师,你没听过人类之间存有爱情这种东西?」
「我不认为王对王后的感情是爱情。」梅林坚持己见。「我甚至不认为王还能爱任何人,王的心中只有国家和人民。」
「但迪安.凯希特认为如此,所以生命之泉才起了效果──你的王和王后是被神赐福的。」
「若真是这样,就希望神的祝福能长久一些了。」
「安伯鲁苏士,我告诉你吧,若觉得厌倦了,不再有心侍奉人类的国王,我就会来带走你──去世界的任何地方,或是哪里都不去,带你回家。」
梦魔和人类之子的他,又能回去哪个家?梅林笑了笑,因好奇而答应女神的承诺。
或许效忠国王这件事真的让他疲累了。
最近看着阿尔托莉亚一意孤行的样子,总有种力有未逮的无奈感。
梅林从湖边散步回城,觉得还是去跟王再聊点话比较好,毕竟晨日的议会结果,贵族和大臣们并未给亚瑟王一个满意的计画,考虑于阿尔托莉亚求好心切的性格……啊啊,果然,王的书房还亮着油灯。
「陛下,」梅林进入书房后,观察阿尔托莉亚坐在桌后看书的模样──淡金的眉紧皱,双手交握抵着嘴巴──唉,那可不是个好兆头。「您还不休息吗?」
阿尔托莉亚的背靠着椅子,抬头看向梅林。「想读书平静心绪,不过没什么进展。」
「要我陪您喝点甜酒吗?」
「不了,等会儿要去王后房里过夜,格琳薇亚不喜欢酒味。」骑士王一手托腮,随意翻阅那些哲学家的智慧,文字看进脑子了,意思却没进到心底。
「既然是这个日子,为何这么晚了还一人在书房?王后也在等待您吧?」
「我不是说了吗,在读书想平静心绪。」不耐烦地把书合起来,阿尔托莉亚瞄着老魔术师。「你怎么突然对这件事有兴趣?」
「我的王,我一直对您私生活上的喜乐有兴趣。」
「喜乐?」阿尔托莉亚挑起眉。
「我的意思是──」
「梅林,你根本不会聊天。直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梅林叹息,坐在一旁的椅上。「我只是在想,我的预言是否误导妳了,阿尔托莉亚。」
「误导?」王考虑片刻,明白他的意思。「你是指关于格琳薇亚的事。」
「如果不是我当初说了那些话……也许您根本不会与那名女性见面,更遑论是让她当不列颠的王后。」
「也许吧。但那又如何?」
「又如何……」梅林对学生的无动于衷有点动怒了。「阿尔托莉亚,妳或许不在意王后陛下来到不列颠后的种种影响,但我看得出来妳对她的关怀已超过普通情谊,妳究竟是──妳跟那名女性之间到底算是什么了?我越来越迷糊了!如果是爱情,妳就该像真正的骑士,为心爱的女人弭平那些谣言;如果是友情,妳就该恳劝王后,随心所欲的感情往往会带来不可弥补的伤害;如果是亲情──妳就更该使用妳作为家主、国主的权力,引导王后陛下走向众人期待的道路!」
「……你今晚真是亢奋,梅林,又喝了多少酒?」
「明显还比不过今早斥责葛温的某位骑士王!」梅林深吸几口气,木杖在地板焦急敲打。「妳让我迷惑了,阿尔托莉亚,我不懂最近的妳究竟在想什么。」
「我对不列颠所想所望,打从拔起石中剑那刻就未曾改变。」阿尔托莉亚在胸前环起手臂,平静地望着她的导师。「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