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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僵!
许三清倒退三步,牙关打颤。传说僵尸修成妖之后可变化为魃,变魃之后的僵尸能飞,也称飞僵,据说可以杀龙吞云、行走如风,绝对能算是僵尸之王了。
但是,飞僵,也就旱魃,所到之处赤地千里,终年无雨,可咏真在京城也有数年时间了,京城从来没有闹过旱灾,那么,他应该不是飞僵啊!
“你到底,是何方神圣?”许三清深呼吸一大口气,才压着恐慌直视咏真。
咏真慢悠悠转过身子来,慢悠悠地站起身来,扯开红腰带,一身黑袍滑下,许三清赶忙闭眼,却又马上睁开眼来。
那衣服底下的身体绵密地覆盖着一层雪白的毛,一条蓬松的狐尾在咏真身后懒洋洋地飘曳着,虽只有一尾,但那白毛上满是一圈圈淡淡的金红色法印,似妖非妖,似神非神!
“你,你是狐妖?”许三清搜刮尽了脑瓜子才想到一本讲解鬼怪的典籍上提及过的狐妖,“九尾狐?天狐?”
“啧啧,九尾狐有什么了不起,不就多几条尾巴吗,我还嫌占地方呢。”咏真走过来,打个响指,尾巴跟白毛便都隐去了,衣服也“嗖”地一下披回了身上,他挑起许三清的下巴道,“我是鬽,万狐一鬽的鬽。”
鬽,精气所化,夜生昼灭,无温。
许三清皱了皱眉头,“鬽那种羸弱的小精怪,怎么会修炼到你这样厉害?”
“你说的鬽是普通的精气所化而成,而我是成千上万的狐狸死前怨气所化的狐鬽。”咏真道,“成千上万堆积如山的狐狸尸体啊,光是血就把青丘山头染了个大红,何其壮观。”
许三清大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狐狸尸体?!”
咏真白他一眼,“笨,因为有人屠杀啊。”
“谁这么残忍!”
咏真耸耸肩,“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忘了。”
“忘了?!”许三清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可是你,你没有一丝暴戾之气啊?”
“……我这不是修道了嘛,修了那么久还一身戾气,真君们都要惭愧了吧?!”
“原来你是为了压抑自身戾气而修道的,很好很好!”许三清豁然开朗,眉开眼笑,“如果世上暴戾之人都像你一样,那就天下太平了!”
“呵呵,你太抬举我了,我可不觉得自己手染鲜血有什么不好,我只是跟人打赌输了,才迫于无奈修道的,从来都不是为了要得道长生成仙飞升。”咏真垂下眼帘来,“修着修着实在修不下去了,随便找个男人来欢喜一下,既增进道行又能排遣无聊,一箭双雕嘛。”
“所以你其实是修炼到了瓶颈,又因为找不到道门中人交流突破,才要用双修的法子来突破?”许三清总算把自相矛盾的咏真给理解过来了,“那个跟你打赌的人,看你这么辛苦,也不来指点你一二?”
“是啊,多残忍的人,早晚我就把他找出来打他一顿痛快,然后就不修这道了。”咏真嘴上十分敷衍地应答,却是为自己终于被人理解了而感到一丝欣慰,嘴角也不禁泛起了浅薄的微笑。
“哎,如果你真是为了修行,我也不好说你什么,但我觉得,这个双修的法子一定不是正道,要不你也不会那么久还……”许三清眨眨眼,“要不你跟我一起离开,我们到别的地方去,一定会遇到一些仍然坚持修行的道友,再寻突破之法?”
“小道长,你是没明白。”咏真无奈摇头,“我修道不为道,只是不修下去,我就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才好而已。如果一直没突破,那我就一直这样下去吧,总有嫌烦的一天,到那时候我就叫天雷劈一下,褪了这身道行,好好得看看月亮星星,等它们慢慢沉下去,然后就随着第一丝阳光灰飞烟灭好了。”
灰飞烟灭,这样的下场还能说“就好了”,这只右成千上万的狐狸怨气所化出来的鬽,到底每天都在承受怎么样的仇恨折磨?许三清低下头去,默默伸手去捧起咏真一把黑发,“我继续帮你梳头。”
咏真笑笑,坐下来让他梳头,“别把我想得很惨嘛,我过得挺自在的。”
“是吗……”许三清喃喃自语,“如果你真的很自在快活,那就好。”
咏真一愣,忍不住回过身子来,揉了揉许三清的头发,“你真是个傻瓜。”
许三清心里漫起七分惆怅来,苏星南也喜欢这样揉他头发,从前他只当他故意捉弄,但现在他从咏真眼里读到了怜惜,若不喜欢一个人,是做不出这个举动来的吧?
