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儿站在卫生间门口，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着这个肆意撒野的欢喜冤家，急也不是，恼也不是，无可奈何只能连连摇头。
陆乘风写完，随手将她那个宝贝当啷一声扔到梳妆台面上，转身一屁股坐在马桶盖上，盯着长长一串血糊糊的数字编码出神良久。面部表情一会儿是冷笑，一会儿是愕然，一会儿又重归于平静。再后来，竟然是呆傻痴■了一般，微张着嘴，木雕泥塑似一动不动了。
燕儿站在他身后，从镜子里看见陆乘风意乱神迷的样子，料想他现在肯定是神游在由这一串看似简单的数字支撑起的一座阴森诡秘的堡垒里面。暗无天日下，把守这个堡垒的，是一只丑陋凶残的怪兽。这个怪兽的身体，就是由一系列失落的真相构成的，光怪陆离，生动而吓人。有些她可以想象得出，有些可真是云山雾罩的。呀，这个怪兽张着血盆大口，正吃着一个人呢。消化以后，排泄出一团一坨的东西奇臭无比，这一块上面写着金钱，那一块上面画着权力，除此之外也再没有什么新鲜的。
看他那么无助，我怎么能帮助他一下呢？燕儿心里急得火烧火燎的，可就是束手无策。她伸出手臂，轻轻搭在陆乘风消瘦的肩膀上，至少是希望他能感觉得到，他不是在孤军奋战。
陆乘风眼珠闪了一下，似乎有所触动。抬头望了镜子里的燕儿一眼，用嘶嘶的声音说：“看起来，这个是中天公司和西北这边共同串通起来，玩的无间道呀。”
“串通起来玩的无间道？”燕儿吃了一惊，急切地问：“怎么个无间道？你倒是说说看？”
“好，听听我臆想的结果，看看有没有道理？”陆乘风眼睛眨巴了几下，努力把自己刚才推理的成果复制成串，“首先，必须有一个前提，这财务上不管怎么做账，不管是真账还是假账，账面一定是要平衡，就是说，收支要严格相抵，对吧？”
“对！这谁都知道。”燕儿迷惑地点点头。
“好，现在让我们假设，这笔钱就是西北股份付给中天公司了，可是中天公司竟然没有收到。多少钱？五千万呐，不要命了！就这么简单地出去了？不会！命都丢了，还要钱有什么用？我分析，在能有条件干这件事的人里面，没有这样的傻子。”
“可现在钱确实是出去了嘛。”燕儿依旧不解，眼睛直勾勾地瞧着他。
“所以，几乎可以肯定，这笔钱只是暂时挪用一下而已，不是借鸡下蛋，就是临时抵押，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便会原封不动自己主动回来，并且不留蛛丝马迹。”陆乘风和镜子里的燕儿对视着，目光敏锐。
“别傻了，可是有财务账目呀，”燕儿抬手拍了陆乘风肩膀一下，“这钱即使以后重新回来，也是有迹可循的，出去进来的每一笔钱，都是有历史记录的，而且不管怎么修改，都会留下痕迹。”
“但痕迹是可以弥除的呀。”陆乘风说的似乎有点想当然。
“说你傻，你这个搞软件出身的，好像还真就是一点常识都没有。”燕儿边想边说，“为了弥除痕迹就得修改老账，但时间顺序肯定会乱，总不能后发生的，在时间上排在前面吧？”忽然她恍然大悟了似的，“对了，可以修改计算机系统时间呀。”
“你才傻呢！”陆乘风挣脱了燕儿压在肩上的手臂，原地在马桶盖上转了个身，抬头望着她，“这系统时间能随便改吗？你们公司整个是一个大系统，咱们以前都接触过的，你还不明白？”陆乘风紧接着站起来，双手钳住燕儿的细腰，把她一下就按坐在马桶盖上，“生产指挥调度系统和管理系统，包括财务系统，进存销系统，人力资源系统都是在几台服务器上统一协调运行着的，牵一发而动全身，时间一改，当时就得全乱了套！” 。 想看书来
第二十二章 神秘账号（3）
“嗯，进步不小呀，现在总算知道心疼人了。”燕儿刚刚确实有些站得累了，感动的眼神望着陆乘风，“还是林爽有办法呀，怎么调教的呢？哪天我得好好向你家里那位请教请教。”
“正经点，少跟我提她！”陆乘风神情严肃地说，“整天跟在张军风后面混，看看都学了些什么，亏得我及时现身，勉为其难，勇于承担起挽救失足女青年的重任，不容易呀。”
“切！”燕儿不屑地白了他一眼，“我看张军风在某些方面就是再学十年，也没你道行深。”
“那是，”陆乘风面露得意之色，“关键是我这个徒弟不仅资质愚钝，而且还不上劲，否则……”
