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青天大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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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青天大老爷- 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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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打量夏桑落的肚子,看来有近三个月的肚子,夏屠苏如今已经是颇有经验的人,叫下人熬了汤,要张罗孕妇安顿下来,夏桑落倒自在,也不用人管,自己给自己占了一块地,抱着冯家的小少爷就不肯撒手。

虽是笑着的,眼圈却还是红。夏屠苏打量着她,问:“这么说,沈姐夫是完全被你蒙在鼓里了?”

夏桑落点头,逗着冯小子去拽她手里拎着的金锁片。

“可怜!”夏屠苏大声叹气,想象着沈南溪的模样。老婆整天跑,谁也受不了。

“你住在那好好的,干什么要偷跑出来?”

夏桑落白她一眼,道:“你愿意把自己儿子留在一个朝廷反贼家里?”

也是。夏屠苏暗自点头,称赞自己姐姐干事爽利。过一阵,见她颇有些倦色,把孩子接过来,道:“歇歇吧。”安顿她躺下,走之前,又提了一句,“我这就去告诉沈姐夫,说你已经到了,让他赶快来和你会和。”

夏桑落本来没精打采,一听这话,差点跳下来,忙拉住她道:“不要告诉他!”

夏屠苏瞪着她。

“我就是怕他要跟着,所以才自己回来的。”夏桑落黯然,“他爹娘身边就这么一个儿子,哪里离得开?他要是丢了爹娘跟着我一起走,不就是不孝子了?我可不能做这个红颜祸水。”

夏屠苏啧啧有声,一屁股坐在床边,蛮不赞同道:“什么叫红颜祸水?那是害人的东西!你把沈姐夫留在赖库家,将来要是惹下滔天大祸,他不也成了反贼?一样要被砍头!还不如早日拉着他脱身——大义灭亲,只要是人,都懂啊!更何况了,”她看一眼夏桑落,毫不留情地,“人家红颜祸水,那得长什么样子才够,就你这个样子,还没那个资本……”

还没说完,见夏桑落斜睨着自己,脸色颇有暴怒的迹象,连忙停住,道:“我去看看给你熬的汤……”

说着一溜烟要出门,夏桑落赶在后面跳下来,满院子追着打,追累了,两手叉着腰,气喘吁吁道:“你说我不够红颜?谁够,你吗?”

夏屠苏暗自吐吐舌头,始终记着孕妇不能惹,伤心人不能惹,没了丈夫的人不能惹,于是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有说,任夏桑落闹了个够。

夏桑落在冯家吃起了白食。每日惠泉、龙小套挨个来,忙得她几乎没时间去伤心。在空余的时间,夏桑落已经把自己的下半辈子计划好了。

首先,她的肚子是渐渐藏不下去了,这个样子,要么赶紧找个人嫁了,要么挺着肚子满县乱转,被众人的唾沫淹死。

她不愿意被人淹死,也不愿嫁人,所以要拜托冯九斤替自己另外找地方,起码先把孩子生下来再说。

等有了孩子,必定是女儿的,她已经和夏屠苏换了帖子,将来嫁给冯小子当媳妇,冯家提前给彩礼,她拿着彩礼给自己新开一间酒坊,张罗做夏家酒的生意。

把她这一辈子最大的愿望都实现了。

想到美好前景,夏桑落乐得直点头,夏屠苏听得有些发呆,半晌,把冯小子手指从嘴里拔出来,问:“为什么这计划里从头到尾都没有我家小子他岳父?”

夏桑落把自己的计划书藏回袖子里,道:“有媳妇就好了,不要岳父。”

夏屠苏愣愣地看了她半天,夏桑落已经转过身去开始缝小鞋小衣服,只是针脚极粗,一不留神还会扎在手上。夏屠苏看得不忍,摇摇头,一边逗冯小子,笑道:“好小子,你比某些人强,你有媳妇,有的人没媳妇,有的人有媳妇,但是媳妇跑了……”

说完偷眼觎着夏桑落,没什么反应。

夏屠苏叹口气,从怀里掏出几封信放在桌上,先捡了一封看,念叨:“失踪了这么久,姐夫都快急疯了,写信逼问我你在哪。”

夏桑落放下鞋子,开始绣肚兜。

夏屠苏又捡了另一封,道:“他已经猜到你在这里了——”见夏桑落杀人的目光射过来,忙撇清自己,“不是我说的,姐夫这样聪明的人,自己也猜得到。”

再捡起一封:“他说,这是你第三次逃跑了,事不过三,如果你自己不回去,他就真的要失望了,一辈子不再找你。”

夏桑落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夏屠苏停了停,又捡起一封,看了一眼,当下吓了一跳,道:“这封像是休书,他要休了你呢!”

