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愿诉离殇》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不愿诉离殇- 第2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刘聍忽感不满,哼了一声道,“陆皓要走,我是拦不住的,他的功夫早在我之上。”

“他还是不敢的。”董贤嘟哝了一声。

“那么你呢?”

他又是歪着头,梦呓一般道,“不知梅舞怎样了。”

刘聍颇感奇怪,王家军已攻到城下,可这一回,他似乎除了稍稍打听了洛名的消息,再无所动,似乎洛阳城里那个高高在上的天子与他再无关系。见他又陷入了沉思,刘聍不愿打扰,悄悄推门走出。

董贤轻叹一声,心道,那么我只好再死一次罢了,反正我早已是个死人,死也没什么可怕的,只是孤单单一个难免寂寞。若是能带着他走便再好没有了。

他小小的脸上慢慢浮起一点恨意。。。。。。






第38章 4。挟天子(一)
洛阳城陷入绝境,王莽的军队在城外盘桓了数月,城内人心惶惶。

刘欣静待不动,实际上这时能供他差遣的兵将屈指可数。好在洛阳一向物产极丰,一时半日倒也对付得过去;王莽亦是按兵不动。一时间,城内谣言四起。

自从梅舞离开,他身边再无可靠的人,好容易养出了洛名,最终也是叛了自己。养一个好手不容易,这么些年他也再没能养出梅舞洛名那样的人物,此时不禁有点后悔,那个叫梅舞的孩子,终归不该放走,最后叫他葬身火海。不过刘欣也没真想要他送了小命,不过想他求恳一声,他定然会宽宥,养着他的刘聍不也是霸道强势么,怎么最终那个孩子就倔强地葬在火海了呢?

刘欣忘了,梅舞早不再是个孩子。这些时候,他愈发地想念那个眉眼干净的小五,只有小五,跟在他身边时候是没有目的没有计算的,或许只因没有依靠,然而一生曾经有一次,有一个人是没有任何计算地跟在他身边的,可惜,被他弄丢了。

他叹了一声,心烦意乱。

“福贵。”他嚷起来。

“万岁爷,奴才在。”

他身边伺候的换了一拨又一拨,尤其王家军攻到洛阳这些日子,身边人更是走马灯一般地换,一次太后正绕到宣正殿瞧他,见他大发脾气,叹了一声问那个倒霉的太监道,“叫什么?”

那太监战战兢兢地答了,太后道,“你去吧,从此不要跟着皇上身边也就是了。”

前面的一走,福贵就出了头,太后问了他名字,沉吟了一下道,“就留下他吧,名字听着倒喜气。”

刘欣自然无话,而那时王莽的军队已在城外扎了一月,刘欣心想,哪还有什么喜?瞧着太后愁容惨淡,没作声。

他却料不到太后的病已到了那步田地,灵娘亲自奔来叫他,他还不信,急的灵大娘大哭,他才隐隐觉得不妥,飞一般往太后寝宫奔去。

“母后怎么瞒得儿臣这样严?”刘欣恸哭。

太后摇摇手,轻声道,“哀家有些乏了,你去罢。”

刘欣耽了好久才离去,离开前低声道,“儿臣总要想个法子叫王莽那叛臣退兵,母后不必心忧。”

他瞧见太后眼睛微微一亮,只是那亮光转瞬即逝,病榻上的老妇人已多说不出话,只低声应道,“往后再不能有董贤。”

他想到那位昭仪,尽管那时候下了狠劲摔得她满手鲜血,以示与董家决裂,可洛阳被围,太后还是一道懿旨要了她性命。连阿卿的影子也留不住。他叹道,“儿臣应啦!”

从此后,他再未提过董贤。思念却没有像他担忧得那样,如疯草般生长撕扯着他,反而有时会想想梅舞,想想从前那些本该过好的时光。这天下间的不幸绝不是他一个造成,自然不该由他一个来扛,想到董贤,能记起的只有痛苦——只有痛苦,不如忘了。

从此后,那个叫福贵的太监便长留他身边。此刻他一出声,福贵便应了。

“你去一个地方,替朕找一个叫陈喜的人,你找到他,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刘欣停了一下。

福贵睁大眼,一时间不明白他意思,只记牢了死要见尸四个字,大气也不敢出。刘欣又道,“倘死了也罢了,若是你见着了活人,你对他说,朕要他替朕办一件事。”

刘欣又沉默了。

福贵终于捺不住,小心翼翼地道,“请万岁示下。”

刘欣良久不作声,最后叹道,“罢了,你先去找吧,找着了再议。谁不死呢?谁也是要死的!”

