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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白是绘画的一种技法,慕容留白也许是受名字的影响,自小酷爱绘画,他十二岁时画技已有小成,平时极爱写生,所画之物形神兼备,破纸余处,颇受长辈称道。
费清吟第一看他作画是画一幅梨花,那日费清音央求表哥为其画一幅梨花,问他原因,他说铁明诺笑起来像满树的梨花。
梨树树形亭亭玉立,花色淡雅,铁明诺身形秀祈,面目秀雅,气质清隽,倒有几分梨树之姿,慕容留白打趣道:「宝宝又发现新的美人了?」
色宝宝嘻嘻一笑,羞涩地将头埋在兄长胸前,算是默认。
费清吟摇头轻笑,目光落在慕容留白书桌上,留白原本正在画白鹅戏水图,那画设色淡雅,鹅姿态灵动,透著简约、野逸、空灵的情趣。费清吟笑道:「这画颇有野趣。」
慕容留白嘴角扬起微笑弧度,谦逊道:「表哥过奖。」
这幅画是他精心之作,费清吟却只淡淡几个字的评论,若他是一般的门外汉便罢了,慕容留白尚可不理会他的言论,偏偏这人也极善丹青,他看过他画的工笔双钩牡丹图,他的画精於设色,浓艳如生,牡丹娇艳鲜妍,富丽堂皇,生动活泼,惟妙惟肖。
「表哥画嘛,画好我送给明诺哥哥。」费清音拉著慕容留白衣袖轻摇。
慕容留白握住他小手,制止他的摇晃,下巴一点费清吟道:「你实在是舍近取远舍优取劣,你大哥画技在我之上,你该请他画才是。」
费清音嘴一嘟:「大哥画出来的我都不喜欢。」
可慕容留白!不想在费清吟面前作画,那是一种不敢在技艺高出自己之人面前班门弄斧的心态,这番心思不便对他们直言,便又推脱道:「梨花不难画,我今日开始教你作画,保证你不多久就可以自己画一幅送给他,这样不是更有意义?」
小色鬼朝表哥翻个可爱的小白眼,嘴巴一撇说:「不要,画画好没意思,还那麽烦,我不要学。」
慕容留白无奈地笑笑,最终没有拒绝表弟,他不想画时没有人可以勉强他画,便是夫子交代的绘画作业也是如此。如果清吟表哥不在场,便是以色诱哄这小东西也不会给他画,可不知为何,在他面前就是想事事都表现好。
在费清吟的旁观下他选了笔,蘸了砚上水墨,运笔於纸上,开始点、勾、转、拂,加以墨的深浅变化去表现花的层次感,须臾,一树天然去雕琢的梨花便跃然纸上。
小清音不待墨干便把画拿去向铁明诺献宝,画室里只剩他们二人,慕容留白想自己画得!不好,清吟表哥这次连评价也无,见他目色温润地注视自己,两厢沈默间慕容留白的脸突然有些发烫,不无自惭地对表兄道:「小弟献丑了。」
「你太谦虚了。」费清吟取下他手中的笔搁在一旁,含笑道:「花朵分布和谐,浓淡变化得宜,花丝勾得挺拔有力,花蕊点得活而不乱,画得明润潇洒,饶有韵致,怎麽能叫现丑?」
慕容留白得到过无数次的夸赞,唯独这一次最教他欢喜雀跃,费清吟这番话让他眸心光彩大盛,发烫的脸上那层薄红犹如春日红梅的色彩,为他艳雅无双的容颜染上一层炫丽的霞光。
「如果明诺像梨花,那麽你像什麽呢?棠棣?」费清吟为他不经意间展露的绝色美丽而失神,不过那只是一瞬间,见他面上红光更甚,以为他因被比作花而羞涩,便翻看著他的作业转移话题:「原来你喜欢瘦金字体。」
棠棣的花,灿若朝霞,翩然起舞先开後合,看起来是风情万种仪态万千。慕容留白想,他的棠棣之誉只是无心吧。听他提及书法,慕容留白脸上霞光稍退,对表兄道:「是的,我喜欢瘦金体的清逸峻拔。听说表哥更喜欢王右军的圆转凝重,浑圆遒劲。」
费清吟点点头:「我娘最喜欢卫夫人的字,所以我刚会拿笔就找了许多晋人书帖给我临摹。都说琴棋书画陶冶情操,其实,我觉得性情决定兴趣,有了兴趣才能学好,譬如宝宝那种把心思花在欣赏美人上的,就算被逼著练习到秃笔成冢也未必有所成。」
瘦金书体以宋徽宗成就最高,宋徽宗亡国之君,一生花在书法、绘画上的心思远远大於治国,若他治国韬略有他书法绘画天赋的一半,宋氏又岂会只余半壁江山,锦绣江山任人践踏?才子生在帝王家,没有帝王该有的理想报复,所以他注定山河破碎。此刻他想到自己,生在江湖第一世家,不也没有什麽远大壮志吗?
