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的碎屑在湖面上荡漾。
这个法阵持续了约莫两分钟的时间后消失，原本平静的湖面因为结起了厚厚的冰层而更加平静。云陌信步走到人工湖的中央，脚下厚实的冰块与周围没有半分魔力的真空带都在十分清楚的告诉着她：如果没有雷古勒斯的支撑，这个魔法所消耗的魔力足以要了她的命。
只是一个极冰盛宴，却消耗了足够数个元素师觉醒的巨大魔力，还真是……云陌摇了摇头，看向脚下的冰层，空荡的湖底仿佛连水草都被冻结。
“云陌……？”
—————————————
沧澜并没有跟着自己的父亲回自家的城堡，作为第一领公爵的继承人，皇宫里的客用堡（用来招待他国组团来访的贵族，和宴会堡差不多大小的城堡。当然，宴会堡不分层，客用堡则分三层）他还是有资格使用的。
今晚的客用堡可算是热闹非凡了，不仅有许多第二领的贵族们（第二领路途遥远，所以通常晚宴结束后第二领的客人会在主人家住上一晚，第二天离开。这是德洛斯不成文的规则，皇室与平民都适用），就连一些第一领的贵族也特意留了下了，为了各种各样目的。
沧家从来都是淡薄名利追求武力的家族，所以晚宴一结束沧寒公爵就立刻招呼沧澜离开，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沧家的继承人破天荒的表示要在客用堡过一夜。
沧澜公爵并没有阻止或者赞许自己的继承人，而是点头默认后独自离开了皇宫。沧家人都不习惯带护卫，因为他们对自己实力的绝对自信。
沧澜并没有发现那些贵族对云陌出现在雷古勒斯身边产生质疑（云陌的存在虽不是人人都知晓，却也不可能无人知晓），他假设雷古勒斯拥有混淆他人记忆的特殊能力，这样就可以解释通为什么云陌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即使是父亲也没有对云陌在雷古勒斯身边产生质疑。而雷古勒斯所说的‘一个游戏’，摆明了是在暗示自己赢得这个不知所谓的游戏之后，这些产生于记忆深处的混淆就会消失。
那么，游戏的通关条件是什么？
沧澜摸向自己的胸口，雷古勒斯曾说过，答案在这里。
即使宴会堡的晚宴结束了，仍然有着精神饱满的贵族们在客用堡继续他们的社交活动，而毫无睡意又不喜欢社交的沧澜则选择在他们的社交活动结束前，到皇宫里转一转透透气。
步行了约莫五分钟左右，沧澜感受到熟悉的魔法波动，是云陌！魔法波动是从安娜堡传来的！而云陌的体质，只允许她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情况下才会使用魔法，那么……
客用堡距离安娜堡大概二十分钟的步行距离，沧澜在最初的步行五分钟后改为全速奔跑，只再用了两分钟便到达了云陌所在的人工湖。
他目睹了那巨大到覆盖了整个湖面的金色法阵是如何呼唤着冠冕状的冰晶降落的，所以他那张少有情绪的脸上布满了名为惊讶的表情。
极冰盛宴对于元素师来说也算是挺难的技能了，更何况对于只能使用类似暗影夜猫、杰克爆弹等技能的云陌来说，虚无之球、烈焰冲击这种等级的技能就是极限了，还是在不停补充达人级魔力药水的情况下（和游戏一样，HP/MP分为新手、入门、普通、熟练、专家、达人、大师、至尊，8个等级，痊愈药剂排除8个等级之外）！
云陌使用了与黑洞、杰克降临同等级的极冰盛宴……
会死的会死的会死的……云陌会因为魔力枯竭而死的！
有个声音在沧澜的心中呐喊，他觉得自己仿佛被人用冰水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彻，名为恐惧的冰凉在他全身迅速滋生、蔓延……
恐惧的感觉沧澜有多久没有体会到了？即使在死亡之塔被那些亡灵打成重伤，他也没有恐惧过。只有在很小的时候，在母亲去世，而父亲得知母亲是被谋杀时，所散发的杀气与暴戾让他感到过深深的恐惧。而现在，在意识到云陌可能会死亡的时候，他回想起了那几乎快要被遗忘的，名为‘恐惧’的情绪！