福贵只觉一头雾水,心道,这位君王脾气可真古怪,那又是什么事情呢?怎么又扯到死呢?真是不吉利。他性子颇为憨直,想事情多往好的方向,这也是当初太后看中他的一个原因,然而此时洛阳城内的情况,任是最达观的人也无法不着急,他张张口,问不出话。

刘欣顺手写了什么掷给他,他拾起一看,是一个宫外的地址,张张口还未说话,刘欣道,“朕知道你办的了,你的本事可不止这一点,否则哪能从千百个人中脱出,太后独独就挑中了你来朕身边?”

福贵攥了攥纸条,道,“奴才尽力办就是,皇上可别忧心。”

“呵,你懂得什么?”刘欣冷笑一声。

“奴才的爹在奴才小时也送奴才去念了几年书,先生说天下是皇上的天下,那旁人自然也夺不走的。”

刘欣知先生说的必是天下是刘家的天下,只因讳他的姓才说的这样不伦不类,哼了一声道,“你倒有心。”

“奴才当尽力替皇上办好差。”

刘欣见他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异光,与平日憨笨的样子炯有不同,心下稍有诧异,却懒得过问,将一封信交与他道,“找到了人将信给他,找不到人,毁了这信。”

福贵退出,殿内又剩了他一个,似乎长长久久以来天地间就只剩他一个。这世间多少人想要依附他,可是他心内的缺口又如何?他又能依靠谁?

他叹气。

走进地下室时,扑面而来的潮气叫他打了个喷嚏,刘欣轻车熟路地走下去,燃起香料,对着洛名道,“最近天有些潮。”

刘欣尽量装作若无其事,洛名正眼也不瞧他,微微偏过头。

往常这些时候,刘欣惯爱用强,打他折磨他,要听他呻吟求饶,强令洛名正视自己,这些天,却敛性很多,只偶尔碰洛名,大多时候是下来与他说一会儿话。他盼望勾起洛名的好奇,哪怕用眼神询问一声,“你会放我走吗?”

他立时便会放他,已不记得是何时想通了,他不要洛名陪葬,他给洛名的折磨已足够多,足够抵消洛名的背叛,再耗下去,他也不能更开心,不若放了。当然,他还是要洛名开口求恳,哪怕现在的洛名已没有了说话的能力,他亦要他用眼神求恳,他毕竟是天子,有自己的骄傲与固执。

可是洛名,不曾正眼瞧他。

他不再恼了,只觉得难受,难受里含着深深的挫败,伸手在洛名脸上轻轻抚摸,不出意外的,见了洛名脸上厌恶的神色。他只作不见,在洛名脸颊亲了亲,道,“这一生,你会恨极了我了。”

这样也好,总还有个人会深深记得他,刘欣自嘲地想。他弄丢了梅舞、弄丢了董贤,从此他们眼中便只有刘聍了,连怨恨他的时间都没有,几乎跟自己再无瓜葛了,那这一次,便是自己心软放了洛名出去,也不能叫他与陆皓快快乐乐一起,到忘了自己,他总得在他身上留下点什么,好叫洛名记得自己一辈子。

要么是爱,既然爱已无望,就只有恨。于是,刘欣取走他的声音与武功。

洛名眼中闪过一丝恐慌。

往往这时候,刘欣便要开始剥他衣衫,在他身上予取予求了,他此时实是恨极了这个人,刘欣并没说错。而伴随恨的,还有怕,他从没想到刘欣真会这样狠,折磨得自己生死不能。他迎上刘欣的目光,多年的杀手生涯已使他养成遇强则强,正面对敌的习惯,即使再怕。只是这一次,洛名明白自己赢不了了。

奇怪的是,刘欣没有除他衣衫,只握了握他手,低声道,“我跟你说会儿话,别怕。”

他定定地看了会儿刘欣,再次偏头,正眼也不瞧他。刘欣似乎被激怒,伸手摁住他头,要他偏转过来面对自己,洛名很倔强,理也不理。僵持了一会儿,刘欣轻轻叹了一声,俯身在他脸上又亲了亲,在他身上轻轻抚摩。

他身上的镣铐终于是除了,一身武功尽失,刘欣再也不担心他逃走,日子一久,怒气散了也就除了他身上的锁链,却除不掉他心中的恨意。他嗤笑一声,又来了,又是一样。刘欣伸手遮住他眼睛,不理,温柔地吻他。





