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我说你吃饭时怎么那么奇怪,一声不吭的原来还真是在打鬼主意呀,没关系,说出来听一听呗。”燕儿被陆乘风恐怖的声音吓得够呛,绞着手指,惴惴不安地说,“你就这么确定是这两边联手干的?那个账号要是与中天公司没有关系怎么办?再说这件事也太大了,弄不好有人会掉脑袋的。”
“尽管还只是猜测,可直觉告诉我应该就是这样的。”陆乘风梦呓一般的声音,慢悠悠地说,“你看啊,原来杜小军是要派吴中来这儿讨债的,可不知为什么,突然在出发前就换成了我。据说是部内高层有人说话了,这件事本身就很可疑吧?我推测,可能中天公司和西北股份在对方都有卧底,上层有人已经闻到些风声了,但苦于没有证据。毕竟以前双方高层之间关系非常密切,绝对是千丝万缕呀。”
确实,他们这个投资几十亿的大项目,当初就是由双方省部领导在酒桌上一拍即合,当场钦定下来的!天哪,这世界上难道还真有无声的战争吗,其残酷性和惨烈度,一点也不比真枪实弹地搏杀差!
“还有,你想过没有,这挪用的钱为什么要从中天公司的额度里走?”陆乘风好像突然惊醒了,一句一顿地说,环环相扣,把燕儿又问蒙了。
“可能是因为我们欠中天公司的钱太多了,挪出去不至于太引人注目吧。”燕儿手里捻着自己一绺头发,边想边说。
“你说的不是理由,至少不是根本理由。要是想挪用款项,跟账户没有多大关系的。应该说挪谁的都一样,而且拣目标小的做更保险。”陆乘风摇摇脑袋,轻易就否定了她,“我想,最根本原因,正是因为双方是互相勾搭着的,所以才使共同作案、串通作案成为可能。
“一方面,中天公司会在应收账款数额上严防死守,对内,对外保持口径一致,这一点已经是证明了的吧?你我得到的信息都是一亿八千万。只有这样,西北股份才能放心大胆地,人为造成电脑账目偶然出错的假象,瞒天过海运动巨额资金。而且,一旦款再挪回来,双方同步操作,一方立即注销掉那个账号,另一方同时删改电脑记录,天衣无缝,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妈呀,这也太悬疑高妙了,完全就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连环金融调度操盘体系嘛。燕儿当下听得目瞪口呆,这个嘴巴里说出来的阴谋,已经超出了她的想象。
第二十三章 顿起杀心(2)
“这不可能。”燕儿本能地第一感脱口而出,“你编造的这个连环套里,涉及了有太多的现代技术和影视情节。有国企高层,有无间道,还有精通底层技术的电脑操作员,还有财务人员,还有……”燕儿说着说着,突然呀地一声惊叫起来,白莹莹的牙齿在黑暗里泛着青光,“我们公司里还真有这么一个符合你所有条件的人!难道是他!”
这一声,把陆乘风吓得也是头皮发麻,仿佛看见鬼影从墓地里闪出一般,不禁浑身激灵灵打了几个冷战。他一把攥住了燕儿冰凉的双手,声音颤抖而低沉:“真的吗?真的是确有其人!我原来自己都不能完全相信这个连环套,难道这真是事实?”
“也许吧。”燕儿不置可否,喃喃地低声说。她心里其实比陆乘风更加矛盾,更加恐惧。因为有个神秘人已经活灵活现地出现在她脑海里了——这是一个强势、诡诈,总是面带笑容的中年男子。
“你给我介绍一下那个人的情况吧。”陆乘风摇着燕儿的手,黑夜里都似乎可以看见,眼睛冒着一团火。
燕儿拗不过他,只好简明扼要地介绍说:“我说的这个人,现在是我们总公司的一个副总。本科是学计算机的,人很聪明,也会钻营,可以说是面面俱到。前些年作为省级重点储备人才,公派到国外学了一年的企业管理,学成之后空降到结算中心当处长,没两年慢慢就上去了。”
“噢,可你们总公司的高层我基本上都有所耳闻呀,怎么没有听说过这个人物?而且这个人跟中天公司也没什么联系呀。有这种经历的人多着呢。”陆乘风很失望的样子,微微叹了口气。
“嗯,”燕儿迟疑了一下,慢声细语接着说,“可是,还有一点你可能感兴趣,他在工程施工那几年里,在你们部里机关挂职锻炼来着,你那时常在西北,跟部机关少打交道,所以不认识他。”
陆乘风听她说完,安静了下来,身体蜷缩在椅背上,仰头对着黑黢黢的顶篷沉思不语。过了好一会儿,才呻吟一般从喉咙里缓缓唏嘘着说:“燕儿,我们上楼去吧,我觉得有点冷。”他这一句话,听起来楚楚可怜像个孩子。
“我也是觉得有点。”燕儿摇上车窗,推开车门。
忽然她吃惊地发现,陆乘风突然间仿佛一下衰老了许多,竟然步履踯躅,胸膛还微微塌陷了些,这可能就是他轻易不肯示人的另一面吧。从感性走向理性,再从理性堕入感性,这就是岁月的代价和磨砺的结果,周而复始,人就老啦……
燕儿轻轻挽住陆乘风,瞅着他星光下更显苍白的脸,关切地问:“你没事吧,是不是酒喝得有点多?”