咏真看着许三清,眼里却并非他的模样,但有什么关系呢,总之他们都是好人,都是很好很好的人……温柔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忽然他两眼一凛,推开许三清往门前走了两步,“呵呵,又来一个傻瓜。”
作者有话要说:
☆、第 62 章
咏真扶着雕花栏杆往楼下花厅张望,便看见一个坐没坐姿的懒腰骨正歪在一张躺椅上,怀里搂着个花姑娘,吧唧着嘴喝酒的熟悉身影。
哟,这不是九代单传绝不搞南风的上官大人嘛?
唇角弯起一个玩味的邪气弧度,身体对于欢愉的快感记忆深刻,舌尖便不由自主地舔了舔下唇,咏真捋了捋长发,步履摇曳地往花厅晃下去了。
上官昧也不只是单纯来喝花酒,在他对面榻上的青年正是苏星南的大哥苏星泰。上官昧花了点时间去搞清楚那引魂丹的配方,接着便来这里寻苏星泰,想从他身上骗几颗丹药来,若检验出配方成分一样,那便人证物证俱在,该移交法办了。
“上官大人,自从你上任就很少跟我们一起玩了,大家还以为你修身养性了呢,怎么今天复出江湖了?”苏星泰见到上官昧也觉得意外,因苏星南跟上官昧交情甚好,他跟上官昧便无甚私交,今晚忽然在欢场相遇,他心中暗揣这是个拉拢他的机会,便让那些美人妖姬都逢迎了过去,自己只在一边喝酒。
“唉,公务缠身啊,好不容易混了几年,总算把关系摸透了,才敢稍微放松一下。这温柔乡的景致也是日新月异啊,哎哟哟,看着小娘子的唇~~”上官昧调笑着香了一口怀里美人的樱桃小口,“艳色承朝露,未语花先觉,月映清辉满,争若人间雪。”
“好个争若人间雪!上官大人又要教小姐们为你一首诗争断红绫了!”苏星泰拍手叫好,“还不叫人写好裱起来?”
“哈哈,游戏之作,何必认真!”上官昧大笑着摆手,“苏大少爷,跟你一起真轻松啊,令弟那个严肃脸真是让人不得舒爽。”
苏星泰从容笑道,“舍弟是正经了些,但大家平日公务已经甚多了,得空娱乐一起也是好事嘛!”
“唉,我又何尝不想多多来探望一下这些娇俏的小姐呢。”上官昧脸有难色,把怀里人儿推开到一边,坐直身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苏星泰见状,便让众美姬退下,悄悄问道,“上官大人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这,这个啊……”上官昧故意纠结着眉头,欲说还休,“这个……事关男人面子的事情……我……”
“哦,在下明白了。”苏星泰心领神会,从袖笼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往上官昧手里塞,“一点小小的情趣,上官大人可以试试。”
“唉,这种东西没有效果。”上官昧才不是为了这普通的媚药而赔上自己的尊严,“我可能一辈子都……唉……”
“上官大人,你有所不知,这不是一般的媚药,并不是只让人金枪不倒的,还能强身健体,从根本上治疗好。”苏星泰像个神医一样摆出个高深莫测的表情,“你们大理寺里的也有人服用呢。”
上官昧皱眉,“可是汤推丞的儿子不是才犯了癫病吗,朝廷里早有风闻他是乱吃丹药……”
“唉,汤公子吃的什么药我可不知道,但我这药,你大可放心。”苏星泰压低声音,凑过头去跟上官昧道,“这药是有来路的。”
说着,他竖起一根手指,指了指天空。
上官昧心里咯噔一下,咏真曾说过这引魂丹是要引一个皇族的灵魂去附身到别人身上,当时他因为皇家子弟都还健在而认为不可信,但如今苏星泰暗示此药是从皇宫大内流出的,那事情便复杂了……
不,不要先入为主,说不定这根本不是什么引魂丹,只是大内调配给皇家子孙强身健体的补药而已呢?
“那我先谢过苏公子……”眼前忽然一黑,身体一沉,一个不算重却也绝对不轻的物体倏然往他膝上一坐,险些把他压翻榻上,抬头便对上了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睛。
“上官大人,得了这么好的药,今晚我给你试药好不好?”
