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分*和鸽派鉴于经济学家们的名声不太好,所以华尔街的最重要任务之一是做“鸟类观察家”,相信读者不会对此感到惊讶。说得具体一点,像我这样在华尔街工作的“鸟类观察家们”要花费大量的时间研究美联储官员及美联储的官方讲话,目的是判断他们是倾向于“*”还是“鸽派”。鸽派对通货膨胀的态度不是很强硬,加息的倾向性不大。而*对通货膨胀的态度是坚决反击,加息的倾向性较大(其加息行为会对资本市场造成伤害)。格林斯潘到底是*还是鸽派呢?
伯南克的榜样伯南克的美联储在反通胀领域,与同期的美联储官员及其他央行行长相比,格林斯潘更倾向于鸽派阵营。我们怎样得出这个结论的呢?衡量美联储主席*程度的最简单方法是计算一下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的其他成员有多少次表示强烈反对主席的决策,并正式投了不赞成票。格林斯潘担任主席时在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的会议上一共收到了83张不赞成票,其中体现*作风的不赞成票超过了鸽派:54张不赞成票建议应采取更加“*”的措施,有27张不赞成票建议应采取更加“鸽派”的措施,剩下的两张不赞成票来源于其他议题(图6—1列出了18年间反对票的分布情况)。这只反映了表面现象,背后可能还会有大量的非正式的不同意见,只是委员们不愿意用投不赞成票的方式来表达。例如,1994年美联储加息周期内的会议记录显示只有6张正式的不赞成票,但是在投票前进行的讨论过程中,委员们对主席的政策决定表示不赞同的次数为24次,其中有20次是因为委员认为应采取更加激进的加息政策。
至少在两个较长的时期内,格林斯潘在反通胀问题上要比其他委员显得更温和。首先是在1994年,大多数委员认为在经济周期初始应一次性将联邦基金利率上调50个基点,而且还不断要求尽快采取紧缩性的货币政策(不过两位新加入的委员,艾伦·布兰德和珍妮特·耶朗建议到周期结束时再执行紧缩性政策)。正如会议记录所显示的,格林斯潘巧妙地扭转了委员们的不同意见。其次,在20世纪90年代末,面对委员会和联储理事会对通货膨胀问题的担忧,格林斯潘有不同看法,他认为尽管失业率较低,但是较高的产出增长率会将通货膨胀率控制在一个相对较低的水平(事实证明,他的乐观预测是正确的)。
在任期的后半段,格林斯潘更是赶上了好时间:更高的劳动产出增长率,来自于中国及其他新兴市场国家的廉价进口商品以及通货膨胀测算方式的改变,这些因素加在一起使得美联储对通货膨胀的控制变得简单多了,无需使用易招来政治压力的加息政策。在这种环境下,格林斯潘的机会主义反通胀策略非常适用,所以说他的成功确实有好运气的成分。你可以设想一下,如果格林斯潘面临的局面与当初沃尔克上台时相类似,那么他是否还能取得这样的成就?