「宝宝才五岁,现在说这话太早了。」慕容留白替费清音反驳。
费清吟凤眸一弯,道:「你真是个好哥哥。」
慕容留白微微汗颜,心想你要是知道我也会捉弄宝宝、欺负小白就不会这麽说了吧?
「看来不能夸你,一夸就脸红,唉,本来就长得这麽好看,脸红起来更不得了。」费清吟玩笑道,「你再长大一点,不知有多少姑娘会为你撞墙抹脖子。」
「啊?」十二岁的少年不解。
「因为不及你貌美啊。」费清吟右手搭上他肩膀,露出回忆神色,「我第二次见你时以为你是观音娘娘坐下的仙童呢。」
他一向不爱听人盛赞容貌,今日不知为何却不对费清吟的赞美反感,反倒有些欣喜,不过他转而又想,如果他生得平凡一些,那麽所有认识他的人便不会第一眼便只关注他的容貌而忽略其他深层次的东西。
他的想法向来简单,要求也不高,只希望这麽安逸的过日子,吃好喝好睡好就行,闲来无事时练习书法绘画,但这样的想法没有人赞同。
他是个容易满足的人,!不奢求许多,只是希望有个人能了解自己,知道自己在想什麽,那样他就不会在某些时候突然觉得寂寞。
费清吟见他目光由欣喜转向寂落,关切地问:「怎麽了?」
慕容留白摇头:「没什麽,只是想到了你第二次见我时的一些事,时间过得真快。」
费清吟笑了笑,搭上他肩膀道:「是啊,雪玉娃娃已经长成少年了。」
他看著慕容留白的眼睛光彩熠熠,美得炫目,以至於慕容留白莫名地心跳加速,不能自己。慕容留白暗暗心惊:「难道我练功走火入魔了吗?」
这次之後,慕容留白有好长一段时间将专注於武学,生怕自己练错了武功导致一命呜呼,看得他父母心头大悦,以为这孩子懂事了,终於知道自己是生在江湖世家将来要立威江湖为慕容家撑起一片广阔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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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留白正坐在书岸边发呆,他舍不得表哥他们走,但是他们已经住了三个多月,姑姑来信催他们回去,他想留他们都没有什麽好理由。
他思忖间,清脆的童音自门外传来:「表哥,大哥有话对你说。」
慕容留白诧异地抬头,费清吟牵著弟弟跨过门槛,对他洒然一笑,也不拐弯抹角:「我们明天要回去了,宝宝舍不得跟你分开,你跟我们去凝碧峰玩玩吧,我们家的凝碧晨雪可是奇景。」
原来你是因为宝宝才邀请我的啊,明明没理由不高兴,慕容留白却怎麽也笑不起来,只淡淡地道:「多谢表哥,只是明诺尚在我家做客,我离开不太方便。」
「我会邀请他一起去。」费清吟说,凤眸亮晶晶的,闪著那种叫期盼的情绪。
慕容留白!没看著他:「好吧,如果明诺跟你们去凝碧峰,我也跟你们去。」
走得远了费清音才拉著哥哥衣袖问:「大哥,其实你也舍不得跟表哥分开,是不是?」
「谁说的?」费清吟挑眉。
费清音笑得像个小狐狸样看著哥哥:「因为我们家冬天才下雪啊。」
慕容留白也托著下巴楞楞地想:「刚刚表哥说凝碧晨雪是奇景,可现在还是夏天啊,难不成他想我住到过年再回来?这也太热情了吧?都不像表哥了。」
表哥应该是怎样的?他把与费清吟相处的所有画面都仔细地回忆了一遍,得出结论,他说话做事都是周到客气的,但在周到全面,也未必就是喜欢你这个人。
慕容留白一直知道,随著年龄的增长,费清吟会离他越来越远,却没想到是朝野之隔,他竟然在两年前参加科举一举中第,费家势利由江湖延伸至朝廷,江湖百晓生曾评断道:「生子当如费清吟。」
所以费家一时间风头无两,声势隐隐压过江湖第一世家慕容氏。
当年慕容留白听闻时大吃一惊,他从没想过费清吟会舍凝碧山庄而入仕。倒是他母亲看他合不拢嘴的样子叹道:「我听你爹爹说此事!无表面那麽简单,不过清吟那孩子只在江湖倒也可惜了,不如为朝廷效力,为百姓谋福。」
他蹙眉问母亲:「不那麽简单?」
「清吟是奉旨赶考。」母亲幽幽地回答:「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江湖,那是三分之一的天下,而慕容家和费家的影响力实在太大了,大到让天家不放心,幸而你那两个表妹年幼,否则怕是要入宫为妃。」
原来他竟是在天子身边为质吗?慕容留白心中浮起一丝愧疚忧虑,若论江湖地位,费家!不及慕容家,若自己早生个两三年,被挑选做人质的便不会是他吧?在异乡为质,他过得好不好,还能那样温雅地微笑吗?
