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小妹睁开眼睛,见躺在一个公子怀中,便奋力想挣脱身。无奈哭了半日,加上几天来一路劳顿,茶饭不思,到此时身子早已没了半点力气。只好软绵绵躺在公子怀中,啜泣怪公子不该救她。
搭救宣小妹的这位公子,刚才骑马从此处路过时,老远看见一位姑娘跪在坟前哭得凄凄惨惨。又不见姑娘戴孝,便不知坟主是姑娘的什么人,叫姑娘哭得这样哀恸。于是就想探个明白,从马背上下来牵着走。等到近前,见姑娘头发散乱,泪人一般,但却长得娇媚可爱,楚楚动人。又见墓碑上写着宣举人,不免停住脚步细听一阵,总算听了个二三。
………【第二十九回 公子搭救】………
公子本想上前劝慰几声,见周围只是他俩孤男寡女,怕姑娘起疑心,弄不好反而变得好心不成,办成了坏事。这么想着只好惆怅离去。走了多远,公子依然不时回头望望,心想不怪姑娘哭得这样伤心欲绝,突然失去兄长父母三位亲人,叫谁也承受不了哇,何况是一个弱女子呢。再一想,这位姑娘独自一人跑到异乡来哭兄长,在这荒郊野外,身边没有一个熟识的人相劝,要是一时想不开寻短见怎么办?
公子越想越不放心,最后停住步掉转马头,偷偷回去躲在近处的树林里观测动静。果然正如公子所担心那样,姑娘哭过之后便要寻短见。亏得公子多了一个心眼,不然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就要上阎王府报到了。
宣小妹被公子救下后,嘴上虽然嗔怪,但见公子长得一表人才,堂堂正正,不像是那种酒色轻薄之徒,便对公子放了心,只是仍然抽泣,身子像是弱柳的枝叶在风中哆嗦个不停。
公子见状,越发对姑娘产生好感,柔声说道:“刚才我路过这里,见你一个姑娘家,在宣举人坟前哭诉兄长,又说父母双双亡故。我就走着想:家庭遭受这么大不幸,实是可怜,就是一个刚强的男人也受不了这种打击!你一个姑娘家,独自一人跑到异乡来哭兄长,在这荒郊野外,身边没有一个熟识的人相劝。心里越想越不放心,就又调转头回来在暗处瞧瞧动静。没想到果见姑娘要走下策。”
宣小妹听了公子的解释,见公子原是出于对自己的一片好心,解救了自己,深受感动。但一想起父母兄长都已不再了人世,自己又变卖了所有的家当,故乡不能回,他乡没亲人,自己一人如同浮萍一样在这世间漂零,想来想去还是不如死了好!又见眼前的公子对自己这样一副热心肠,不觉泪水又夺眶而出,忙转过身背对公子。
公子见此,知道姑娘可能有难处,就转到姑娘面前劝慰说:“姑娘要是不见外,能不能将你家遭受的不幸跟我说一说,有什么困难,我一定精竭尽全力相助。”
宣小妹见公子诚心诚意,就和公子来到兄长的坟旁坐下来。然后哽咽着把自己的身世和一家遭受的不幸,向公子毫无保留的道出来。公子听着姑娘叙述不住地叹息,对姑娘越发一往情深。当姑娘说到伤心处,便百般劝慰,并取出手巾,不时地替姑娘擦去泪花。一来二去,没过多久,二人感觉就像宝二爷和林妹妹了。
宣小妹叙述完后,公子又把自己的身世向宣小妹诉说。
公子姓董,家住庐州府的董圩村。此番是跟随父亲去江南做生意,得到家母病重的消息,父亲如同姑娘父母一样,被传染病缠身不能走动,只好叫儿子速回家中探望。这姓董的公子,虽然居住乡野,家庭倒是当地的一个富豪。这还得从他父亲做生意说起。
原来,董公子的父亲是乡村的一个小木匠,由于手艺精,在当地比较出名。谁家要是娶亲、死人都得上门来求他。经他手打出的家具,新郎新娘瞧着舒服;做出的棺材死人睡着安稳。
因此,许多在世老人,刚迈进耳顺之年,便叮嘱儿孙们上门去请董公子的父亲,来家中做自己的老家——棺材。并且一定得亲眼见到小木匠为自己做好老家,将来老了才好闭上眼安心上路。所以,董公子的父亲一年三百六十日,除了耕田种地,农田闲下的日子便是干木工活。