戴着镣铐的舞蹈 伯南克设立通货膨胀指标
伯南克的经历对其政策选择的影响
当格林斯潘坐上美联储主席的宝座时,他的想法并不多;不过上任没多久的伯南克可是雄心勃勃。伯南克花费了几十年的时间研究货币经济学,在担任美联储主席之前的几年时间里一直担任美联储理事,因此,他对美联储未来的政策走向有着清晰的计划。
我们会在本部分先介绍伯南克要实现的首要目标,即推动美联储设立通货膨胀目标。伯南克上任以后的第一件事是组建了一个专门研究通货膨胀目标的小组委员会,还采取了一些提高公众沟通效率的措施,这些行为是有一定目的的。其次,面临近期的金融市场和经济混乱局面,我会详细介绍一下伯南克针对美国大萧条和日本“失去的十年”的研究成果会对他的政策反应造成怎样的影响。然后,我会讲到伯南克领导下的美联储其运行模式会发生哪些变化,包括更多地依赖于模型和集体研究,主席的决断权减弱以及更加直接的讲话方式。再次,伯南克的计划并不全是变革:对于潜在的资产市场泡沫问题,伯南克和格林斯潘的观点一致。我倒要看看伯南克会怎样继续推行格林斯潘对待泡沫的政策。最后,我们要研究一下在当前紧张的经济局势下,伯南克的研究成果会怎样促使他推行风险管理政策。
货币经济学领域的最热门话题之一就是政策制定者是否应当受到规则的制约,还是说可 以自行决断。支持自行决断的学者认为美联储可以凭借它的最佳判断对经济的发展状况做出反应。他们相信面对复杂多变的世界,规则只会阻碍美联储在风险、经济增长、通货膨胀和金融市场发展之间取得合理的平衡。与之相比,规则的支持者们认为决策者并不十分擅长于经济管理,他们可能会受到政治势力的干扰影响,他们会被诱使采取一些能在短期内促进经济繁荣的政策,但却要以长期的经济稳定为代价。他们还认为以规则为基础的决策机制能增加中央银行的可信度,使得它更容易实现长期目标,例如长期内保持稳定的较低通货膨胀率。
在2004年一次演讲中提及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基德兰德和普雷斯科特取得的成果时,伯南克清楚地阐述了他对政策规则的看法。他说,“货币政策制定者通常会发现公布政策并劝说公众遵从政策安排有助于实现较低的通货膨胀率。如果人们相信决策者的公开声明(当然如果它值得信任的话),那么就会预期通货膨胀率将要降低,因此工资和物价的上涨需求也将随之进行调整。公众的合作会帮助中央银行更加容易地实现低通胀目标。”简单地说,如果公众相信美联储会一直保持较低的通货膨胀率,那么当经济升温或成本上升时,因为人们相信美联储会抵制住通胀压力,所以要求涨工资或提高产品价格的可能性会更小一些。于是,美联储可以在不抑制经济增长的前提下保持或进一步降低通货膨胀率。
伯南克的信念伯南克的美联储规则支持者过去主要关注的是货币供给增长率这一目标。20世纪70年代时,通货膨胀率达到了两位数,很多中央银行开始设立货币供给量目标。在美国,1978年《充分就业与均衡增长法案》要求美联储每年制定两次年度货币供给增长率目标,并向国会汇报。刚开始时,美联储主要关注的是货币供给的窄口径指标“M1”,它仅包含现金和支票账户。然而后来随着金融创新的发展,出现了很多类似于支票账户的新资产产品,例如货币市场基金账户,于是美联储转而使用货币供给的宽口径指标“M2”。美联储希望社会公众能够了解较低的货币供给增长率与较低的通货膨胀之间的联系,更易于美联储降低通货膨胀率。根据《汉弗莱…霍金斯法案》的要求,美联储主席要每年两次向国会汇报新制定的货币政策。这一报告制度的名称也被叫做“汉弗莱…霍金斯听证会”,取自法案的发起者参议员休伯特·汉弗莱(Hubert Humphrey)和众议院议员奥古斯塔斯·霍金斯(Augustus Hawkins)。
不过遗憾的是,事实证明货币供给增长率指标经常发挥不了多大作用。问题在于金融创新模糊了货币(这里指的是类似于现金和支票账户这样的流动性资产)与流动性较差的储蓄存款之间的界线。例如,支付利息的货币市场基金账户与支票账户很相似,但是同时它又是一种非常安全的储蓄产品。如果货币市场基金账户发展的速度很快,那么这是否意味着经济体内的货币或流动性会增加,从而会进一步促进消费以至于带来通货膨胀风险?又或者这是否暗示投资者正在寻找安全的投资渠道,因此说明内需不足,通货膨胀率将要降低?直到20世纪80年代早期,统计数据显示,货币供给增长率的提高往往伴随着——但时间上会有一两年的滞后——名义GDP增长率的提高(参见图7—1)。然而在近来25年间,较高的货币供给增长率实际带来的GDP增长率却很低。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就在美联储打算设定货币供给目标时,货币供给增长率与经济增长之间的关系反而变得非常不稳定了。正如加拿大银行前任理事杰拉尔德·鲍伊(Gerald Bouey)所说的:“不是我们打算抛弃货币总量指标,是它们抛弃了我们。”图7—1 货币供给量与GDP增速尝试新的政策货币供给量目标失去了作用,人们又把目光逐渐转移到了通货膨胀目标上面。相对于控制货币供给增长率来说,中央银行对通货膨胀的直接控制力较弱——中央银行会公开向民众宣布通货膨胀目标,引导群众相信任何通胀压力都是暂时性的。
