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情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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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情错- 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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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喔,好。」匡顗回首接过弟弟给他的布帕,随意擦了擦额上的汗,随即专注地看着炉火,生怕一不留神误了火候。

        「顼,拿托盘和药碗过来,药好了。」匡顗并未回头,只向后伸手把布帕还给匡顼,开口示意。

        「好,好。」匡顼接过布帕随手放到一处,迈步走到案前拿托盘和药碗过来,放在匡顗一早备在身旁的小几上。

        匡顗撇目一看,顿时皱起眉头,重叹一声,不耐烦道:「筛子呢?没筛子怎隔起药渣?真不知你这个御前太医怎当的!你看你……」

        「行,是我大意,我现在就把筛子拿来。稍等一下啊,匡将军。」匡顼怕他唠叨不停,忙打断他的话,跨步取来一个筛子放在药碗上。

        匡顗急急放下竹扇,翻掌吹了吹手心,然后徒手握住药壶的把手慢慢把煮好的汤药倒进药碗。经筛子过滤,药汁滴水不歾尽数落入碗中。

        待汤药倒尽,他迅时放下药壶,一手拿开满载药渣的筛子,一手捏捏耳朵,起身拿起托盘说:「我去送药了,你把东西收拾一下。」

        匡顼看着匡顗迈出稳健的脚步朝寿延宫而去,下眼一瞥仍然燃着文火的炭炉,遂情不自禁地叹气摇首,「看来你快要比药僮还会煎药了。」

        匡顗躩步走至寿延宫,途中药汁不曾洒出半滴,得允入殿之时,汤药仍带缕缕轻烟。他回首看着小太监关上殿门,才慢慢挂起柔然的笑容,走上前向坐在案前埋首批奏的宋玄禛说:「玄禛,喝药了。」

        「嗯,放下。」宋玄禛闻言不曾抬头,紧蹙眉头继续执笔挥毫。

        平福轻敲桌面一角示意匡顗放下,然后伴随宋玄禛的动作为他换上一本尚未批改的奏摺。

        匡顗见主仆二人并无休歇之势,遂上前放下药碗,握住宋玄禛的手腕劝说:「先服药罢,药凉了对身子不好。」

        宋玄禛若无其事地甩开匡顗的手,更专注于云云奏摺之中,漫声应道:「行了,朕自有主张,这没你的事儿了,退下罢。」

        「玄禛!」匡顗忿然低喊一声,一手按住他面前的奏摺阻止他再次下笔,朱笔上的红砂画在他的手背,犹如半月前鞭痕,红如泣血。

        宋玄禛愣愣地看着他手背上的红痕,木然听着匡顗的责骂:「你究竟有否依时服药?为何服药已有半月却依然脸色苍白、吐逆不息?你是否悄悄将汤药倒了?」

        匡顗见宋玄禛默然不答,故转首看向平福,目光锐利问:「平福公公,可有此事?」

        平福抿唇回避匡顗的视线,十指不自觉地交握纠缠。他本想誓死支持主子之意,但看着主子的身子自那日被宋攸撞破起日渐虚弱,每膳吃不了多少东西便全吐出来,夜里更盗汗难眠、心绪不安,而最要命的,却是他奋不顾身地沉醉于政事之中。

        宋玄禛每日不断埋首理政,若夜深无眠,更起身点烛细阅,大至与逖一战,小至百姓纷争,他亦一一细看,巨细无遗。

        平福心知主子惊怕什么,但若长此下去,恐怕事态未重,人已不胜体虚而倒。他心虚地瞄了匡顗一眼,目光对上那气势凌人的鹰眸,心里猛然一震,暗忖如今只能倚仗他让主子服药。

        「既然平福公公不言,便是默认你当真把汤药倒了?」匡顗压下身子与宋玄禛对视,不容他避开自己的眼神,严厉质问。

        谁知一直沉默的宋玄禛毫不闪避,抬目对上他的目光,义正词严道:「你凭什么管朕?匡顗,若朕废你将军之位,你只不过是一介黎民!」

        匡顗低哼一声,轻轻勾起一抹笑容,故以君臣之称道:「陛下所言甚是,但臣乃孩儿之父,看不得陛下以亏待自身从而害苦孩儿。」

        宋玄禛一听他说起孩起,登时气得怒目而视,心想若非此人,他又怎会怀上此子,又怎会被攸儿知道自己的丑事?!一切……一切都是他的错!

