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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三清点头,“这没什么,要是他生病了我也会照顾他的。”又转过去问苏星南,“那你跟她说清楚了?”
“总之,可以把那份宗卷烧了。”苏星南笑笑,“我没有为难他们,但也不会再为难自己。”
“嗯嗯,你宽心了就好。”许三清也笑了,兰一一直都是微笑,三人都不说话了,许三清便又收起笑脸奇怪地看他们,“你们怎么忽然都不说话?”
谁知道许三清一问,苏星南的脸立刻就像打翻了大染缸,青红白紫地变化起来,最后成了一道十分尴尬又异常认命的深红色。
兰一还是笑,掀了许三清的被子,让他把脚垂下床,正坐在床边,“你好好坐着,是该有人要说话的。”
许三清坐好,瞪着眼睛问苏星南,“你要跟我说什么话?”
苏星南忽然腼腆了起来,扭扭捏捏地站到许三清跟前,拂了拂衣摆,跪了下去,“愿赌服输,你为我解决了杨雪小姐的案件……我,我拜你为师……”
“什么?!”许三清大惊,随即便是大喜,一下子蹦了起来,光着脚跳下床去捉住苏星南的肩膀摇晃,“你不是骗我的吧?!不是逗着我玩吧?!不是安慰我吧?!”
“没有,就是,就是要拜你为师……我还特意让兰道长作证呢,怎么会是骗你逗你玩?”被许三清摇得两眼发花,苏星南一把摁住对方的胳膊,把他摁回床上坐好,“那什么……拜师入门有没有什么誓词要说的?没有的话,我拜一拜就起来了……”
“咦?这个,这个我也不知道,你等我一下。”许三清拜许清恒为师的时候饿得两眼昏花,哪还记得细节?他马上便要去扒拉床尾那个脏兮兮的布包,想查查看有没有这个规矩。
结果一查,还真有,正一教前身为五斗米教,入教弟子需要先捐献五斗米给道观,后来发展成一项入教礼仪。可眼下哪里来的五斗米?
苏星南假装皱眉发愁道,“唉,看来你我并无师徒缘分了。”
许三清使劲摇头,“不怕不怕!我马上去买!”说罢就要往门外跑。
兰一笑着阻止他了,“苏公子还会欠你的不成?他是逗你玩的。”
“什么!逗我的!”许三清一个激灵,揪住苏星南衣领摇,“你说拜师是逗我的?!”
“哎哎,不是不是!”苏星南看他一副神智错乱颠三倒四的样子,心想要是再逗他可能他真的会发疯,便赶紧挣脱开来,端端正正地磕了一个响头,“许三清大人在上,弟子苏星南希望跟从你学习,拜你为师,未知道长是否答应?”说罢,便接过兰一端来的茶,恭恭敬敬递到许三清跟前。
“答应!我答应!”许三清生怕他反悔,连忙抓过杯子咕噜噜喝光,“头你磕了,茶我喝了,绝对不可以反悔啊!”
“行行行,以后都是你的人了。”苏星南忍俊不禁,扶他躺好,“你再休息一会,别乱动。”
兰一眯了眯眼睛,嘴角掠过一丝玩味的笑。
“我不累!”许三清巴不得现在就马上揪着苏星南特训,哎哎哎,从哪里开始教起好呢,是先教典籍经文,还是身法口诀?
“不累你也要躺着。”苏星南微微蹙眉,硬是把他摁回去睡好,“我外出巡访已久,是时候回京复命了,明天就要启程,一路车马舟船不停歇的,你得好好恢复身体,才能跟我上京。”
“哦哦,原来如此!”哎呀差点忘了他的徒弟是京城大官,许三清马上点头,听话地躺好,眨巴着一双黑溜溜的圆眼睛问,“可是我真的不困。”
“……”
“要不你给我念书,”许三清指指床尾的布包,“反正你以后也要学习的,现在念给我听,我当作复习,你就是学习。”
“好吧。”苏星南让步了,摸过布包,翻了一本书出来,坐在床边念给许三清听。
作者有话要说:
☆、第 33 章
既是别人门派中的典籍,兰一就避嫌先离开了,他出了房间,没走几步,就有小道士跟他回报,说杨宇公子在大殿求见。
兰一抿了抿唇,拂了拂衣袖,“说我不见。”
兰一抿了抿唇,拂了拂衣袖,“说我不见。”
小道童似乎很惊讶杨宇竟然会被兰一拒在门外,瞪大眼睛看着兰一,兰一忽然低头看着小道童问,“心禾,如果有一天你再也吃不上饱饭了,还会继续修道吗?”
