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情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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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情错- 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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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匡顼执起宋玄禛的手稍作挼搓,为其按摩周身大穴,疏通筋脉。「陛下那日强行运功提气,伤及胎儿,若不再好好休养,只怕胎儿不保。」

        宋玄禛浑身一颤,猛地抽回被匡顼揉捏的手,紧张地捂住微涨的小腹。

        「若陛下有意保住腹中胎儿,就应听臣之言多作休息,不再守斋。」匡顼把桌上的汤药递给宋玄禛,更不忘从药箱中取出一早备好的蜜饯,放到桌上让他药后冲苦。

        宋玄禛看着汤药里的倒影,脸容疲态,紧蹙的双眉彷佛早已成了习惯,再也舒不开来。闻着与那日相同的药味,他不禁想起那人满嘴鲜血地甩门而去,那生气的脸庞夜夜入梦,无时无刻责怪他为何要扼杀孩子的性命。

        入梦之人不止那人,还有他一直依依不舍的瑞儿。他每次醒来都清楚记得瑞儿顶着与那人有几分相似的脸孔,牵着那人的手,对他哭诉为何不让他再次投胎为人。

        如此每夜梦魇,害他再也不敢安心入睡,只能以专注政事忘却腹中孩儿。可每当他快将遗忘孩子的存在,这孩子却以疼痛唤醒他的注意,那份细细的绞痛最能令他心惊,五年前那血淋淋的景象依然历历在目。

        血腥的味道彷佛又从喉间蔓延而上,他握紧药碗发出泛吐的声音,平福立时跑进里室拿厮罗过来,而匡顼则慌忙接过几乎洒出汤药的瓷碗。

        宋玄禛憋气忍下吐意,握住药碗不愿放开,稍缓一阵,才微张唇瓣,仰首把汤药一饮而下。他搁下药碗,却并不如往日那样立时取食冲苦,反而食髓知味地舔舔唇边,好像生怕药味不能冲淡另一种更可怕的味道。

        「朕有些乏了,你退下吧。」宋玄禛起身走到躺椅,在平福的侍候下脱去鞋子与外袍,悠悠侧身躺下,闭目休憩。

        匡顼见他并无与自己多说的意思,便起身告退,但当他走到门前,却听见宋玄禛蓦地开声叫住他,轻问:「他的伤……好了么?」

        匡顼往回走到宋玄禛面前,点头道:「都好了。」

        宋玄禛抚上自己的肚腹,沉声「嗯」了一声,慢慢吐了口气,拧紧的眉心微微舒展开来。

        「陛下何必做出违心之事、道出伤人之言而苦了自己?」

        宋玄禛不悦挑眉,抬目瞟向身前的匡顼,「朕可不知自己何曾逼苦自己。」

        「陛下记得与匡顼儿时初见之日么?」匡顼抿嘴一笑,看见宋玄禛摆出一副责怪他明知故问的样子,便续说下去:「臣当年之所以说陛下是可怜人,全因臣看到陛下与皇爷前来选陪读时,明明心中已有人选,却不得不依皇爷所说而放弃心中之人。然而又因后悔而到净身处欲作出补偿,但却被人告知那人『死』了,只好将那份悔意转移到平福公公身上。」

        平福腼腆地瞧了宋玄禛一眼,而后低下头去,脑里尽是当年宋玄禛站在床前对他说收他为近身内侍的回忆。

        宋玄禛露出不甚耐烦的样子盯着匡顼,不知他欲说什么,只得一仰下颏示意他续说下去。

        匡顼不料自己正猜中宋玄禛之事,深吸口气,扬眉垂肩道:「陛下如今岂非与当年一样?心中明明对那人心存情意,却因他人之言而拒人千里。难道陛下定要如此执着,不到生死关头便不懂珍惜?」

        「放肆!朕的心意岂容你胡乱猜度?」宋玄禛忿然一喝,又感腹中一疼,不由缓下怒气捂腹背过身去,不悦道:「退下罢!朕不想听你胡言乱语!」

        匡顼垂首重叹,心道自己又比宋玄禛好多少?若非宋玄禛突袭乌伊赤,他也不知自己对他珍视之心已好比自己的性命,若非匡顗阻止,他恐怕已毒杀宫中众人,只求回国见他一面。

        宋玄禛听到匡顼退下关门的声音,一直憋在胸前那口气才得以舒了开来。他何尝不知自己和那人的心怎想,但……

        他心有戚然地缓缓抚向肚腹,垂眸凝视。

        回想那人曾经说过,瑞儿是他们的孩子,而如今腹中的孩子也是他们的孩子,但为何他依然觉得他们有别?难道一如匡顼所说,是他的执着逼苦自己、逼苦那人?