        一记无情迁怒的聒子划风而落,匡顗懵怔地被打得偏过头去,入目只见平福绽口惊讶的神情。

        「你走!朕不喝你煎的药!莫以为你为朕服了命从丹就能换取朕的信任,朕岂会再让你奸计得逞?!此子就算胎死腹中,亦与你无尤!」

        匡顗看着案上的汤药已然微凉可喝,遂轻笑转首,仅用手背一擦被打的脸颊,泛红的指印在颊上清晰可见,如被火烧灼一样刺痛他的脸颊。

        「你纵有权力掌控他人生死,但我儿又岂容你随意扼杀?!」匡顗的怒意犹如洪水来势汹汹,亦如烈火轰雷震慑人心。

        藏身梁上的逊敏见状顿感不妙,纵身而下正欲护在宋玄禛身前,却不料匡顗的手脚比他更快,毫不留情把仍在半空未落的打至书柜。

        宋玄禛惊愣欲起,却见匡顗迳自灌下一大口汤药,越身上前捞起他的身子,掐住下颏逼他仰首张唇,强行含住他的唇瓣把苦涩的汤药喂渡过去。

        平福惊得双目圆睁,羞赧踉跄退至中了一掌的逊敏身前,回身拉住逊敏的衣襟指着二人欲言又止,两片薄薄的唇瓣颤得有如寒蝉拍翼。

        乌黑的药汁沿二人的唇角流溢而出,染乌了彼此的项间与衣领,匡顗全然不理彼此有多狼狈,见宋玄禛欲出手反抗,便加重唇间的侵略,逼他咽下更多汤药。

        宋玄禛自是不待被他当众侮辱,本欲提气一掌把他击出,却倏感腹中一疼,化去半成内劲,每当他想运功挣扎,腹中块肉便与他那歹父同站一线,逼他无力招架。

        待匡顗快将喂完一口,宋玄禛已累得手脚乏力。匡顗见状大意放轻手上力度,正想唇离欲言,却冷不防被宋玄禛使劲咬了一口。

        他痛得想一把推开宋玄禛,却猛地想起他如今身怀龙胎,经不起些微推撞。思及此,他只好忍痛让宋玄禛咬个痛快,直至他认为解恨了才放开他。

        宋玄禛察觉匡顗的隐忍,故意加大力度狠狠噬咬他的唇舌,甚至感到牙齿咬破皮肉的触感。他一惊松口,红艳的鲜血染红匡顗的唇瓣。血腥的味道混着药汁滑进他的肚腹,他抬手一抹自己的嘴巴,瞥见满手沾上匡顗的血。

        匡顗直视他的动摇的双眸,吐舌一舔唇边的血,却汨汨带出嘴里的血。他不以为然地抿嘴咽下鲜血,静默半晌,把案上的药碗重新放回托盘,捧在手里,言带冷讽道:「不知罪臣算否害陛下破戒沾荤了……臣先行告退。」

        他漠然转身离去,不理惊跌于座的宋玄禛,干脆地跨门而出,甩门而去。

        震耳的关门声几乎把梁上薄薄的灰尘震落,宋玄禛看着紧闭的殿门,喉间的苦涩彷佛重新涌溢满腔。

        眼前的景物渐渐被眼里的热流模糊,他突然看着透光的殿门吃吃失笑,想着那人生气得甩门而去的模样,一切好似一瞬间在脑海里倒过来重演一次,鲜血再次侵占他的五官,带起一阵翻潮,惹来呕喉犯吐之感。

        他歇力捂着嘴巴不让这份刻骨的苦涩随之流走,唇边笑意不息,眼中氤氲不散,让自己紧记这份痛,教自己狠心拒绝他的关爱。

        半月又逝,宋玄禛腹中胎儿已有两个多月,肚腹亦看似有所发福。平福每每替他更衣系绦,都不敢束得过紧,生怕这小主子有何万一。

        虽明知主子对孩子之事大有下胎之心,但毕竟是自身骨肉,任主子再厌恶那人,也会不由自主地轻抚肚腹,有所留恋。

        他不知宋玄禛心里如何看待这个孩子,只知若主子不慎滑胎,恐怕主子那副虚弱的身子骨再也撑不过去。

        宋玄禛看着暗自叹气连连的平福,心知他又为自己与腹中孩儿所忧。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肚腹,心中烦乱亦随之蠢动,犹如千足百爪挠心惹厌。

        自那日起,那人便不再为他煎药,亦无进殿劝他用荤,但膳食之中,仍不时送上几道荤食,看似清淡可口,同时也是他曾爱吃之食。

        换下一身龙袍穿上常服,宋玄禛在平福搀扶下走到圆桌前坐下。近日逼人的奏摺与战事不断上奏,年前所取的菆国又蠢蠢欲动,虽知他们再无死灰复燃之机,但心里仍不免有所担忧,防范未然。