沧澜看见平静的湖面在法阵消失后被冰封，光洁如同镜面的湖泊反射着黯淡的月光，月光之下，云陌赤足走向了人工湖的中心。她只穿着一件淡蓝色的吊带睡裙，没有任何蕾丝花边的睡裙上绣着大朵大朵的白色马蹄莲，少女还未发育完全的身体在略大的睡裙之下散发着朦胧的深蓝色光芒，那是魔力的颜色。
“云陌……？”他轻声呼唤少女的名字，带着莫名的不确定。
—————————————
云陌回首望向声音来源的方向，黯淡的月光之下，黑发少年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墨色的眼睛被刘海细碎的阴影遮盖，云陌无法看见他眼中的惊涛骇浪，却因为他毫无表情的脸而感到气愤。
“沧……澜？”有些拗口的叫出这个名字，云陌觉得有一股无名的火焰在内心升腾，翻滚。有个声音在她的脑海里不停的尖叫‘为什么即使面对我也是面无表情？为什么？即使我不擅长微笑，我也会在见到你的时候努力微笑，你呢？你为什么从来都不回应我？’
沧澜自树木的阴影下走出，向着光洁的湖面走去，他非常完美的掩饰了内心的恐慌，恢复了墨色眼瞳惯有的空洞。他在距离云陌一米处的地方停了下来，他知道这是极限了，再往前，被云陌吸收的魔力就会产生逆流，撕扯云陌之外的一切存在。
“你接受了生命改造？”平静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感情起伏。只有沧澜自己知道，垂于身侧紧握的双拳在微微颤抖。
云陌在听见沧澜的提问中毫无感情可言时，内心的无名火‘噌’地蹿高了好几倍，脑海中的声音还在尖叫着‘又来了又来了，无所谓的问句，无所谓的态度，对于武力之外一切都报以无所谓的心！’
云陌眉头微楚，忽略掉脑中那让她莫名其妙的尖叫声，话语中也因为那尖叫带来的烦躁感而透露出一丝不耐“询问别人的隐私不是一个贵族该做的。”
“……”沧澜不语。
云陌疏远和警惕的态度让沧澜的心莫名的抽痛着，他知道这才是云陌，这才是对面他人时云陌该有的态度。可是他不是别人，他是沧澜呐！
☆、第五十一章
沧澜知道云陌和他一样，沉默寡言，不善言谈，更不擅微笑，然而云陌每次和他在一起时，都会努力微笑，努力寻找可以打破沉默的话题，有时候甚至会让他感到不耐烦，他喜欢安静，这种淡漠的性格随着他力量的逐渐增强而越加明显。
但是现在，当云陌终于用沧澜所期盼的安静来面对他时，他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握住了那般，带给他足以令他窒息的疼痛。
沧澜的身体不由自主的迈开脚步，一米的距离对于他来说实在太短，云陌的身体立刻爆发出刺目的深蓝色光芒，仿佛无穷无尽一般释放着足以撕裂空气的高浓度魔力。沧澜将云陌搂在怀里，就像他母亲未去世时他父亲常作的那样，紧紧的，如同珍宝一般的搂在怀中。
暴走的魔力竭尽所能的撕扯着周围的一切，湖面厚厚的冰块也被切割开来，沧澜搂着云陌漂浮于湖面之上，湖泊周围的树木仿佛被利剑砍断一般轰然倒塌，树叶与草屑随着暴走的魔力漫天飞舞。
沧澜身上的装备即使是防御能力出色的传承皮甲，也在暴走的魔力的撕扯下渐渐拉开了豁口，久经锻炼而强韧于常人的皮肤同样无法抵挡高浓度魔力的切割，一条条长而深的切口在血液纷飞的风中以越来越快的速度逐渐显现，相信用不了多久，肌肉和骨骼也会被暴动的魔力切割成碎片。
初来的恐慌已经消失，并在拥抱云陌的刹那变成了无尽的遗憾，想要永远这么拥抱下去的冲动，与不可能永远这么拥抱下去的遗憾，指使着沧澜向着云陌抿成一字的薄唇吻去……
突如其来的拥抱与带着深深遗憾的亲吻让云陌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琥珀色的双眼，与雷古勒斯的约定，以及被雷古勒斯封印的记忆，瞬间全部回到了她的脑海里，那个在她脑中一直尖叫的声音变成了绝望的呜咽‘沧澜就要因为我的魔力逆流而死了！’
‘也许现在推开他还来得及！’云陌想要挣脱沧澜的怀抱，把他推开也好，自己跑到一米之外也好，只要停止魔力的逆流一切就还有挽回的机会……可是脑中的呜咽仿佛行走了一个世纪的旅人，疲惫的说‘我累了，我不想再追逐他的背影了，我想要留在他的身边，或者把他留在我的身边，无论用什么样的方法……’