“没事,我能有什么事?”陆乘风低头只顾往前走,“我有一个想法,到家再告诉你。”
陆乘风走进屋,咕嗵一下就坐到地板上,接过燕儿递上来的一瓶水,猛灌了几口,指了指对面,示意她坐下。显然已经经过了深思熟虑,他语速很快:“我想过了,找到这五千万资金的确切流向,是揭开这个盖子的唯一途径!而我们只有一个不配套的账号,也可以说只有半条线索。这半条线索的价值在哪里呢?只是可以确定,款确实是流向了北京工商银行的某个账户。所以,首先一定要搞到那个乱码字串,通过技术手段还原出那个真实的收款单位名称,这样才有希望一查到底。”陆乘风犹豫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对面的燕儿,发现她亮闪闪的目光正锐利地盯着自己,“唉,你那双丹凤眼别这么瞧着我好不好?好像是要问我口供似的。”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二十三章 顿起杀心(3)
“我可是一句话都没说呀,是你自己要在我身上打主意吧。”燕儿被他这么一说,确实有些心慌意乱,她联想到打入国军内部的女间谍,脸色有些发白。
“对,刚开始我确实是在你身上打主意来着,可是刚才你无意中说了一个词,我立刻否定了那个想法,还记得是什么词吗?”陆乘风语调坚毅。
燕儿疑惑地摇摇头,她可没有通过只言片语,逐词分析别人心理活动的嗜好,那样活着多累呀。
“同归于尽!”陆乘风声音重重地说,“别这样看我,就是同归于尽!你在这整个事件里是无辜的,完全可以处于旁观者的位置。为什么要与我同归于尽?我有什么资格要求你和我同归于尽?”
“可我为什么不能与你同归于尽?我都等了你这么多年了,绝不想你有个三长两短。”燕儿急急地说,看样子都快要哭了。
陆乘风面色严肃地摆摆手:“没有这个必要!我与那些人,既没有国仇,也没有家恨,完全是个人恩怨。说白了就是出于自保,也就是所谓的官场斗争!但最终也会是你死我活的。”陆乘风眼露凶光,把手里的水瓶子捏得咯啦啦直响,杀气腾腾的,跟刚进屋时的萎靡态度判若两人,“这件事与你和张军风,及他们的家人无关。而且按照游戏规则,我相信,他们要是条汉子,最终也应该不会对你和林爽怎么样。”
听到把自己和林爽并列起来,燕儿心里顿时涌起几分酸楚,只能苦笑着点了点头,“可是你拒绝援手,单枪匹马地,怎么能把乱码搞到手?我们厂区大楼可是24小时都有保安巡逻的呀,而且还有监控探头,你千万不要动什么犯罪的念头呀。”燕儿仿佛看见一个夜半黑影溜进了办公大楼,吓得声音又有些颤抖了。
“嘿嘿,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家祖宗八代可都是守法良民呀,如今我更是老实巴交的青出于蓝,违法犯罪的勾当怎么能干?没有你们这些正规军,就凭我这游击队,也照样能把鬼子赶出中国去,你信不信?”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瞎贫?告诉你,光靠革命乐观主义是不行的。”刚刚还忧心忡忡的燕儿不禁又让他适时给逗乐了。
“你别忘了,我可是程序员出身呀,中国第一代正式接触网络的计算机专家。”陆乘风似乎是心不在焉地说。
“啊?”燕儿这下可听明白了,震惊的脑袋嗡嗡作响。她声音颤抖地说:“你是说你要做黑……”她声音越来越低,实在是没有勇气把那个词说出来。
“对,黑客,也叫骇客,吓着你了吧?”陆乘风看见燕儿见了怪物一般恐惧慌乱的表情,反而呵呵地乐了,“侵入你们总公司计算机网络,获取财务机密数据的黑客陆乘风,陆二爷就是在下。”
燕儿实在没想到,陆乘风竟然能想出这么个亦正亦邪的馊主意,来达到其不可告人的目的,但以江湖人自居,这倒是有些应景。
她犹犹豫豫,弱弱的声音问:“那你们的龙头大爷是谁?”
