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金蝉脱壳之计,那魔教弟子突然低头,往马脖子上重重咬了一口。
马受了惊,嘶叫一声撒腿往外奔。
楼牧大喜,一手抓牢缰绳,另一手揽住那人压在身下,瞅准空档突围而出。
正要大功告成之际,一名围歼之人持刀飞扑而来。
楼牧两手腾不出空,只好调转马头欲躲避,不料那马不听使唤,脑袋一摆,一只马眼不偏不倚,正好撞在了对方的刀刃上。
那马痛得悲鸣一声,撒开蹄子不顾一切地横冲直撞。
这一下再也无人拦得住,那持刀而来的人还想抓楼牧的腿,可惜只碰了碰裤管,马早就驮着楼牧和魔教弟子绝尘而去。
这马瞎了一只眼,识途不清,偏偏跑得飞快。一路下去渐行渐高,风声萧萧,云雾袅袅。楼牧放眼四周,只见山路崎岖,荆棘遍地,险象环生。
那魔教弟子见状不妙,又苦于自己穴道受阻双手反绑,便在楼牧怀里大声道:“你快拉住马。”
楼牧何尝不想?只是他左手不得不揽住那魔教弟子,仅凭右手根本无法勒住身下这匹暴跳如雷的马。
楼牧一边继续尝试一边回嘴道:“谁让你咬这么狠!”
那人也不接他,直截了当道:“你若控制不住马,就快把马腿踢折了。否则??”
楼牧被他点穿,好胜心顿起,一梗脖子打断道:“谁说我控制不住?我还不是因为??”
话音未落,眼前徒然开阔,却是马已经跑到了悬崖峭壁旁。
那马一只眼睛看不清,脚下踏空便带着两人摔了下去。
变故徒生之下,楼牧本能地松开双手,凌空胡乱一抓。
这一抓便抓住了一根树枝,楼牧的身体顿时脱离了急速下坠的马。
楼牧才想大松一口气,猛然低头瞥见那动弹不得的魔教弟子还留在马背上,正直直往云雾深处掉落下去。
楼牧不及细想,双脚使劲一勾,牢牢钳住那人的脖子。
这一下徒增份量,头顶上的松树枝桠承受不住,开始发出嘎吱嘎吱的断裂声。
树上的松叶纷纷顺势飘落,和那匹马一起,被看不见尽头的深渊无声吞噬。
掉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楼牧连忙往四周探望,寻找落脚借力之处。可此刻天色临晚,雾气深重,一丈之外便已经看不清。
下面的魔教弟子通他心意,费力道:“你脚后一丈之外有块突出的石头。”
楼牧被云雾遮挡视线瞧不真切,便问道:“有多大?是否平整?”
那人回道:“能容下三四人。两边比中间高些。”
楼牧心中有了数,颔首道:“你忍着点。”随即反身借力使劲一跳,便带着那人一起落到了那块突出峭壁的岩石上。
山风飒飒,和着云雾萦绕,如梦如幻,十分不真实。
楼牧迎着山风猛吸几口气,低头对那人道:“刚才可差点见阎王去了。”
那人躺在地下,脸色惨白,正怔忡地看着楼牧。
楼牧见状笑道:“原来你这么怕死?”
那人眼神有些茫然,咬唇低低道:“我忍了许多??可不能就这么死了。”
楼牧见他白皙的双颊被冷风吹了一路,此刻正泛出若有若无的淡红血色来,忍不住便起了调戏之心,咧嘴露出牙齿道:“这可如何是好?你这么怕死,偏偏才离狼穴,又入虎口。”
那人终于回过神来,瞥了一眼楼牧,嗤鼻道:“你若要我死,刚才何必救我?又何必宁愿相信我的话跳下来也不愿意放开我自己爬上去?”?
楼牧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伤口,干笑道:“你可不能死,否则我问谁要解药去?”
那人?闻言把脸一沉,强硬道:“你先给我解药。”
楼牧看看天色,估摸着十二个时辰也差不多要到了,再戏耍下去可真是要出人命,便从怀里掏出解药来,笑吟吟地在那人面前晃了一晃。
“解药不该是我来给你。”他俯身凑近那人,悠悠道,“而是应该你自己来取。”
说完这句他把药丸扔到嘴里,将自己的双唇轻轻贴上了那人的双唇。
那人低声咒骂一句,却终究无法,只好伸出舌头小心翼翼探进楼牧的嘴内。
楼牧调戏之心更重,故意用舌头卷了药丸东躲西藏。而那人动作生涩,哪追得上楼牧?反倒是惹得口水直流,下巴胸口到处都是。
楼牧见他明明狼狈不堪偏偏又不经意散发出风情万种的样子,当真是心花怒放,又爱又怜,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
那人见状突然扭头,忿恨道?:“很好笑么!”