        看着侍者把午膳置好,宋玄禛却仍未动筷,心系政事,竟是不得一时休歇,以致夜不安寝,时常整夜无眠。

        「陛下,请用膳吧。」平福把精致的菜肴放到宋玄禛面前的小碟上,两手执起银筷递给宋玄禛。

        宋玄禛若有所思地接过银筷,蹙眉一顿,垂手搁下道:「逊敏,派人到菆国一探。」

        逊敏现身于侧,揖拳道:「是。」

        「朕闻说御平军中兵藉稍有混乱,是否确有其事?」宋玄禛索性放下筷子,任由桌上佳肴慢慢冷去,转身向逊敏问道。

        「确有此事。」

        宋玄禛猛地难压心头躁怒,一拍桌沿,「岂有此理,匡顗身为将军,难道连此等小事亦打理不了?传令下去,由匡顗亲理军中大小之事,你待在军中监视!若再有差池,依军法处置!」

        「属下遵命。」逊敏稍稍欠身,迅即旋身跃身而去。

        宋玄禛攥拳拧眉,低声轻斥:「荒谬,朕就不信少了一个姬颍愦虻悴涣苏庑┬∈隆!�

        平福乖巧地斟了杯温茶递给宋玄禛,又轻叹一声,说:「陛下先喝杯茶消消气罢,身子要紧,陛下可别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

        宋玄禛随意应了一声接过温茶喝下,焦躁的心绪一如平福所言慢慢冷却。他带着满腹烦思执筷用膳,满脑子都只想着对敌应变之法,不自觉地无视平福帮他夹开的菜肴,迳自无心地夹起桌上的佳肴送进嘴里,可谓食不知味。

        他全然不知站在身侧的平福在看到他把菜肴放进嘴里时有多惊讶,当他回过神来,倏感一阵香酥可口的味道在嘴里慢慢化开,甜甜酸酸的酱汁正合他现今的口味。

        他乐用此食,却不知自己方才放了何食入口,环视桌上佳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香酥松花鱼上,惊见鱼身缺了一块,露出白皑皑的鱼肉。

        他舔舌回味嘴里的酸甜,蓦地放下碗筷,淡说:「……平福,朕方才吃下什么?」

        「是……是松花鱼啊,陛下。」平福低头讷讷答道。

        一室无语,平福顿感秋意更盛,冷得他不禁颤抖。他见宋玄禛呆愣愣的看着那盘松花鱼,遂战战兢兢问道:「要奴才把那盘鱼撤下么?」

        「……不用了。」宋玄禛随意应了一句,复执起碗筷,却不再夹桌上的菜肴,仅吃面前小碟上的东西。

        他慢条斯理地吃着小碟上的素菜,不知不觉过了午时三刻,每日依时前来看诊的匡顼带着热呼呼的汤药入殿。

        匡顼看着还在用膳的宋玄禛,心里不由奇怪他为何今日胃口大增,桌上的素菜几乎被他吃光。他怀着满满的疑惑放下托盘,走到宋玄禛面前,揖手道:「臣参见陛下。」

        「嗯。」宋玄禛空出一手稍稍一挥,示意匡顼起身。

        匡顼谢恩直身,馀光一瞥,看见桌上飘香的松花鱼缺了一块,登时不敢置信地瞠目视之,问:「陛下可吃了鱼肉?」

        宋玄禛闻言一顿,漫应一声,接过平福递上的人蔘汤一勺一勺地喝下。

        匡顼喜极而笑,待宋玄禛喝毕蔘汤,便上前一边为他把脉,一边说:「陛下应多吃荤食,如此对身子百利无害。切记勿用过多青菜,否则过于寒凉,身子易虚晕眩。」

        宋玄禛不置可否,回首向平福示意把桌上膳食撤下。待侍者打点过后,满室徒留淡淡药香,乌不见底的汤药如一面明镜倒影着匡顼与宋玄禛喜忧不一的脸庞。

        「陛下近日是否易累嗜睡?稍有腹痛?」匡顼双眉一皱,按在脉门上的手指不由轻跳一下,重诊其脉。

        「倒未嗜睡,但的确不时腹痛。」宋玄禛漫不经心地答了一句,为国事忧心而紧蹙的眉头从未舒开,低垂的眸子更看出焦虑烦心之情,另一只放于腿上的手不自觉地攥成拳头,牙关亦咬得死紧。

        匡顼执起宋玄禛的手稍作挼搓,为其按摩周身大穴,疏通筋脉。「陛下那日强行运功提气,伤及胎儿,若不再好好休养,只怕胎儿不保。」

        宋玄禛浑身一颤,猛地抽回被匡顼揉捏的手,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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