“好了，好了，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忘了自吹自擂。”燕儿皱了一下眉头，语调生硬，“说人家傻，你倒是聪明？我倒是要敬听高论，看到底是怎么瞒天过海，把款再挪回来的。”
“嘿嘿，关键就在那一串乱码上！只有靠着这一串乱码，才能保持账面平衡。”陆乘风狠狠地自己点了一下头，摇头晃脑地说，“搞计算机的人知道，汉字编码是由两个字节组成的，一串汉字如果在纯DOS状态下，增加或者丢失了一个字节，整串汉字就会变成为一堆不可解读的乱码。我们可以判定，电子账面上‘付款单位’那一串乱码，要不是系统出错，就是有人手工修改了半个字符造成的。”
“照你这么说，肯定是人为的。目的就是要掩藏真实的款项转移单位名称，以防即便是在极端偶然的情况下，被发现了也查不到！”陆乘风话音未落，燕儿随口就应声答道。
“可还有一个目的，你想到没有？”陆乘风刚才已经几番深思熟虑，语速很快，“就是造成系统出错的假象。款子挪回来了，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删除这条貌似错误的记录，修改原记录，依旧保持账面平衡。就算是日后有人查到有记录删改的痕迹，也可以名正言顺地推说是系统出错造成的。删除出错的记录，任凭谁也说不出什么吧！”
“天呐，你真是太聪明了。”燕儿凤眼里一下就打出两道闪电，呼地跳了起来，搂住陆乘风的脖子，在他腮帮子上左右开弓，狠狠地嘬了两口。“老公，我爱死你了，不冤我等你那么久，除了你，包括张军风在内的那帮人，我谁也看不上眼。”
“过奖，过奖，无地自容。”尽管陆乘风的面部被燕儿挤压得像个歪把倭瓜，可还不忘了吐字不清地谦虚，“我这个人向来低调，从来谦虚，所以才能进步得这么快嘛。”
燕儿放开陆乘风，脸上笑靥如花：“皮还真厚，不过我还真就喜欢你这个不要脸的劲儿。”
“嘿！你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陆乘风更是自鸣得意起来，搬住她肩膀使劲摇晃起来，“你这个狐狸精，这些年都被男人宠坏了，我今天倒是要替那些饱受摧残的穷哥们儿争口气。”
燕儿一边抵抗，一边咯咯地笑道，“啊呀，饶了小女子吧，按你的意思，我非要人尽可夫，变成公共汽车你才满意不成？快说说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吧。”
这一句话，倒是正好切中了要害，陆乘风顿时兴味索然，手上立马就失去了劲道松开了燕儿。他神情黯然地说：“下一步该怎么办，我也没想好。但最重要的是，我不希望咱们中间有任何人为此而付出代价。”
燕儿高吊着眼梢，钦佩地凝视着陆乘风，心里暗自思忖，这陆乘风要是搁到了一百年以前，肯定是义和团、小刀会一路的人物，自己再艰难困苦，还不忘江湖道义，真是男子汉！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二十二章 神秘账号（4）
“出去吃点东西吧。”陆乘风看上去十分疲倦，有气无力地说。看来，刚才那一段错综复杂的程序编译，耗去了他太多的精力。
两个人开车出了小区，随便找了一家路边饭店，草草糊弄了一顿。燕儿看着陆乘风饭桌上依旧是魂不守舍的样子，不禁自己受影响，也沉闷起来。
从饭店出来，已是万家灯火了。微微的夜风吹得陆乘风单薄的身体竟有些瑟瑟发抖，他刚掏出钥匙准备上车，没想到被燕儿一把夺了下来，关切地说：“瞧你丧魂落魄的样子，又喝了酒，还是我来开吧。”
“就你那技术行吗？”陆乘风有点不放心。
“没事，”燕儿打开车门，长发一甩，“只要不撞别人，大不了和你这个狼心狗肺的家伙同归于尽！”
没想陆乘风这次倒是听话得很，很顺从地就坐到副驾驶位置上。忽然他一反常态，瞅着她的脸，嬉皮笑脸地说：“你真的有与我同归于尽的决心吗？”
“那当然，你以为你这两天便宜就白占了？告诉你，本姑娘这小尾巴你这辈子就甭想甩掉了，趁早绝了始乱终弃的妄想，否则这次姑奶奶绝对要和你同归于尽！”燕儿眼露凶光，黑白分明的眸子在黑暗中亮闪闪的。可没想到，陆乘风竟然龇牙咧嘴乐了。可这一乐，其实比哭还难看。