有一年农闲时,董公子的父亲被县衙叫去修理桌椅。遇着县老爷审训一桩案子,案犯长得五大三粗,一身横肉,比现在的相扑运动员还要壮实,如同一个铁塔一样站在下堂。审了半日,案犯就是不招供,引得县老爷火起,一声喝令拖下去打五十大板。可是案犯皮粗肉厚,打完五十大板,如同搔痒,拖上堂跟没事人一样,站在那里仍是不招认。
县老爷大怒,喝令拖下去再重责五十大板。衙役执法公人一见长官发怒,又见案犯不给他们一点好处,刚才被责打竟然不向他们讨饶,早己气破肚皮,无处发泄。一见长官下令重责,正合心意,立刻使出吃奶气力,轮起刑杖朝案犯身上重重捶去,刑杖打在案犯身上发出的啪哒啪哒之声响如放炮,周围三四条街都听得清清楚楚。
无柰案犯实在肉实皮厚,一直咬紧牙关连哼也不哼一下。众衙役越打越气,越气下手越重,五十大板还没打完,几根刑杖全叫打断了。库房里没有存货,按照律法规定,又不能动用其它普通棍棒打人。县官只好吩咐将犯人暂押牢房,等候再审。
等案犯退堂后,县官和身边师爷商量,要派人去府衙申购刑杖。人虽是派出去了,可是算算这一来一往的路程,加上报批手续至少得四五天时间。手头这桩案子上面催得紧,不能担搁。县官为此急得愁眉苦脸。
师爷瞧出县官的苦衷,想起前几日请来的小木匠手艺精,现还在衙门做活。就向县官献计说:“此番派人去购刑杖,至少得四五天时间才能到家。这桩案子上面催得紧,一点不能担搁。依我看不如让在此做活的小木匠,仿造刑杖模样打造一个,先用着在说。等到刑杖购买回来,再调换过来,外人也搞不清楚。”
县官听说后,觉得师爷的想法的确不错,便动了心。但一想到刑杖是国家执法专用之物,具有不可侵犯的严肃性。不是随随便便就敢冒用的,要是弄不好被查出来,说不定这顶乌纱帽也要赔进去。想到此处又显得犹豫不决地说:“这办法好是好,不知小木匠做出的东西怎样,要是被人识破了,揭发出去就麻烦了。”
师爷说:“我们先叫他做出来瞧瞧,如果瞧不出破绽,我们就使用。”
县官想想也只能如此了,便吩咐师爷亲自督办,不要将此事泄露出去。
………【第三十回 仿造刑杖】………
师爷便去检了一根打断的刑杖,来到后堂交给小木匠说:“这是官船的橹桨,不小心给弄断了。明天要等着用,你无论如何,今夜不睡觉也要仿照打造一个出来,要一模一样。这是工钱。”说着,师爷掏出一两银子交给小木匠。又补充叮嘱说“记住,这事不要对外人说!”
小木匠伸手接过银子。见师爷出手这样大方,高兴得心里直颤抖。对师爷交待的话自然是言听计从,叫师爷从外面把门锁上,自己一人在屋里好安心工作,又起到保密效果。茶饭有师爷亲自送过来。
小木匠一直在村庄周围一带活动,这儿不是江南水乡,又没有湖泊江河,生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船只,更不知橹桨是干什么用的。这次上县衙来干活,主要是手艺精,被人推荐给县老爷。平时本人连衙门的门槛儿也没跨过,说实在,老百姓谁愿意去跨这个门槛儿。
话说小木匠平生没进过衙门,自然也没见过打人的刑杖。师爷交给的断刑杖也只能认为就是船橹桨了。小木匠一人在屋里忙乎一夜,总算在天亮时分将船橹桨仿造好。刚刚躺下睡一会,就被师爷打开锁进门来惊醒。
师爷一眼瞧见小木匠仿造的东西,简直如同电子扫描一样精确。拿在手上左看右看,凭着肉眼根本分辩不出哪是真哪是假了。兴奋得连连夸赞小木匠手艺精,简直是鲁班在世。
小木匠根本不知道什么鲁班。只知道师爷昨日拿这东西来跟他说是官船撸桨,今日又听见师爷说是鲁班,给弄糊涂了。于是就小心翼翼的问师爷:“昨天我听你说这是橹桨,今日怎么说是鲁班了?”
师爷听了一怔,马上明白过来,知道跟他一时半了也解释不通。就笑着说:“我说错了,应该叫橹桨。”
师爷把橹桨拧出去,送在大堂上靠着。然后去向县官汇报。县官来到大堂,对着小木匠打造的刑杖瞧上半天也看不出破绽,许久便抬起头对师爷说:“太神了,太神了,简真如一模子倒出来一般。没想到小木匠的手艺这样高超,真是活鲁班一个!”