        昏昏欲睡之间,脑海中猛然闪过那人与瑞儿的身影,宋玄禛如被针蟞般抖了一下,睁开迷雾的双眸,翻身过来平躺而卧,两手护住肚腹。

        如果这是瑞儿……他又怎舍得再一次杀他?

        「陛下,不如奴才给您按摩一下好不?」平福一边掳袖,一边说道。

        宋玄禛摆首起身,头脑有些涨痛,自是不想再躺下去。他扶上平福的手,在其侍候下穿上鞋子,披上外衣,道:「陪朕去阅兵。」

        平福闻言一怔,不由自主地看向宋玄禛的肚腹,紧张道:「但陛下的身子……」

        「无碍,难道平福当真要朕困于寝宫,不见一兵一卒便能让他们誓死效命素未谋面的国君?」宋玄禛迳自取下挂在书柜旁边的青龙佩剑,横手出鞘,银光耀目。

        虎符系腰,将册在手。匡顗重拾以往一国之将的风范,头束发髻,衣着战甲,端庄严肃地坐在御平军营的书案前执笔重写一份兵藉。逊敏则甚是悠闲地抱手坐在一旁,看过一个又一个进帐授命的兵卒,同时亦在打量他们。

        「下一个。」匡顗一手扶额,一手执笔,目光专注地看着兵藉上的名字与将位,心里不由对宋玄禛命逊敏下达过来的命令头疼。

        他是小兵出身,切身明白兵将上场再无高低之分,全军皆兵,一旦杀戮起来,只有生死之分,故此他不太介怀兵将之位,兵藉之事都由姬颍蚶怼�

        他尚未认知兵部之责时,一直以为兵部不过养着一群纸上谈兵之人,但接掌过后,方知兵部乃一军之援,不论战前战时,兵部都早已有条不紊地打点一切,令众军安心上阵。

        「将军,全军已点阅完毕,只剩暗卫军尚未入册。」站在门前的副将拱手低头回报。

        匡顗瞟向一旁的逊敏,见他站起身来拍拍衣摆,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说:「行了,暗卫无须入册,你退下吧。」

        副将甚不甘心地看了逊敏一眼,对于这个突然插手军中事务的暗卫之首,心里自是不服,更看不得他对匡顗如此无礼。

        匡顗心知副将所想,遂给他一个下台阶平息此事,「你代本将出去巡视一下练兵场,待会本将亲自练兵。」

        「是。」副将揖拳应话,狠狠瞪了逊敏一眼才回身出门。

        逊敏低哼一声,步履轻稳地走到匡顗面前。匡顗对他视若无睹,执笔点墨,在将册上落下自己的名字,又仔细反覆核对众将之名。写末,逊敏便一手夺过将册合上,并放入怀中。

        「如此在下回宫覆命,告辞。」逊敏稍稍作揖,正欲点足而去,却方才出门的副将迎面撞来。

        逊敏踏步闪身一避,只见那人神色慌张地夺门而入,气喘吁吁说:「将军!陛、陛下亲临阅兵,已策马至练兵场巡视,请将军速去接驾!」

        众军沉沉鸟无声,马蹄躂躂响云霄。

        君临天下睨众生,屏息以待万惊心。

        宋玄禛策马缓步而行,劲风一吹,勾起宽大的衣袂随风飘扬。枣红色的战袍如熊熊烈火激励人心,在耀阳下,一头青丝显得金冠更加金光夺目,清丽的脸容透着一种庄严之美,震慑众军。

        「陛下,此处风大,不如回去吧?」平福策马上前对宋玄禛说。

        宋玄禛对他的关心置若罔闻,双手执缰一挥,马儿矫捷往前小跑。看着宋玄禛的身子随之起伏,平福的小心肝可提到嗓子眼去,生怕主子身下的畜生一个发难而起,把主子抛身下马。

        宋玄禛全然不理平福的担心,久未策骑的他难得策马而行,自是不会放过此机。他策马前行,环视一众低首见驾的兵将。

        御平军与暗卫服饰不一,前者一身墨绿军服,头戴铁盔;后者一身暗紫轻装,头束马尾。一眼看去,便能分辨两者之别。

        他站在两军面前,勒马顿足,朗声道:「朕今与汝等出征逖国,路途遥远,朕盼汝等能随朕讨伐缠绕我国多年之徒,一统天下,换取千秋国泰民安!」

        「吾等谨随陛下!吾皇万岁!」一阵海呼响彻云霄,惊了树上鸟兽拍翅齐飞,震天的呼声回荡不息,震撼人心。

        蹄声渐近,多日不见之人与逊敏策骑而至。宋玄禛回望一眼,扬声散了众军命他们继续操练,在闹哄哄的练兵声中静待那人赶来。

        匡顗瞥见宋玄禛坐在战马上心里不由担忧,但看到宋玄禛冷冷地看着他,眼里全无自己犯痛那日的情感,只好依君臣之礼下马作揖,「臣匡顗参见陛下,方才末将未能亲自接驾,请陛下恕罪。」

