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刻,整个世界都好像旋转起来。
遮住眼睛的发丝滑过耳际,我在飞翔中轻轻仰头,看到楚炎突出的锁骨和尖削俊美的下颌,樱花般细腻的面颊,以及犹如荼蘼的五官那末世的美(荼蘼是夏天的最后一种花,开到荼蘼了,便没有退路,再不能继续美丽)。有花瓣飘在眼前,落在楚炎长而卷的睫毛上,他轻轻一眨眼,花瓣滑落睫毛悠悠飞舞。
“炎。”突然一个低低的声音在叫楚炎的名字。在它轻响的瞬间,花圃里花瓣纷纷扬扬,着了魔般地卷得漫天都是。
楚炎猛地抬头,而我在看到叠着腿坐在花圃石砌边缘上的蓝子扬时,惊恐地睁大了眼睛!飞快地将脸埋进楚炎的怀里,我的心“扑通扑通”乱撞乱跳!上帝啊,那个家伙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叫楚炎为“炎”,他们是互相认识的吗?还是,楚炎也知道这件事情,代替他来抓我?对了,楚炎一直说欠我,难道……
“你抱着一个女孩。”耳边响起清脆的脚步声,那家伙朝我们走近,“让我猜猜,究竟是为什么,你会抱一个女孩回家?”
楚炎的声音丝毫不带感情:“她肚子痛。”
“所以呢……”
“不小心滑下石阶。”
“所以?”突然一只手伸来,狠狠掐了一把我露在空气里的小部分面颊,“不错嘛,炎,你忘了自己曾经说过什么了吗?如果‘她’问起来,我可不保证自己会替你隐瞒。”
“不用你说,我自己会和‘她’说清楚。”第一次,我发现楚炎的语气里有些愠怒,“不早了,你可以回去了。”
“我不是来看你的,我是来看工程进度的,再过段时间,‘她’就要搬回来了。”
咦?“她”?“她”是谁?为什么楚炎和蓝子扬的对话里一直都会提到这个人?
“也好,等‘她’回来后我会和‘她’好好谈谈的。”
“谈什么?是不是还要把你怀中的人介绍给‘她’认识!”蓝子扬语调一扬,两道冷冽的目光刷地向我射来。
天啊,不行不行,绝对不能让蓝子扬认出我。
“我……我要回家!”我捏细了喉咙,挣扎着想要跳下地,可是怎么挣扎都逃不出楚炎的怀抱,“啊,肚子又开始痛了,快放开我,让我回家!”
“喂,楚炎,你就是这么照顾你的客人的吗?人家说肚子痛哎,你还不请医生过来给她看看!”接着蓝子扬口气一转,声音妖媚地说道,“没关系,先去楚炎家里坐坐,我们有自己的家庭医生,打个电话他马上就会过来的。”
完了,这回真的惨了!刚刚从蓝子扬的保镖那里逃出来,正在侥幸,没想到紧接着又要和他本人正面交锋了。
这时一双大手搂住了我的腰,将我强行从楚炎的手里夺走,扛在肩膀上,世界在瞬间变成倒的了,他扛着我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我疯狂地挥舞着拳头捶打他的背,“放开我!放开我!混蛋!”阿呜一口,我咬上他的背,可由于他的肌肉太结实,一口下去只咬到衣服。
“扬,放下她!”先前已有些不快的楚炎终于爆发了,“施工队这几天没来,你可以回去了!”
“那么急着赶我走吗?其实我来这里是想要告诉你,我已经找到她了——吞掉那颗‘愿金球’的家伙,我已经找到了!”蓝子扬猛地停住脚步,“可是你知不知道,你带回家的这个女孩,就是那个可怜人呢!”
原来……原来早在我将脸藏起来之前,就已经被蓝子扬发现了!
“你在开玩笑!”透过蓝子扬的胳膊缝隙,我看见楚炎的脸色在霎那间变得苍白,比纸还要苍白,肩膀轻颤着。
“我没有开玩笑!”蓝子扬扛着我,忽然朝我的屁股狠狠拍了一掌,“米拉菲,记得我说过吗,如果再让我见到你,你就要作好彻——底——消——失的准备咯!”
我的心猛地一沉,挣扎得更起劲了:“放开我,放开放开,混蛋,放开我——”
“你别动她!”楚炎低吼的声音响在身后,吓了我一大跳,“我警告你,别动她。”
“炎!”
“她不可以,只有她不可以!因为她……”他语气急促,猛地止住了话头,仿佛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半晌才声音嘶哑地接着道,“我们谈谈。”
4.一个星期的时间
那之后,我被丢在了主客厅的沙发,空旷豪华的住宅,居然没有一个仆人,好像为了隐藏什么秘密而故意支开的一样。楚炎和蓝子扬也神神秘秘地去了另一个房间,严实地关上了门。他们到底要谈什么内容?楚炎对我做出的一系列奇怪举动,真让我搞不清楚。我曾偷偷地跑到他们谈话的那间房门口,却发现这里的隔音设施很好,居然一点点的声音都听不见!