楼牧见他生气,连忙主动把药丸塞他嘴里,哄道:“我是喜欢你这个样子才笑的。”
那人吞下药丸,颇为奇怪地看了一眼楼牧,也没有再吭声。
楼牧见他似乎消了些怒气和戒备,赶紧继续连哄带威胁道:「我是真心真意地喜欢你。你看,刚才正道那些人追我我也没扔下你不管。更何况如今荒山野岭你又身体虚弱,若你不给我解药看着我死了,谁能照顾你?谁能保你免遭毒手?」
那人闻言垂睫,沉默半天突然摇头低低道:「我刚才咬你那一口,是吓唬你的,其实并没有下毒。」
楼牧强压怒火道:「你这个时候还要骗我有什么意思?」
那人闻言不耐烦地翻了翻白眼,道:「信不信随你。」
楼牧吃不准此人虚实,只好干笑两声,心道:反正你落在我手里,既无内力又行动不便,如若你所言有假,到时候想炮制你还不是易如反掌?
想到此处他便换上笑容,搂紧那人道:「我喜欢你,怎么会不信你呢?」
楼牧一日劳累,又未进食,搂着那人很快就在峭壁上沉沉睡了过去。
待再醒来,晨曦已起。朝霞艳红,洒满山间,和着白雪皑皑翠松蓁蓁,绚丽得令人眼花缭乱。
楼牧难得见此景象,不由啧叹一声,低头看怀中之人。
那人却早已经醒了,正睁着眼睛咬着唇不知道看在哪里。
楼牧见他容貌标致,在磅礴山云映衬之下更是秀美万分,不由心潮澎湃,低头便吻了吻那人光洁的额头。
这一吻下去楼牧便觉不对:那人的额头上全是冰冷的汗水。
楼牧连忙一路摸下去,这才发觉那人被反绑的双手上满满都是殷红的鲜血,显然是被绑缚的粗绳磨破了先前接脉的伤口。
“这是昨晚一路逃命行动激烈才弄伤的?”楼牧翻过他的身体问。
那人吃痛,却仍旧咬着牙不吭声。
“为什么昨晚不告诉我?”楼牧又问。
那人回头恶狠狠瞪了楼牧一眼,道:“告诉你又如何?”
楼牧心疼,一时之间也顾不得此人的虚实真假,一边替他解开绳子,一边道:“你告诉我,我自然会替你松绑,给你上药,你也不用忍痛一晚啊。”
那人看着楼牧解绳,眼中流露出一丝不敢相信的神色来。
楼牧从袖子里拿出一瓶金创药来,笑着拉过那人的手,又道:“虽然那些抓你的正道好手只知道打你折磨你,可我又不是他们,怎会坐视不理?”
那人垂睫不答,抵死地沉默,任由楼牧上药。
楼牧重新替他包扎完,便道:“我这一晚想了想,我被正道的人瞧见了与白云山庄的这桩勾当,楼外楼现在自然是不适合回去的。”
那人抬头看了看他,突然问道:“你是要反其道而行之,前去白云山庄么?”
楼牧点头道:“不错。如今白云山庄事情败露,肯定也是巴不得洗脱嫌隙。如若我能顺利拜访,和他们联手,一口咬定是高家兄弟和你们魔教??”
那人皱了皱眉,纠正道:“神教。”
楼牧也不想与他争论,便含糊道:“反正咬定是高家兄弟与你们勾结,将罪名都赖到他们头上去,是现在唯一的出路。”
那人看了楼牧半天,道:“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
楼牧笑嘻嘻地揽住他,道:“空口无凭,到时候当然要靠你做些物证下来,高家兄弟便赖也赖不掉了。”
那人闻言冷笑道:“这与我有什么好处?”
“当然有好处啊!”楼牧嘻嘻一笑,道,“到时候你若帮了我,我便偷偷放走你,不让你落入正道的手里。”
“我凭什么信你?”
楼牧伸手摸了摸那人的头发,反问道:“除了信我,你如今还有其他的选择吗?”