“■!”陆乘风撇了撇嘴,“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向来低调谦逊,老实厚道,所以才自称是‘二爷’。不知道吧,老北京人都是这么称呼好朋友呢。至于那个‘大爷’嘛,呵呵,恐怕现在还没有生出来。”陆乘风心情好了很多,点上了一支烟,又有些眉飞色舞的样子。看来这话说出来和憋在肚子里就是不一样。
可燕儿却反而凝神沉思,不停地错动眼珠,为他考量分析着成败利害。过了好一会儿,从技术层面上对陆乘风提出了质疑:“你的方案我现在倒是不排斥,毕竟还算是侠义道嘛。抓出了坏人,为民除害,为国家挽回损失,我也不打算报案去。但你打算从哪里选择进入我们厂网络的侵入点?”
第二十三章 顿起杀心(4)
“这个嘛,我刚才已经思量过了,侵入点就利用你们那个对外宣传的门户网站。”陆乘风故作轻松地说,“虽然网站做得不太好看,但是也反映出你们里面应该没有高手。”
“不行!”燕儿断然答道,“你从门户侵入到组织调度系统,还要经过至少两道网关呢。这样太复杂,而且时间和精力也消耗得太多。”
“没事,我扛得住!别说,我还真是没有实战经验,先拿那帮网管练练手只当入门。”尽管陆乘风说得轻描淡写,可是不得不承认,燕儿确实是点到了要害上,连他自己也心虚着呢。
虽然陆乘风绝对是个货真价实的计算机专家,可是人无完人,那也仅限于在他所擅长的自动化控制领域。黑客这个游走在计算机科学领域边缘的活儿,他以前还真就没干过!他此前一直认为,那都是些二十岁左右小孩子,玩得争强斗狠的游戏,非是业内高手所为,绝对有违职业道德。
“屁,说得好听,”燕儿白了他一眼,“我给你指条明路——通过我的计算机直接进入核心调度系统就行了,据我所知,我们厂的计算机一共分成6个等级,我可是有4级的权限。”
“同志们的好意我心领了,”陆乘风想都没想,紧接着就说,“我们江湖大侠作案一般都是独来独往的,以防分赃不均或是连累他人。”
其实,通过燕儿的计算机直接侵入到核心调度系统,绝对是最佳线路。陆乘风这个高手能想不到吗?他刚才楼下在车里那么痛苦为什么呀,就是怕连累燕儿嘛。
“同归于尽”这个词太残酷了,陆乘风已经隐约预感到,按照游戏规则,此番破釜沉舟,突破自己道德底线的放手一搏,自己可能终将要为此付出高昂的代价,要有接受两败俱伤结果的思想准备。拔出萝卜带出泥,那些泥能饶得了他吗?
而且,即使是最好的完胜结果。可经过这么一折腾,不说是惊天动地,少说也得是个天昏地暗。以后谁还敢再用他?他的国企生涯备不住会就此了结!十几年的职场拼争成果也会因此而付诸东流。
燕儿并没有完全理解陆乘风此刻内心翻滚煎熬的搏击,仍是单纯片面地认为,他一心要保护自己,不愿意把自己卷入其中,接着又说:“其实我决定这么做,也并不完全是为了你呀。现在咱们既已破镜重圆,你做的任何事情,都跟我是有千丝万缕联系的。你目前这个内外交困的处境,我以前是不知道,现在既然知道了,就绝不能撒手不管,我还想以后跟你过好日子呢。”
燕儿见陆乘风仍旧缄口不言,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着急起来,厉声说道:“陆二爷,请你不要一意孤行,拒绝来自外界的友好援助。你口口声声说不愿意与我同归于尽,我看恐怕是留有后手,不愿意再次承担起对我的那份责任吧,你这样对得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