上官昧真要眼前发黑了,他强忍着一拳呼过去的冲动,干笑两声把咏真往苏星泰那边推,“哈,素闻咏真先生大名,可惜我们不是一路人,欣赏不了先生的雅致啊。”
咏真曲起一条腿勾住上官昧的腰,露出一片雪色的柔韧大腿,把隔壁的苏星泰看得眼都发直了,“大人,你没试过就没资格说不喜欢哦~~”
去你的都试了一天一夜了还没资格?!上官昧明知道他故意捣乱,却碍着苏星泰的在场,要装出浪荡的模样,便只能继续附和,“客随主便,今晚是苏公子作主……”
“上官大人太客气了,哪里有什么主客之分呢,大家都是来开心娱乐罢了。”苏星泰虽风流,却也不是没有分寸的,他旨在拉拢上官昧,便大方地把人拱手相让了,“上官大人,咏真先生可是从来都没有主动邀请人呢,你这风流才子果然非同凡响,出场便把我们都比下去了!”
“是啊,咏真方才听大人吟诗,才华实在让人折服。”咏真越说,上官昧就越发觉得脊背生凉,“春宵一刻啊,大人我们走吧,啊?”
“咦?这……等下……”腰间被点了一下,上官昧顿时身不由己地随着咏真一起起身走开了,两人直奔楼上空厢房,砰地关上门,便把苏星泰那艳羡的目光隔绝了。
上官昧进了房,发现自己能自由活动的时候便立刻跳开了丈八距离,警惕地盯着咏真道,“你又想怎样!我这次可没有惹你!”
“啧啧,上官大人,你那么害怕我干嘛呢?”咏真笑不慌不忙地斜靠到榻上,“害怕我吃了你不成?上次明明是你吃掉我的嘛。”
“……你非要如此辩驳,我也懒得跟你争辩。”上官昧懒得跟他计较,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来目测起楼高来。
“用不着跳窗逃走吧?”咏真皱眉道,“你不是刚刚拿到了药吗,我可以免费帮你看看是不是引魂丹嘛。”
“先不说我不相信这样的东西存在,即使我相信了,我也知道梼杌魂魄不是随便就能得到的,汤继威吃的药丸有那东西,这药丸又有?神兽集体自杀吗?”上官昧一边说,一边就原地跳了几步,打算试试从窗户跳出去了。
咏真一个箭步上前拉住他的手臂,“你就那么不想见到我?”
“……我赶着办案,并不是故意轻蔑你。”上官昧疑惑地转过头来看着他,“难道你很想见到我?”
“……”咏真一愣,坏了,刚才跟许三清谈论太多了,倒把自己的心绪弄复杂了,但他不能否认,当他嗅到上官昧的气息时,是有那么一丝欢喜的,他以为他是来找他的,却不想他只是来办案,“我只是好奇这丹药的案件为什么如此劳师动众。”
“圣上不许京中有修道修行之人,光是炼丹,就已经是大罪了,何况还把人弄得疯癫发狂?”上官昧低头看着咏真拉着自己手臂的手,“咏真先生,先前多有得罪,但如今事态严重,先让我处理了案件,再谈私人恩怨行不?”
“……你跟我没有恩情,也谈不上私怨,不要自以为是。”咏真松开手,稍稍后退一步,“乌灯黑火的,还有什么官衙办事?”
“有啊,大理寺全天候命,只要有冤屈,尽管来找我。”上官昧笑了,猛一伸手捏着咏真的下巴道,“公事私事都可以。”
“……你太入戏了,小心你那九代单传的香火断了后。”咏真拨开他的手,上官昧没有反驳,轻轻一跃跳上窗台,几步之间,便已经踩着鳞次栉比的屋脊消失在夜色里了。
咦,懒得坐都坐不好的身骨,竟然武功不差?
咏真摸了摸下巴,忽然扶着窗台蹲下了身子。
枕草,我真的快修不了这道了,你到底在哪里?
作者有话要说:
☆、第 63 章
上官昧得了丹药便火速送到了医庐让大夫鉴别成分,然后才返回大理寺准备记录宗卷。时已夜深,除了几个值夜的侍卫,寺署里一片昏暗。
上官昧回到书房,刚推开门便发现里头有人的气息,条件反射就打了再说,一掌击出,被对方一个格挡拦下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