        「罢,朕心血来潮想来阅兵而已。」宋玄禛看了一眼兵场片晌,又回望立于脚边的匡顗,淡道:「不知将军办妥兵藉之事否?」

        「回陛下,一切办妥,将册已交予逊敏大人。」

        逊敏翻身下马,把怀中的将册取出,双手奉上。

        宋玄禛正欲接过,不料一箭从兵场划空而至,逊敏与匡顗立时反应过来。逊敏以身护驾,匡顗飞身出鞘削箭,二人难得如此默契。

        利箭被匡顗削成两半,一半落在地上,而另一半却不慎擦过宋玄禛身下的马身。马儿吃痛受惊,登时野性大发,举蹄长嘶一声,甩开立于一侧的逊敏,迳自夺风奔驰而去。

        「陛下!」平福惊惶高喊,坐于马上手足无措。

        宋玄禛未及惊呼,几乎被战马抛下马身,幸然他向来精于马术,手执缰绳,腿夹马腹,方不至倒地,但如此一来,却更难驯服身下畜生。

        匡顗见势不妙,立时跑至自己的战马身侧,跃身上马,直奔而去,回首一睨众军,一抹身影一闪即逝。听闻蹄声渐远,他未及看清,一扬马鞭,心道宋玄禛千万莫要出事。

        可惜事与愿违,宋玄禛本想自己能驯此马,却倏在疾驰中腹痛骤发,痛得双手一松,放了缰绳。如今战马当真犹如脱缰野马,越过兵场呼啸而去,在大片平原上狂奔不息。

        宋玄禛不得不压下身子环抱马项,在剧烈的颠簸之中顿感身下渐渐流出一丝温热。他瞠目揪紧马鬃,战马仰首高嘶,比之前跑得更疯,甚至欲抛马上之人下马!

        腹中的绞痛越发厉害,身下的温热已缓缓流至大腿,沾湿衣摆,在马鞍上留下血印。

        「不……朕的皇儿,瑞儿……朕不可再失瑞儿——」

        「玄禛!」身后传来匡顗浑厚的呼声,蹄声随之渐近,那张慌乱的脸庞亦越发清晰。

        「顗!」宋玄禛在情急之时惊喊出口,却不知一声叫唤令匡顗心神一震,久未听过宋玄禛唤自己的声音,令匡顗愣怔一下,但当他眼见宋玄禛狼狈攀附马项,几欲堕马,立时回过神来,心知情况不容再拖。

        他挥鞭奔驰而上,两马并驾齐驱,疾风之中,血腥的味道依然清晰可闻,隐约看到马鞍上的红迹。他心下一颤,发狠般扔了马鞭向宋玄禛伸手,高声大喊:「快过来!」

        战马颠簸,腹痛肆虐,宋玄禛已慌乱无章,只能紧紧抓住马鬃,摇头颤声喊:「不行!啊——」

        猛地一阵锐痛传来,宋玄禛浑身一缩,整个人失衡往外倒去。匡顗见状大惊,随之朝宋玄禛飞身扑去,犹在半空抱紧宋玄禛护在怀中,不理自己会否被马蹄踢中翻身而下,肩背落地,幸得战甲护身,方未破皮见血。

        「呜唔——皇、皇儿……」

        二人翻落草地,宋玄禛在匡顗的保护下仍不免被野草在颊上割了一道伤痕,但脸上的刺痛却不比腹中连绵的锐痛。他在匡顗怀中挣扎,两手死死抱住肚腹,痛得大汗淋漓,张唇激喘。

        匡顗顿感怀中之人不断颤抖,渐感温热的触感渗入他的腿间。他坐起身稍稍抱开弱倒在他身上的宋玄禛,惊见一片源自宋玄禛身下的血在他的衣摆和裤管上慢慢晕开。

        「不妙!」匡顗迅时起身横抱宋玄禛,瞥见他无力地靠在自己怀中,面色青白,身下的枣色战袍虽看不到出血之状,但探手摸去,已然满手鲜血。

        「啊呀,不——」宋玄禛已痛得意识不清,两手揪住肚腹,夹紧双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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