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赖福来派你来的?”
“不,他指点我来的。我有桩生意要直接和你谈。”
“你交了多少定金?”
“一千两。”
“我已经接了更大一些的票。分不开身接这种小票。”
“钱少些,票却大。”
“好大?”
“吴三桂!”
“啊,”虚玄无影莫明其妙地看着她,突然笑了。
很少有人看见他笑,此时是因为他自己觉得这件事很可笑。
一茬接一茬的人要雇他去杀吴三桂。而眼下这位顾雇主竟是一个妩媚弱女子。
赖福来真是个精明生意人,使得同一笔货多卖几个买主。
虚云无影冷冷地点点头道:
“杀了吴三桂,你能酬劳我多少?”
“我的身体。”
“你的身体,女人的身体?”虚云无影真的觉得好笑了。这个女子真是幼稚得可以。也许她只是来取笑他。
他很孤独,一身的冷血,没有朋友,也不敢有朋友。因为卖你的最终还是朋友。
所以没有人来让他开心,唯一的发泄便是女人。
赖福来除了代理杀人生意,还帮他找女人。这使他省却许多麻烦。所以他们合作得下去。
这个女人大概又是赖福来送来的。
好个赖福来,收了这女人的银子,还使用她的肉体。反正,这个女人来不来找他,他都是要去杀吴三桂的。
他又一次觉得世人好笑。为了要杀自己的仇人,什么手段都拿得出来,所以他才有生意,才活得宽松富足。但看这个女子的样子,好像自知自己的身体很值钱。
“你的身体能值多少钱?一个像样点的女人,花五十两银子可以玩个通宵了。”
“可你没见过我的身体。”那女子娇娇羞羞地道,一边却解开了衣裙。
虚云无影眼前一亮。女子粉色的衣裙徐徐剥尽,曲线乖露。那胴/体真是凝脂软玉,刚刚成熟,甜香新鲜,结实而丰弹。一对玉/乳真如两个饱熟水密桃,弹弹挺挺。腰身儿一窄,臀腿又突兀半隆,诱得冰冻的冷血也热了一热。
“我名叫兰隐,”那女子又说话了,嘤嘤叮叮,实在能将男人的灵魂抽成丝弦来弹。“你没闻到我的体香么……”
她羞羞地低下头。
经这一提示,虚玄无影才感觉到那女子私/处隐隐散出兰花的郁香,他竟心中一撩。
他实在没见过这等货色。那样子绝非市井凡品。
“我是吴三桂王府的侍女。我和他有杀父之仇,所以我要杀他。”兰隐收起羞态,恨恨地道。恨使她也像虚玄无影般充满杀气,只是这杀气来得阴弱。这种阴弱是更大的危险。
虚玄无影还是冷冷的样子。按下心中撩起的火。生意要讲信用。这一看,算是定金了,剩下的,他提回吴三桂的头时再取。
“我能提供你吴三桂王府的图。”兰隐提起衣裙,掏出一张拆叠的纸递给虚玄无影。然后穿好衣裙,回复她的娇羞之态。
虚玄无影接过那张图,也没看,揣入怀去,他凭直觉相信她。他觉得轻松,有了这图,他少却了太多的危险和麻烦。
“成交了。”虚玄无影冷然说,“待杀了吴三桂,我会去找你的。”
兰隐对他投来诱人的一笑,出门走了。
这地方不能呆了。虚玄无影立即走进卧室,提起那个随时可以一提就走的随身包袱,掩上门。再出屋看时,见兰隐正勉强地翻过院墙。
他扭身上了屋脊,再一旋,已经被夜色深深地裹进去。
他消失了。
但他却非常危险地存在。
死神不知会在哪一个夜里,穿着和夜色同样黑的长袍去索取吴三桂的命。
第 三 章 帝谋幽深
第 三 章 帝谋幽深
一