名唤心禾的小道童也就十一二的年纪,刚刚入太华观半年多,他很正经地回答道,“修道就是为了磨练心性,挨饿也是修行一种,怎会因为这种小事而放弃了修行呢?”
兰一摇头,吃饭可不是小事,是作为人的头一等大事,“别骗我,说真心话。”
心禾被到师尊看穿了,脸上一红,小声回答道,“那我就一边修道一边自己种些米粮……教义里又没有不许种田……”
兰一微微笑了,“很好,顺从欲望,是顺天道的第一步。”
心禾正松下一口气,以为自己总算过关了,不想兰一复又沉下了脸色低声沉吟,“但我们修道,难道不是为了把挡在自己道上的这些欲望渴求给跨过去吗?”
“师尊说的是,弟子……”
“你不必急着回答我。”兰一摸摸心禾的头,尔后便转身离开了。
心禾恍惚间好像听见了兰一的喃喃自语“连为师也没有找到答案”,咦?连师父都没有答案?
心禾摇摇头,不可能,半年前兰一从黑水瀑的妖怪爪下救下自己,那伟岸清圣的模样他毕生难忘,即使在这半年里听到一些风言风语,但在他心里,兰一一直都是天神一样的人物,即使真做出什么风月之事,也只是双修之类的道法,丝毫不损兰一的形象。
看,现在师尊不就给闭门羹给杨宇了,要真是那种逢迎金主的关系,师尊哪里敢这样对杨宇嘛!
心禾如此坚信着,就跑回去告诉杨宇师尊不见客了。
而被心禾奉若神明的兰一,其实心绪并没有那么平和。他回到静室,在床榻上盘腿打坐,想运功吐纳,但气息总也不能平稳,每每在将要入定之时,便会有那么丝丝缕缕的牵念扯着他,扯得他心里发疼。
终于,他还是散了姿势,双手撑在床榻边缘,垂着头逼自己思考,逼自己思考出一个两全其美,不伤害任何人的方法。
对于杨宇,他鄙夷过,感动过,震怒过,沉溺过,动摇过,甚至曾经隐隐约约地心动过,但这些纷繁复杂的情感在朝廷一道打压命令下便被搅成了一道黑乎乎的漩涡,把他卷了进去,几乎卷得粉身碎骨。
在朝廷的重兵来拆了太华观的十方丛林后,兰一爬上了杨宇的床,只求他保护现有的太华观。
杨宇没有什么侠义心肠,当真就要了他,然后竟能买通了地方官府,不仅让士兵不再拆卸太华观,甚至把破坏过的十方丛林给修葺了一番,这番高姿态的维护,让杭州本地的道教得到了一定程度的保护,起码不像许三清所处的玉罗,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兰一一边感谢他,一边却也忍不住恼恨,到最后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了,就无论杨宇怎么对待他,他都是板着一张脸,看不出任何情绪波澜。
直到许三清出现,逼得他对杨宇动怒了,那压抑多年的爱恨便再也无法按下去,山火一般把他烧了个清光。
兰一这样一坐就坐了一个时辰,待他回过神来,暮日余晖已全然消失,月亮却未及升起,天地间一片黑暗。
静室里,也是这般深不见底的黑,兰一长长地叹了口气,走到门口,拉开门,轻声说,“你进来吧。”
“嗯?我特意换了一套粗布麻衣,珠宝也都卸下了,你还是认得我?”蹲在房门外的杨宇一身普通书生打扮,比平日那花孔雀似的模样顺眼多了,但兰一看不习惯,倒觉得他穿金戴银更好看些。
“人还是那个人,身外物又有何紧要?”
兰一伸手去拉他起来,力度很大,硬是把杨宇拖到往床榻上,杨宇怔愣着不知如何反应,兰一便把他一把推倒,解了外袍,覆上身来吻住了他。
杨宇全是靠着惯性去接了这个吻的,他心里充满一个个巨大而恐慌的问号,兰一骂他打他,或者嘲讽他为难他,都是理所当然的,是杨宇熟悉的兰一所会做的事情。
而现在这般示好的兰一,显然就不在杨宇理解范围里了。
“兰一!”杨宇捉住兰一的肩膀,把他推开,“你干什么?!”