第39章 5。(二)
汉高祖对韩信,叫做捧杀;汉景帝对晁错,那是冤杀。刘家向来擅于此事,如今到他刘欣身上,也怨不得谁。他还记得十年前在朝上,成帝在位时,便看的清王莽眼里闪闪的野心。成帝许是对国家担待不多,更多地溺在温柔乡,重用王氏,引得朝上朝下种种蜚语流言。那时,王莽在王氏一族还未崛起,刘欣便想,这个人是不能用的,需得劝谏于上。岂知世事无常,最后那个大位竟是自己坐了,更无常的是,他猛然发觉,自己坐上那个位子后,也并不能比成帝做的更好。

就像最终发现那个不能用的人始终要用一样,渐渐也就失了热心。

“皇上!皇上!那王莽已要攻进宫里。。。”推门而进的奴才音里满是惊惶。

“福贵还没回来么?”他低低叹一口气。

不知何时,那奴才已风一般溜走,刘欣再一回头,才见空空的大殿早已无人,只自己一个孤单单地站着。

“还没回么?”他喃喃低语。

门在这时被推开,福贵一张团脸颇有些喜气地伸进来,急道,“主子,您还不走?”

他有些花眼,定了定神才道,“朕要你找的人。。。”

“找到了,”话未说完,已被福贵打断,“喜公公说了欠着主子的恩情会替主子办妥。”

“是吗?”刘欣松了口气,轻松的神色却一转而逝,忧愁又慢慢笼上眉间。

“皇上。。。。。。”

刘欣转头见了一向喜气的福贵眉间也颇有些惆怅,道,“既然办妥,还回来作甚?”

“奴才长在宫里,自然要回来。”

刘欣缓缓叹了一声,道,“大势已去,你自谋生路去吧。”这一声里实已包涵了极大的痛悔。

福贵呆了呆,一时无法接话。见刘欣摆了摆手,只得从旁退下。

静默良久,刘欣闪进密室。静得怕人,尽管心中早有计较,他还是走得极缓极缓,穿过水池,站在门口远远一望,那大床上果已空无一人,刘欣便这么站着,仿佛天地间再无什么可以打动他,良久,叹了一声,道,“都舍朕去了。好啊,很好啊!”

刘欣痴痴看着这条通道尽头,已是一片漆黑,再无人可见他眼光里的落寞。“朕是一国之君,总要去拾掇这烂摊子。”他心里想,“不相干的人放也就放了吧。”

“但是他也不会感激我。”刘欣心里又想,“罢了,不过是不相干的人。”

他一生执着于旁人看法,做不到刘聍一般狠心绝情,却又难以放下执念,真正宽恕于人,总在把事情推到极致后又再心软,用一句一事无成评价他并不失真。此时心中又忽地想,“若真能叫他记得我一生,何乐不为?”

这一生难有人对这高高在上的天子付出真情,能叫人记住始终还是吸引刘欣。

他从地室缓步上来,想到那一回刘聍曾带着陆皓过来逼宫,当时正是王莽救驾;这一回王莽反叛,又有谁会留在他身边呢?

日头从东到西,又由西升东,福贵几次进殿,见刘欣目光发痴不忍打扰,最后终是忍不住道,“皇上吃点什么吧,一夜了。”

刘欣只觉渴得厉害,点头道,“去端一些酒水来。”

“诺。”

他却没再等到福贵。王家军并未如潮水般涌入,却是星星点点包围这大殿。

“皇上累了,该歇歇了。”

可怕的是这谋夺天下的人冷淡平静的脸,刘欣不由想,纵这一天这人败了,亦不会如刘聍那一次走火入魔般要登上这高位,败了不过败了,这人或许仍是这张平淡无奇的脸,默默退下,便是如此。多可怕!而那一次,救驾的正是王莽,如今,却不会有人再来帮他。

只是他的脸,也是这样,平淡得不起一点波澜。

“皇上只需在这诏书上盖上大印,您仍安心做您的主子,只是这天下事留给王家操心便了。”

“如此,朕真该谢你。”

“臣不过略进绵力。”王莽始终不卑不亢。

玺便搁在案头,纵使他不肯,王莽亦可持了盖印,不过全他脸面。王莽一向是谨慎心细的人,刘欣这么想,摊开那黄稠,匆匆扫了一眼。

『朕在位七载,遭天下荡覆,幸赖祖宗之灵,危而复存。然仰瞻天文,俯察民心,炎精之数既终,因王军起事,各郡相应,九夏沸腾,生灵涂炭,国体一日不决,故民生一日不安,或天命行运于王氏未可知。今追踵尧典,禅位于巨君。钦此。』

“或天命行运于王氏未可知,未可知。。。”刘欣喃喃重复这话,笑道,“未可知啊,今追踵尧典,禅位�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