和吴三桂军对垒的清兵大营。
仍然是夜。
因为暗中的行动最好选在暗夜里进行。
四支巨大的牛油蜡烛将岳东的中军大帐照耀辉煌。岳东沉稳地坐在帐中。他现在是统兵进攻吴三桂的大元帅。因为顺承郡王勒尔锦才能平庸,在和吴三桂的战事中频频失刺,被康熙革职议罪,起用了岳飞后人安亲王岳东。
这实在是康熙的英明举措。岳东确是帅才,更深一层意义是他是抗金名将岳飞之后,而清是当年金的后裔。康熙胸怀博大,此举进一步收复汉人之心。
现岳东连番大捷,苦攻长沙。忽得吴三桂欲称帝的情报,大吃一惊。情报是兆三戟送来的,并望岳东派人支援他的刺杀吴三桂行动。
岳东大喜,他立即采取行动。
他派出四十名久经沙场的冲锋刀手,潜入衡州听从兆三戟调遣。
现在这四十名刀手出发了,行动是绝对机密的。他们在战场上杀人如麻,自己也是伤痕累累,骁悍勇猛,全是不畏死的勇士。此行看来定要成功。
当这四十名刀手潜入衡州之时,飞马快报的奏章也同时直递北京。
驿道上,驿马换了一匹又一匹,带着那份令人兴奋刺激的密奏,追星赶日,卷起一路黄尘向京城急驰而去。
二
岳东的奏章和兆三戟的奏章裹着团从前敌带来的煞气和紧张,摊在上书房的御案上。康熙微蹙着两道八字眉,在上书房内踱着。这个年轻的皇帝英气勃勃,睿智而果断。他八岁继位,十二岁就除去独揽朝政的鳌拜,二十岁果断撤蕃,毅然迎击因之而来的吴三桂起兵造反的暴风骤雨。
这真是场可能掀翻清王朝的暴风雨。但它迟早总会来的。
那就将它掀起来吧。
对于吴三桂,满人对他有恩有愧。当年吴三桂为国恨家仇,向关外满清借兵,九王多尔滚乘此千载难逢的机会,乘汉人自斗于墙内之机,助吴三桂灭闯,进了北京。然后不理和吴三桂的盟约,大军胁迫吴三桂军,最终得了汉家的天下。这段恩怨是非曲折复杂,谁也说不清楚。重要的是满人已经问鼎中国,江山一统,百姓又能安生养息,吴三桂这时却造起反来,眼下又将称帝。
康熙强压心头的震怒。但还是用力拍了下御案,把在一旁侍立的上书房主事何桂柱吓了一跳。站在门口的六宫都太监张万强回头望着康熙这面。两人屏息敛声,“砰砰”心跳,神龙之怒最是难测啊。
康熙仍低头看着案上奏折,吩咐道:
“传召魏冬亭。”
“喳。”张万强躬身一打马蹄袖,回身快步出去。
张万强明白皇上心中有耽误不得的天大急事,一出上书房,他就撒开步子奔跑起来。
三
一等侍卫魏东亭风急火燎地赶到上书房,在门口定一定气,这才沉稳地进去晋见康熙,行君臣跪叩大礼。
“臣一等侍卫魏东亭恭请圣安。”
“圣躬安。”康熙抬抬手。
魏东亭起身垂手侍立。
康熙板着面孔将奏折往魏东亭面前一推,口气严肃地道:
“你看看吧。”
魏东亭连忙躬着身子,屏息去看奏折,一会儿冷冷的毛汗渗了出来。他正身望着主子,一句也不敢多言。他是康熙乳母的儿子,在除鳌拜时立了大功,一直忠心耿耿护驾在侧,严谨恭顺。但他素知康熙个性,帝王城府,深奥难见透,说错一句话,也就招罪不起。
康熙立誓做个中兴英主,克苦勤政。他刚从乾清宫下来,戴着白罗面生丝缨冠,穿酱色实地纱夹袍,套石青蓝地缎褂,腰间束金镶三色马尾细带,登青缎皂靴。有些事不是可以在乾清宫殿里和群臣共议的。他知道什么事用什么人。
他看了奏入章,岳东、兆三戟组织谋刺吴三桂,吴三桂的称帝梦当然阻住了,可接下来呢?