夏桑落冷笑起来,道:“本来就没有正经成亲,有什么好休的?”

“你真愿意让他休了你?”

“他不休我,我要休他。”夏桑落咬断线头,把一堆布料放在一边,“凤凰城的人,我是一辈子也不想去沾的。”

说完就出去了。

夏屠苏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再看桌上一厚叠子的信,不由叹气。拆开来看,封封都是空白。

其实她没有告诉夏桑落,自从她回到桐香,沈南溪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了。

他是真的放弃她了吗?

看夏桑落现在这个样子,让人不放弃也难。夏屠苏抱着冯小子站起来,轻轻哼着歌,眉头越皱越紧。良久,终于忍耐不住,把他放在床上,自己衣襟拉起来,骂道:“臭小子,敢咬你娘!简直跟你那个不成器的爹一个德行!”

冯小子咿咿呀呀地叫着,很委屈。

夏桑落一个人从屋里晃出来,到了外面。天色已经渐渐晚了,她很久没有这样一个人在外面乱转。

因为总有些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人若倒霉,喝凉水也会塞牙。

可是桐香县,她从小长大的地方,每一条街,每一个巷子,都烂熟于心,还有什么可怕的?她慢慢地走着,走过原来的赵家,现在变成了冯九斤的春风楼,再走过夏家酒肆,现在变成了龙家的。再走过县衙,停住脚步。

草已经到腰深。

没有了县官,县衙也荒废了。

现在回想起来,沈南溪在这里,有一个好处,就是县衙起码还能发挥点作用,不会满院子长草。

长了草,就显得荒凉。

县衙不该是荒凉的地方。

夏桑落呆呆站了半天,弯下腰,开始拔草。三个月的肚子,还并没有十分拖累她,干起活来很利索,只是到最后的时候手有些受不了,磨破了点皮,再直起腰来看,自己只前进了一小步,离县衙门口,还有很远。

她很有自知之明,及时放弃了,弄出一块干净的地方,坐下来。地上有些凉,但很安稳。

以前有人说过,这土地就像人的娘,疲乏的时候,碰到它,就能汲取力量,重新开始。

她抚着自己的肚子,微微垂下头,靠着膝盖睡着了。

其实没有睡着,因为一直在做梦,梦到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所以起来之后仍旧是累,没走两步,夏桑落就脚一软,跪坐在地上。

她愕然地睁大眼睛,心道:这样剽悍的夏大姑娘,居然晕倒了……

次日起来,夏桑落已经在榻上,自然有了大夫,也有了闻讯赶来的邻人,于是不到中午的时候,几乎全桐香县的人都知道了夏桑落已经有了身孕的事。

唾沫淹得死人。

夏桑落刚一睁开眼,第一句话就是:“冯九斤,你给我找的地方在哪里?”

冯九斤眨巴着眼睛,有些口吃:“现、现在就要去?”

夏桑落坚定地点头。眼睛一转,镇定自若地指挥菖蒲和小四:“菖蒲,去收拾行李!小四,来扶我。”

登时忙乱起来,冯九斤本来还想表现得像个大丈夫,结果在自己彪悍的大姨子的陪衬下,成了懦弱无能的小男人。见小四已经扶着夏桑落从床上下来,冯九斤不知所措,看看夏屠苏。

夏屠苏抱着冯小子,偷偷在他腰后掐了一把,道:“你不是早就定了轿子?还不去快去叫人?”

冯九斤哦了一声,匆匆赶出去。

夏桑落带着菖蒲和小四两个人,脚下生风,居然走得很快。夏屠苏在后面追着,冯小子被颠得哇哇哭起来。到了门外,冯九斤已经叫来了轿子,就是不知道他去哪叫的,累得自己呼哧呼哧喘个不停。

终于调匀呼吸,冯九斤躬身请夏桑落上轿:“大姨子,上轿了。”

夏桑落随手丢给他一个银馃子,一边上轿,道:“那个是我们家丫头将来的妆奁钱,收好了,到时候不要抵赖。”

冯九斤脸上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冯九斤哭个不停,夏屠苏却欢欢喜喜,跟轿夫叮咛几句,叫一声:“走吧!”

轿子抬起,晃悠悠出了门。

上了轿子,夏桑落才真正松口气,刚才跑得急了,有些胎动,她靠在后面,慢慢喘气。感觉肚子里那点异动慢慢恢复正常。小四和菖蒲在外面说话,小四问:“冯姑爷找的是什么地方?远吗?”