师爷听了县官的感叹,忍不住捂着嘴笑。县官不解地问:“笑什么,难道我说错了么?”
师爷忙将刚才和小木匠的对话述说一遍。这下县官也忍不住笑了。这时候,衙役站班陆陆续续走上堂来,见县老爷和师爷二人满面笑容,不知何事,只好跟着干笑。县官见单位人员全部到齐,便指着小木匠打造的刑杖对众人说:“这是昨夜我和师爷在库房里到处搜寻,终于找出一根还没动用过的刑杖。今天照常开庭,将囚犯押来大堂审训。”
众班衙役听完县官说话,果见一根完好在刑杖靠在公堂上。县官见上班时间已到,便上堂坐下,掷下令牌,令人去带囚犯。没一会,囚犯便被带进大堂,双眼瞪着县官嘴角露出一丝嘲意。县官见此一肚子怒火,但到底心虚,不知小木匠打造的刑杖结实不结实?说实话,县官之所以让小木匠仿造刑杖,只是为了衙门开庭程式上的需要,用来救救急,起到虚张声势,震慑的效果。如果真要是在这个肉厚皮糙的囚犯身上使用,说不定打上三棍刑杖就要骨折。因为昨天几个是由刑部定点厂家生产的刑杖都被打断,这种是由小木匠仿造的产品能胜任么?
因此,县官一心寄希望罪犯能主动坦白交待,省得动用刑杖再叫打断,传出去越发灭了县衙的威风。想到这些,县官耐下心向囚犯问道:“下站囚犯,昨天本该继续杖责。本官见你身受毒打多时,于心不忍,甚是体恤,特开恩放你回牢房再考虑一晚,免得皮肉遭受如此之苦。今日上堂,还不快快如实招来,以求本官从轻发落。”
囚犯听后,扫了一眼大堂,只见七八个衙役站班共守着一个刑杖,脸上顿时表现出不屑一顾的神色。想到昨日几个刑杖都叫打折,身上感觉如同筷子打在身上一般,就越发不把县官放在眼里,头一扭不朝县官瞧看,嘴中连哼都不哼一下。满堂人见囚犯如此放肆,恨得直咬牙。县官自从为官以来,大堂审训犯人,还从没受过如此屈辱,一时火起,一拍惊堂木喝道:“大胆狂徒!大堂之上竟敢如此藐视本官!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还得要大刑伺候!”
县官喝过之后,拿眼瞧着囚犯反响。好个囚徒,面不改色,对县官的吆喝只当是耳边风,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嘴角更是流露出死猪不怕烫的奸笑。县官终于被激怒了,再说大话已放出口,只好下令施下去重责八十大板。囚犯被带下去,县官马上吩咐师爷跟随去叮嘱役卒,一定要小心操作刑杖,别把刑杖又叫打折了。
师爷刚出衙门,就听得刑杖敲打在犯人身上啪啪作响,如同河岸上洗衣妇轮棒槌敲打石头上的湿棉被,担心刑杖被打折,紧忙走几步赶到近前,刚要向司弄刑杖的衙役耳语几句。就见囚犯背上皮开肉绽,鲜血直流。役卒手中的刑杖上也叫血迹沾满了。再一瞧,囚犯趴在那儿,已是公猪断气一样不住地呻吟,见了师爷过来,忙向师爷求饶。
师爷见此,便叫役卒停下手,质问囚犯愿不愿招供。囚犯口中喘着粗气,点头表示愿招。师爷见此,便让衙役将囚犯施起来,重新带去大堂。这边,大堂上的县官一直坐立不安,忧心忡忡,担心刑杖如果再打折,案子审不下去又要拖延,在上司面前不好交差。见师爷回来,忙问刑杖打折了没有?
师爷就将刑杖不但没打折,而且在案犯身才打十几大板,案犯就经受不住讨饶愿招。刑杖依然完好无损。县官一听面露喜色,刚坐正身体,就见衙役将案犯施上大堂,一松手案犯便站立不住瘫软下去。再一瞧,案犯已是如断了脊骨的懒皮狗一样,趴在地下团作一堆。县官喝道:“下面罪犯,还招不招供?”
………【第三十一回 假杖立功】………
案犯已是有气无力,头点得如同喝了摇头丸。县官见此,便让他当堂招供。案犯便把作案经过一五一十,一点不漏全倒了出来。交待完罪状后,便乖乖地画押按手印,然后由役卒押回牢房。
县官见案犯招了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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