“你不想做吗?”兰一跨坐在杨宇身上,腰带解散,从中间露出一道玉色的肌肤,直至胯下黑色的阴影,半垂着抵在杨宇腰腹上。兰一对于怎么给杨宇点火还是很有把握的。
“我,我觉得现在应该先把话讲清……楚……呼嗯……”杨宇勉力吞了下口水,兰一身体一沉,隐藏在阴影里的物件便蹭到了他相同的部位,杨宇忍不住仰头呻吟了一下,兰一又趴了上去,吻着他的喉结。
于是事情便往熟悉又陌生的方向滑去了,衣物悉悉索索地拉扯开,却没有完全褪下,兰一身上只剩一件披散的白色里衣,双手抵在他腰上,臀肉夹着杨宇的男根用力摩擦。
粗糙的布料跟滑腻的肌肤造成反差,摩挲在杨宇心头上,泛起了别样的刺激,他撑起腰来,从兰一臀间退出,绕着穴口画了几个圈,便抵在入口处,跃跃欲进。
兰一脸上一片烂漫的红,他勾过杨宇的脖子,唇贴在他耳根处用力一吮。
杨宇用力顶了进去,捶钉子一样往兰一的敏感处撞去。
“嗯唔!”兰一双臂一紧,揽住了杨宇的头颤抖起来,谷道里缠绵收缩着,嘴巴也竭力呼吸着,活像一条拼尽残力求生的搁浅的鱼。
“杨宇,我要成仙去了。”
杨宇咬着牙,抱紧兰一的腰顶弄,额上冒出豆大的汗滴。
“杨雪能死,但你不能,赐婚就要到你头上了。”
汗滴滑下,落到眼角处,杨宇一边抽插一边揉着兰一的臀,恨不得把他揉进自己身体里,撬也撬不开来。
“多谢你保存太华观这么多年,但它困着我,也困着你,”兰一急促喘着气,捧起杨宇的脸,朝他嘴唇咬了下去,“就让它随缘随法吧。”
一滴水从眼角滑下,流进嘴里,咸咸的。杨宇一把扣住兰一大腿,情液如怒潮般喷射在他身体里。
我想我当初其实是爱你的。
这一句,兰一到底没有说,他只是勾着杨宇不放,在唇舌钩缠中全无顾忌地释放了全部的情爱。
是的,全部的情爱。太上忘情,修仙证道的路,本来就该抛却一切情欲爱念,他曾经为了保存太华观而让自己深陷情海欲天,他不后悔,但也已经不能继续了。
大道之行,顺天应命,如果有兰一,有许三清这样为道教的保存而前赴后继的弟子,道教仍是要从这神州大地上消失,那这便是它该受的命,不必为此哀伤。
激烈的几番情事过后,杨宇抱着兰一,一宿沉默。兰一任他抱着,也是沉默。
天色便在两人无声的相拥中慢慢明亮起来。
兰一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再醒来的时候,静室里已经空无一人。
再深沉的夜,也会走到尽头。兰一起身,穿好衣服,梳好发髻,磨了香墨,铺开宣纸写了一封短信,然后拿上他从师尊手上接过的桃木剑,一把拂尘,推门离去。
屋外朗朗白日,风光正好。
兰一留下要云游修仙的信便离开了太华观,一日之间不知行了几百里路,再也寻不见了,太华观里骚动了好几天,后来终于接受了这个现实,继续自己的修行。
他们最担心的问题,杨宇也已经默默地在供奉本上写了自己的名字,给了他们一个心照不宣的答案。
杨宇还是嬉皮笑脸的样子,还是每天都打扮得珠光宝气地在温柔乡勾栏院里招摇,在送别了苏星南许三清上京以后,也朝金陵去照顾生意了。
没有了兰一,大家的生活还是那样,好像一点变化也没有。
只有许三清闷闷不乐。他托着腮帮子叹气,眼前的瘦肉瑶柱羹一点也没动过。
苏星南一边叫小二上一碟酸枣糕,一边开解他,“兰一这样放下执念,成仙去了不是挺好的吗,他修的是全真道,就是以成仙为目标的啊,你有什么好遗憾的呢?”
“我就不能相逢恨晚吗?”
许三清不知道自己一直修的正一道是讲究入世治国的,因此极其看重与人交往,教义里也多是情义礼数,与兰一修的忘情忘爱的全真道是完全相反的,所以他也说不上自己为什么觉得难过,他只是觉得兰一这样的选择一定充满了无可奈何的难过。
苏星南这些天读了不少道教典籍,但他也没有用教义这种硬邦邦的东西去劝说许三清。他更加无法跟许三清说明,杨宇从成全杨雪跟宋若书私奔的那一刻起,就已经预料到了自己将会落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