云陌看着沧澜那张并不帅气却深深吸引着自己的脸庞，那上面已经被暴走的魔力撕开了几条血粼粼的口子，最深的一条甚至可以让云陌看见沧澜泛白的颅骨！
云陌抬手轻轻抚摸着沧澜柔软的黑色短发，鬼使神差的问道：“你爱过我吗？或者说，你可以试着爱上我吗？”
一个吻并不能代表爱，但是一个吻可以用来表示爱。
所以云陌问了，想要得到这个始终纠缠着她的问题的答案。如果没有这个吻，她也许会把这个问题留在心里一辈子。
“我不知道……”沧澜叹息，本该空洞的墨色眼瞳里现在盛满了迷茫。
什么是爱，他从来都不知道。
母亲的过早去世，父亲对武力的崇尚到近乎痴狂，这样的家庭没有谁会教给他‘爱’，只会告诉他‘你需要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守护沧家，强大到可以捍卫海因里希的帝国，强大到可以保护你重视的人不受伤害，你才是一个合格的沧家继承人。’
那么，爱是怎样的？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
云陌看懂了沧澜眼中的迷茫，所以她再次开口，重新发问：“你愿意一直和我在一起吗？”
‘一直在一起的话……当然没有问题啊。’如此想着的沧澜，坚定的点了点头。
“那就一直在一起吧，一直，一直，直到永远。”云陌紧紧搂住了沧澜，似在咏叹般的低吟道。
魔力的逆流因为云陌更加贴近沧澜的关系而越来越可怕，云陌轻轻的闭上了双眼，她知道暴走的魔力会撕碎沧澜，她不愿意看。
沧澜艰难的回拥着云陌，耳边魔力咆哮的声音越来越远，云陌那头如落日的颜色一般金红的发，在魔力的逆流下舞动着，却在沧澜的眼中越渐模糊。五感在离他远去，他知道自己即将死亡，不仅没有丝毫恐惧，甚至还感到些许莫名的欣慰。
云陌感觉回拥她的手臂带来的触感消失了，她不敢去想是沧澜没有力气回应她还是沧澜的手臂已经被暴走的魔力撕碎，她只知道空气中充斥着的血腥味是属于沧澜的，也知道无论如何她都无法挽回沧澜的死亡了……
‘雷古勒斯……雷古勒斯，雷古勒斯！！！’云陌在心中呼唤着那个奇怪男人的名字，有些歇斯底里。
随即，云陌脑海中响起雷古勒斯略带戏谑的声音‘哎呀，真是难得呢，云陌居然会主动找我。’
‘停止你的魔力供给吧……’云陌哀求道。
雷古勒斯声音中的戏谑被严肃所取代，他问：‘你想死吗？’
云陌沉默。
‘为什么不考虑复活他而是陪他去死呢？’雷古勒斯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疑惑。
云陌的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就算复活沧澜，也只会导致悲剧重演而已，因为‘我的体质不允许我接近他呢……只有死亡可以让我们一直在一起。’
‘拿你这特殊的体质作为交换吧，我帮你复活他，让他成为只能依靠你的魔力而存在的魔法生命体，他将与你同生共死。当然，你也可以单方面切断魔力的供给让他永远消失。如何？’雷古勒斯的声音充满诱惑，就如同他劝云陌加入那钞游戏’时一样。
“成交！”云陌大喊出声，也就在同一时间，她和沧澜一起自人工湖面上消失。
暴走的魔力随着云陌与沧澜的消失而安静了下来，周围东倒西歪的树木与空气中刺鼻的血腥味宣告着这里曾发生了如何惨烈的魔力暴走。而那些被暴走的魔力所撕裂的空间，并没有因为两人的消失而消失，相反，它们越来越大，并与周围被撕裂的空间相连结，直至取代了整个人工湖，变成了散发着浓厚黑暗气息的巨大空间裂缝。
巨大空间裂缝内，浑身暗紫的俊美男人被束缚在用血红色描绘的华丽法阵中，他□着上半身，胸前和额头有闪着荧光的紫红色图腾，漆黑的长发直垂腰际，两对同样漆黑的犄角一对朝天，一对内卷，比精灵与魔族更为尖长的双耳上带着一对银色的球体耳饰。身后，是两对与皮肤同色的暗紫色骨翼，骨翼与双肩四对长短不一的白色尖刺成鲜明对比。他的□裹着一条紫红色的高开叉布料，赤着双脚，膝盖与脚腕关节处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