像是知道他的心思,每回见著那小色宝宝见著他都会告诉他费清吟的近况,这次听他说起京城有家粥铺的粥很好喝,但是做生意的规矩很特别,又听他说粥铺的对面有家酒楼叫玉楼,那里厨师的手艺御厨也不及,抱著品尝美食和探亲的双重心思,慕容留白迈上了去京城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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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留白听说这家粥铺生意红火,早早就去排队了,等了一个时辰那老板兼厨娘兼夥计才来招呼她,她之前!没有注意到慕容留白的长相,此刻见他美如流光水月,不似人间之子,不由有些目眩神迷。竟然忘记了要问慕容留白想吃什麽粥。
慕容留白也不以为奇,只微微一笑,「酷暑难熬,就请姑娘为在下熬碗绿豆花生粥吧。」
那姑娘欣然道:「公子请稍等片刻。」
她去厨房前在门外挂了块牌子表示今天已经打烊,慕容留白在大堂耐心地等著,此时前面的客人都已经吃完走人,偌大地方就他一个人,顿时显得安静寂寥,慕容留白神游太虚时门外又走入两个人,稍高一点的一身淡蓝色公子衫,俊丽尔雅,凤眼温润如春水,手中一柄玉骨折扇,看上去风流蕴藉,稍矮的一袭白色衣衫,面目秀美绝伦,只是神色微带忧郁。
慕容留白见了这两个人开始後悔自己怎麽没起得更早些,现在都吃完走人了。见那两人都看向自己,!且同时露出了诧异之色,便挤个笑容站起来朝稍高点的打招呼:「表哥,真巧。」
来人正是费清吟,他的惊讶只是一瞬间,慕容留白开口的时候他已经换上了愉悦的微笑:「你什麽时候来的?来了怎麽也不通知我?」
慕容留白有些羞赧地笑笑:「我听宝宝称赞这里的粥美味,就迫不及待地来尝尝,怕你公务繁忙便没去打扰。」
费清吟拉著同伴在慕容留白身边坐下来,摇头道:「我们兄弟间说这话就太见外了。」他把慕容留白介绍给同伴:「这就是宝宝经常提起的留白表哥。」
「久仰慕容公子大名。」那人声音清柔,分明是个女子,她朝慕容留白微微一笑,便如开在清晨的白芙蓉,纤尘不染,却又带著那麽一点忧郁,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这位是晋王府的月莹郡主。」费清吟温润的目光轻巧地落在月莹郡主秀美的脸上,「她也是听宝宝盛赞这里的粥,所以想来尝尝。」
宝宝都离开京城多久了?这个时辰这家铺子都不接客了,他们现在才来,还真是巧,慕容留白唇角微扬,看了眼眉目传情的两人,厨房传来粥的香味,他不知怎地突然没有了胃口。
「慕容公子,请慢用。」那姑娘端了碗绿豆花生粥放在慕容留白面前,又朝月莹郡主和费清吟一福:「费大人,郡主。」
慕容留白暗道:「原来是常客,难怪不担心人家打烊呢。」只是以他们二人身份,竟然要亲自来买粥?是这厨娘架子太大还是他们想享受普通情侣的约会?这些问题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姑娘怎麽知道我姓慕容?」慕容留白诧异。
那姑娘抿嘴浅笑,回答:「听费小公子提起过,除了慕容公子,别人没有这样的容貌这样的风华,我初见便已如此猜测,见费公子与您相熟,便肯定了。」
「姑娘过奖了。」不得不佩服那个小表弟啊,吃了人家几碗粥就连表亲都招供出来了,认识他的人是不是都知道他有个长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