===
楼牧虽然解开了绳索,却没有解开那人的穴道,仗着自己内力绵长,直接扛着那人重新爬上了悬崖边。
楼牧琢磨着这些正道人士必然没有如此好打发,如若自己贸然下山,难保不泄露行踪。
因此他在山间转悠了好几圈,寻着一家猎户。
“你们家有女人么?”楼牧敲开门问。
那猎户神色不愈。
“你别误会,”楼牧笑道,“我对女人没有兴趣。”
说完他把扛在肩头的魔教弟子翻身抱在手里,又补充道:“我只是想请你们家的女人给他施粉妆容一番而已。”
楼牧这样做自然是有一番打算的。
那魔教弟子行动不便,自己抱着一个大男人行走,难免引人注意,也让那些暗中追查的正道人士有迹可寻。
可如果抱着一个身娇体弱的女子,便会大大的不同的。
虽说那人身材不似女子,可如今寒冬腊月,旁人只道是衣着臃肿之故。加上楼牧又点上了他的哑穴,一时之间竟也无人觉假。
就这样楼牧带着他一路下山,来到不远处的镇上寻了酒家要了客房。
楼牧几乎一日滴水未进,早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迫不及待打发酒家杀鸡宰羊。
吩咐完毕他放下那魔教弟子问:“上次问你喜欢吃什么,你还没有告诉我呢。”
那人被楼牧强行叫人涂脂抹粉扮成女子,一脸怨毒地瞪着楼牧。偏偏他面容姣好,此刻更是云髻峨峨修眉联娟,美不胜收。
楼牧端详他半天,点头笑道:“是了是了。你的哑穴被我点了,你怎么可能回答我呢?那我就当你什么都爱吃啦!”
说完楼牧在他身边坐下,一边替他理了理额前碎发,一边又道:“我们如今早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何必如此互相防备?旅途遥远,搞得你也不舒服我也不舒服。”
那人慢慢抬头看着他,神情突然变得有些凝重。
楼牧以为他被自己说动,连忙拉起他的手又道:“就是嘛。你也觉得我们应该坦诚相对是不是?”
那人的神情愈发得凝重。
“不如我先说说我自己。我姓楼名牧,自幼在青州楼外楼长大。”楼牧趁热打铁道,“不知公子姓名,祖籍何处?”
那人急急张口,似乎想回答。
楼牧大喜,立马解开他的哑穴。
不料那人突然厉声道:“快趴下!”
话音未落,窗外一声哨响,几十枚铁镖破窗而入,齐齐朝两人扑来。
楼牧大吃一惊,想自己虽算不上武林第一,好歹行走江湖也被人谄称一声「高手」,这几年来凡与人交手更是极少落败……当然了,一见苗头不对火速脚底抹油也是他少有败仗的不传之秘之一。
可如今十几枚铁镖破窗而入势头精准,外头伏击之人显然是埋伏已久,而自己不知为何竟然丝毫不曾察觉,反倒是要靠一个毫无内力的阶下之囚来出言提点,实在是奇耻大辱。
可此时不容多想,楼牧一把撸倒那人,抱住他顺势倒地一滚。
滚到一半那人突然低声惊叫:「停!」
楼牧听他语气,似乎是又发现前面有什么出人意料的机关陷阱。此刻千钧一发,况且他刚才得那魔教弟子提醒才避开暗器,因此也不及细想,本能地听从那人的话,猛提一口气生生停住。
这一停住只觉左臂一阵剧痛,却是一枚铁镖打中了他。
如若方才楼牧不听那人的话,这一枚铁镖定然是会被他稳稳当当地避开的。显然此人是故意要骗楼牧受伤。
他说话虚虚实实真真假假,让人难以捉摸,楼牧自认绝顶聪明,偏偏屡次着了他的道,不由大怒,刚想动手给他一记好看,只听窗外有人声如洪钟,不冷不热地高声道:「云师弟,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声音瞬间由远到近,显然是轻功甚佳,楼牧暗暗诧异。
那魔教弟子闻言却冷笑一声,隔窗回道:“‘师弟’也是你配叫的?陆修,你是脖子痒得脑袋按在上面不舒服是么!”
说话间,已经有十几人破窗而入,个个玄衣青带,黑布蒙面。
这些人虽然人数众多,可落地之后只远远地将两人包围起来,却无人敢贸然上前。
那叫陆修的领头人哼道:“别以为你如今在教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敢如此嚣张。这几年教主究竟看中你什么,大伙儿心知肚明!”
楼牧见陆修先前被那人出言羞辱一番,此刻虽然嘴硬,却生生再不敢叫他一声“云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