菖蒲哼了一声,道:“要把桐香县那些八婆的耳朵隔开,恐怕得一段路走。”

小四叹口气。女人……真是难啊。还是当强盗好啊。这样一想,就有些难过起来。想念她的陶大当家,杨二当家,还有“狗日的”三当家……

菖蒲见小四那个泫然欲泣的样子,满心里不舒服,哼唧道:“又想起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了?也不知道收敛收敛。”

小四气得跳了起来:“我就想了,管你什么事!”

菖蒲吓得一缩,支支唔唔道:“我是替你着想啊,你一个大男人,整天要哭不哭的,多难看。别人不知道,还以为你是个娘们儿呢。”

小四冷哼一声,转过脸去,腮上滚烫滚烫的。

两个人在外面斗嘴,夏桑落听得有趣,暗自还替菖蒲盘算了许久,只是她到底没有这么大公无私,终于又想到自己的事来,这一想,不由悲从中来,越发闷起来。这一路,果然是走了很久,越走越荒凉,虽然早就叮嘱冯九斤找个乡下地方,但这个……也太荒凉了吧?恐怕自己老死在这里都没人知道。她可是独身一人的孕妇啊!

夏桑落掀开帘子,往外面看了几眼,总觉得不妥,踩了踩板子,叫轿夫停下来,结果轿夫不停,反而越走越快。夏桑落愕然,叫小四:“怎么回事?”

小四远远的声音被落在后面:“大姑娘,你走得太快了,我赶不上!”

终于明白有问题了,夏桑落趴在轿子边上,嚷着要停,轿夫不听,她打量着自己离地面的距离,衡量自己能不能跳下去,刚一伸腿,摸到自己的肚子,又迟疑了。眼下地面晃晃悠悠,她看得眼睛也晕了,又倒回去,扒在窗口,叫菖蒲和小四:“你们两个干什么吃的!看不出来我被人绑架了吗!”

菖蒲和小四急急忙忙地追。

终于停下来,夏桑落喘口气,从里面慢腾腾爬出来,浑身骨架子都快散了,想跑,没力气。四个轿夫掀起轿子围布,本来是绿的颜色,换个面,成红的了。这多功能轿子……夏桑落暗自翻个白眼,道:“是不是冯九斤让你们把我卖给别人?”

轿夫憨厚,坦承道:“是冯少夫人说的,要送大姑娘去出嫁。”

夏桑落叹口气,从怀里掏出另一块银馃子来,塞给几个人,好声好气道:“银子给你们,快回去吧,卖人是犯法的,别跟着夏屠苏在那胡闹。”

轿夫老大不乐意,打量着那块银馃子,道:“冯少夫人给的比这个多。”

夏桑落眼睛一瞪,想要发威。奈何她的威力不及银子大,几个轿夫说不行就是不行。没办法,她跟小四招手:“把包袱拿来,我再给……”

忽然停住。她耳朵动了动,问:“什么声音?”

几人都停下来,站起身往前面看去,是锣鼓的声音,震天价响,一直传到了这里。还有鞭炮唢呐,像是迎亲的队伍。

夏桑落脸色有些难看了,轿夫很欢喜,连忙扶着她上轿道:“大姑娘上轿吧,迎亲的来了。”

夏桑落奋力挣扎起来。其中一名轿夫不耐烦,腰里的菜刀往大红的轿上一扎道:“上不上不上要你的命!”

众人面面相觑。夏桑落挣扎的动作也停了。

她目光慢慢转到菖蒲和小四脸上,那两个只顾着抱成团发抖,哪还顾得上她。再看凶神恶煞的轿夫,又摸摸自己的肚子,孩子好像还踢了她一下。夏桑落张大的嘴巴合拢起来,咽口唾沫,笑道:“你不要激动。”

自己乖乖爬上轿子。

一直朝着迎亲队伍的方向。

轿子晃晃悠悠上路,门口扎着的刀子也跟着晃,夏桑落眼睛盯着那锃亮的刀刃,心里把夏屠苏和冯九斤挨个凌迟了一遍。见轿夫不注意,自己偷偷把刀子拔回来塞在怀里。

她不能守贞,起码也不能让自己的女儿认贼作父。

这个孩子只能姓沈。

夏桑落抱着自己的肚子,一阵阵恶心犯上来,委屈得眼圈通红。

他一定已经忘记她了,她又何必记着他?她倒常自诩为女强人,连这一关都过不了。怪不得老爹当年把酒肆留给自己的时候,七叹八叹,说女儿不顶用,只盼着她生下来的是个儿子才好……这样一想,眼泪就要落了下来。

急急擦了,掀开帘子往外看,见青山隐隐,绿水迢迢,正是已经过了桐香溪。前方影影绰绰,似乎有人来回跑,却看不分明,她心里忽然如鼓一般擂起来,不知道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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