“东亭,你以为朝庭对吴三桂如何?”康熙终于说话了。魏东亭赶忙答对:
“朝庭有隆恩于吴三桂。”
“可他还造反称帝。”
“吴三桂该杀。”
“唔,”康熙掂量了好一阵,缓缓道,“该杀,但现在不是时候。”
魏东亭一愣。他实在猜不透皇帝那颗硕大的龙心中在想些什么。只怔怔地望着康熙。
“吴三桂是借拥立明朱三太子反我清朝,所以才能得众多汉人推波助澜。”康熙语气沉涩,有些儿伤感。
魏东亭连忙低下头,不敢看康熙。是点头还是摇头,全都不对。这话只能康熙自己说。
“可是现在,吴三桂要废明朱三太子而自己称帝,这是好事啊。”康熙叹了口气,是不舒服,却又有点兴奋。叫人无从捉摸。
“自古天无二日。”魏东亭赶忙跪下,“臣不明白圣意。”
“吴三桂自称周帝,天下复明的人的心自就寒了。吴逆起兵,云贵两省兵算是他多年经营,能听号令。其他以复明为宗旨的人心就再不会向他。他的军心先就散了一半。天下复明的人也就散而无主。散而不聚就失却了力量。这散去的人心又会回头去反他这个周帝。现在就刺死了他,那杆复明的旗就还插在那里,还会有人接着举下去。复明的旗不倒,复明的人心就散不了,隐患无穷啊。”
康熙确是深谋远虑,帝王思维,叫魏东亭佩服不已。
“吴逆不如曹操,尔自己将自己放到火炉上烤啊。”康熙嘴角上泛起一丝冷冷的笑意。“剿灭吴逆时日可待了。不是不要他死,只是推后些日子吧。”
这就叫择机。
吴三桂择机称帝。康熙却乘他称帝之机。
只要能将尔剿灭,尔一时称帝又能如何?
“圣聪英明,臣佩服。”魏东亭忙深深叩下头去。
“这话由其他人说,我知道是拍马屁。可东亭忠心于朕,心地诚厚,朕相信。”
“圣上的意思是要岳东他们停止行动?”
“来不及了。快马飞旨到岳东战场,岳东再派人潜进衡州传令停止行动,日月社雇请的杀手早就行动了。日月社是江湖中人,这事还是按江湖中办法,这个你比朕懂。”
“臣哪能有圣心明彻。”
“朕说的是实话。其实那个兆三戟我很不喜欢。只是江湖中能人一时又不肯效力朝庭,莫奈何也得起用这等小人啊。”
这话既露出康熙正直的心性,也渗和着帝王的心术。魏东亭已经心领神会,忙道:
“臣这就去办。”
“那朕就放心了。跪安吧。”
四
魏东亭从康熙皇帝处辞出,直回府邸,一路上他都在苦苦思索。
皇上交由他秘密地按江湖办法处置此事,意在不能让朝臣们知道。
吴三桂称帝是件敏感的大事。
阻止刺杀吴三桂也是件敏感大事。
但江湖历来险恶复杂,管无可管。
血羽帮兆三戟虽然投顺了朝庭,挂了个二品侍卫的衔,但康熙皇上特许他在江湖独立行动,遏制江湖上的反清行动,不属他魏东亭辖制。他向他下令,他未必能听。此人野心野性均大,在魏东亭心中一直是个头痛的人。
而且此次刺杀吴三桂的行动,主刺客是虚玄无影,这一点兆三戟在呈皇上的奏折中说得清楚。看来关键是对付日月社雇请的杀手虚玄无影。
事情紧迫,魏东亭只有即刻启动自己的系统,动用那个在江湖中隐藏很深,能力非凡的人了。
且不管兆三戟。放手让自己直系下的人行动吧,务必得将皇上的事办好。
魏东亭催马直奔自己府邸。他得马上行动。
魏东亭的结义兄弟,同是康熙皇帝驾前带刀侍卫的犟驴子不喜一人居住,一直住在魏府。
今天他不当值,一人在家喝茶闷坐。康熙皇上召见魏大哥他也知道,看样儿有些紧急事。他一直在大厅里候着大哥回来。
府外一阵马蹄声急响。停下。
一会儿魏东亭急匆匆走进大厅。
见大哥回来,面带急色,犟驴子忙起身问道:
“大哥回来啦,皇上有急事儿么?”
魏东亭不及客套,忙忙地吩咐:
“快!把我的千里信鸽取来。”
“有紧急圣命吗?”犟驴子问。
“比火烧裤裆还急。你不要问。”
魏东亭为人严谨,颇得康熙尝识信任。这个使命,连结义兄弟他也不告诉。
待白鸽取来,魏东亭已匆匆写好密柬,套在信鸽脚上。这白鸽久经训练,一腾翅已窜入空中,在魏府上空转了一个圈,箭也似穿入北京二月的云层中。
此事好关键,好急迫。
有人要吴三桂死,有人却要吴三桂活。
生与死都在暗中罩在吴三桂头顶撕斗较量,那千里信鸽也正驮着神秘的密柬撞入那生死相搏的罗网。
北京的天气尚还寒冽。
而衡州,此时已爆出二月的第一朵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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