衰退迷思 大萧条对伯南克的启示
上个世纪美国的中央银行曾犯下两个严重的错误:20世纪30年代的大萧条和70年代的大通胀。这两起危机对伯南克的观点影响很大,从他的学术成果可以看出他对大萧条非常感兴趣。在一本有关大萧条的著作中,伯南克写道,“我相信自己是大萧条痴迷者,就像有些人热衷于研究美国内战一样。”
20世纪30年代的数据可以说明伯南克为什么把大萧条视为经济发展史上最重要的事件之一。从1929—1933年期间,美国的国民生产总值竟然下降了30%,已经处在崩溃边缘。工业产值的下降速度甚至更快:到1933年时,工业产值已下降到仅相当于四年前产值水平的一半。失业率飙升到25%(参见图8—1)。通货紧缩开始大行其道:物价水平下降了25%(参见图8—2)。正如下面我要谈到的,通货紧缩严重损害了经济发展的活力,使得中央银行无法执行货币政策。很明显,如果我们想要了解经济衰退,那么从大萧条这个史上最糟糕的经济崩溃危机入手是再好不过的了。
伯南克的信念伯南克的美联储伯南克热衷于研究大萧条并不仅仅是出于学术兴趣:这能给他带来一些有关货币政策前景的启发。正是源于对大萧条的研究,伯南克终于意识到一定的通货膨胀——通货膨胀区间为1%~2%——是一件好事。1%的下限是非常重要的抵抗通货紧缩的缓冲垫。根据获得的研究成果,伯南克认为日本政府对近十年来的通货紧缩本应采取更强硬的措施,但实际并没这样做,他对此提出强烈批评。2002—2003年,伯南克因回答了一旦美国出现通货紧缩美联储应采取何种对策的问题而成为焦点人物,我们可以从他的研究成果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弄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回答。不幸的是,伯南克努力想向公众解释通货紧缩和经济衰退的害处,然而他的行为竟然被误解,很多人还基于此得出了“伯南克是反通胀的鸽派”这个错误的结论。通货膨胀目标制的理念本身就带有明显的*作风——指的是会采取强硬激进的政策措施——尤其是当目标区间的上下限被突破时更是如此。
特殊时期需要特殊处理到2003年反通胀战争已经进行了25年的时候,美联储官员突然开始谈论通货膨胀率过低的风险,这让大家感到有点惊奇。2002年11月,在一次名为“通货紧缩:确保它不会在这里发生”的演讲中,伯南克首先站出来说,“美国发生严重通货紧缩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是鉴于通货紧缩的代价很高,所以美联储最好事先拟定好反通货紧缩的战斗计划。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开放的中央银行 美联储变得更加民主
本书的绝大部分讨论都是围绕着伯南克领导下的美联储会执行怎样的货币政策,但是决策方式也同样重要,因此本章研究的就是伯南克领导下的美联储其内部决策机制发生了怎样的变化。说得直白一点,我倒要看看一个对数据分析上瘾的专家把主席的位子传给了一位学者,这会给美联储的经济和政策讨论模式带来哪些变化。我们还需要注意了解一下,一位不那么强势的主席对美联储来说有什么意义。
重新整理经济学的“工具箱”多年以来,学术研究是一回事,商业人士与决策者的行为又是另外一回事,两者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学术研究变得越来越“高科技”,研究的重点越来越集中于只能用复杂的数学或统计工具才能解释清楚的小问题。然而与之相比,商业和政策经济学的分析技术水平仍然很低。很多有趣的问题需要立即获得答案,而且很难用建模的方式解决。于是,尽管最拔尖的毕业生都去搞学术了,但是当布什政府开始寻找格林斯潘的接班人时,候选人名单上符合要求的学者仍然是屈指可数。
伯南克的信念伯南克的美联储格林斯潘很擅长搜集和分析各种各样的信息与数据。当政府宣布伯南克成为美联储主席的候选人时,市场普遍担心他不具备格林斯潘的商业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