燕儿的驾驶技术其实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差，又加上确实胆小，小心翼翼顺顺当当的，把车开到了小区楼底下。
燕儿停稳车，摇上车窗，正要熄火拔钥匙，可没想到陆乘风竟然擅自把刚升上去的车窗又落了下来。他从副座探身伸手，转动钥匙，把车熄了火。
“怎么不回家？”燕儿疑惑地说，“小心眼了吧，还真背上包袱了，怕我跟你同归于尽？”
夜风阵阵，清凉彻骨，吹得陆乘风柔软的长发泛起波波涟漪，他现在清醒了许多。
“燕儿，”陆乘风盯着车位前草坪上，一丛一丛黑乎乎的灌木影子，语调阴森，声音沙哑地开口说，“我越想越觉得应该彻底把这件事搞清楚。我刚才思前想后，可以肯定地说，别说是这么一大笔钱，就是几万、几十万突然在这个时候，在这儿，莫名其妙地去向不明，以后要是犯了事，我都脱不了干系。
“首先，我身处此地，以前还跟你们公司上上下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次名义上又是要债来的，怎么能解释得清楚？而且即使最后证明确实与我无关，公司那里能解释清楚吗？下面那些不明真相的人又怎么看我？我总不能像个祥林嫂似的，逢人就说，钱不是我拿的，我与此事无关吧？而且就是说了，谁信呀。
“另外，我现在在中天公司的处境很微妙。自从那个叫杜小军的当上总经理以后，不知怎么的，就是对我莫名其妙地反感。去年他把我从技术部调出来，名义上是部门职能调整，实际上就是逐步将我剥离出去，以求全面掌控公司核心部门的一个步骤，甚至前一段还想把我挤出公司。我感觉，一旦有机会，他肯定会对我痛下杀手。”
“那你就和他多沟通呗，以你现在的身份和位置，又不能对他构成什么威胁，暂时也没有那么多上进的想法，有什么话不好说呢？”燕儿在一旁不无担忧地说。她没想到，自己眼里挺不错的一个人，在别人那儿怎么就成了臭狗屎？这几年混得竟是这个奶奶样，究竟问题出在什么地方呢？
“试过了，没用。”陆乘风歪头看了燕儿一眼，苦笑了一声，“更严重的是，我们部门还有个叫吴中的经理，与杜小军傍得很紧，经常跑到他那里给我上眼药，监控我的一举一动。还断章取义地散布我不经意间的某些言谈话语，搞得我现在上班根本就不敢说话，真是腹背受敌呀。所以，更有理由相信，这件事一旦败露，就会成为他们跟我算总账的导火索。”
“呀，情况真的有这么严重呀，到底是什么原因呢？要不……”燕儿想说，要不你调到我们这里来算了。可是细想，这句话现在说似乎还为时过早，因此就把话咽了回去。
“唉！要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就好了。”陆乘风长叹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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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顿起杀心（1）
其实燕儿还是不明白，陆乘风在那些人眼睛里要真是臭狗屎，那倒是幸福多了，也许早就被不屑一顾的轻易给放过去了，还用得着处心积虑地和他斗智斗勇？恰恰正是因为此人素以不依不饶著称，而且行事周密，所以威胁性才越大，破坏程度也越高。所以说，归根结底，这陆乘风还不是聪明人。聪明人就应该因势利导，顺势而动，弄潮于滚滚向前的改革洪流之中，努力把自己造就成为一个糊涂人。他现在进退两难，家事国事一团糟，也是咎由自取，活该！
“嘿！嘿！”陆乘风忽然在黑暗中冷笑了两声，“这件事既然是让我给碰上了，我也就只好勉为其难了，一不做，二不休，搬不倒葫芦洒不了油！非要查出真相不可！”陆乘风两眼直视前方，高高的鼻梁在黢黑的侧影上逾显突兀。他的声音忽然间苍老了许多，语调里带着肃杀之气，“我其实已经大致想了一个方案，但还是不能下定决心。归根结底，是要确保你不能受到伤害。”
“嗨，我说你吃饭时怎么那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