一个小时后,蓝子扬手持一杯鸡尾酒出现在我面前,楚炎却没有一同出现。
室内的水晶大吊灯,光线明亮地照耀在他身上,看得出他刚刚洗过澡,换了干净的衣服,橙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耷拉在肩头上,冒着妖娆的雾气。
看见他就仿佛看见了老虎,我一个蹦身从沙发上跳下,冲到玄关口拚命拉着门,可是没有用,刚刚他们不在时我就试过了,这里的任何一扇门都拉不开!
“你……你不要过来。”我的后背贴着门,脱下脚上的拖鞋拿在手上,“你要是敢碰我一下,我……一定会像打苍蝇一样将你的脸狠狠地拍烂!”
他眼神古怪地看着我,忽然放肆大笑。窗外是漆黑的夜,然而他的笑,比夜更深沉魅惑:“放心,动不动就肚子痛的女生我根本没兴趣碰。”
“你!”
“可是——”他继续微笑,声音很慢地说道,“可是你是吞掉 ‘愿金球’的人,那又另当别论了。”
我刚放下的心,因为他的这句话猛地提高:“我不是有意要吃掉它的,是它自己钻进我嘴里。”
“我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你将你没做完的事情全都交待好。”他打断我的话,嘴角的笑容消失不见,“一个星期后,我会拿走那颗球。”
完了,是真的要消失了,他这是在对我下最后通牒吗?
“你……你不怕我报警吗?”我鼓起勇气瞪住他,丢掉手中的拖鞋,一只手悄声无息地伸进了口袋里……
“报警?!”他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你以为那些警察都是白痴,会相信因为你不小心吞了一颗叫‘愿金球’的东西,所以受到我威胁?”
“当然不会!”
“那么——”
“但是,如果我有这个的话,他们一定会相信我!”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播放按钮,刚才那段话的录音播了出来,“我已经把它发给了我的一个朋友,如果她看到我没回家,哼!你就等着坐牢吧,蓝子扬!”
蓝子扬颇为惊讶地抬眉,半晌才接口道:“你的朋友?”
“不是早晨在学院里的那个,是你不认识的,不认识的!”其实我根本没有机会将那段录音发出去,但是我仍要这么说,为了自保,只好这么说!
“趁着没惹火我之前,你最好停止说话,那些小伎俩吓不到我。”他将酒杯搁在茶几上,“如果再废话,我只好打破跟炎的约定,现在就动手了!”
楚炎?!糟了,我这才记起他的存在!他现在在哪里?听蓝子扬的口气,是他帮我说了好话,所以这个坏蛋才暂时没对我下手?!
“你……你把楚炎怎么样了?”尽管我害怕得全身颤抖,但仍旧抬头挺胸,狠狠地瞪着他,“警告你不准动我的朋友,否则的话……”
“否则?”
“我……我……”我咬住下唇,脑子里在瞬间闪过N段威胁的台词,最后憋出来的却是,“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蓝子扬弯起嘴角,又是一连串的大笑!我恨极了他的笑,尽管不得不承认他微笑的样子的确勾人。
“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米拉菲。”他从沙发上起身,“如果你在这个星期之内想逃跑,或者,将‘愿金球’的事跟我和楚炎之外的人说起,我会立即兑现我说过的话。”
“那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死到临头我还在嘴硬。
“当然。”他耸肩,穿过大半个房间走到我面前,轻佻地抬起我的下颌,“米拉菲,16岁,1991年8月26日生,‘Hell Show'学院高二六班学生,喜欢吃各种蛋糕和甜点,愿望是成为知名艺人,对演戏有着近乎痴迷的狂热。父母在一年前离奇失踪,虽然有一幢很大的别墅,却要靠自己打工维持生活。家住丁香区 228号,有一个好朋友叫敏果果……”
“你……”我咬牙大叫,“可恶,不准伤害我的朋友!”
他不置可否地摇头,将我的下颌抬得再高一点:“如果你乖乖的,我保证,你身边的任何人都会活得很好。前提是,看你作出的决定对不对!”他抽手,将我从玄关口拨开,一边推门一边回头看我,“顺便告诉你一点,门不是拉的,是推的!白痴。”
唇角上扬,他美丽地笑了起来。大门在他绝美的笑容中很快推开,又很快关上,只留下一房间的美丽残影,像金色的光,慢慢在空气里沉淀。
哇呀呀呀呀呀呀,可恶!
第三章 拉菲草之恋
星期六和星期天,我整整两天都在思考这几个问题——
蓝子扬到底是人还是妖?跟那只会说话的鱼怪有什么关系?“愿金球”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他一定要找到它?
值得肯定的一点是,“愿金球”一定和鱼怪的存在有关系。
那楚炎和蓝子扬又是什么关系?
按之前事情的发展猜想,他一开始不知道是我吞了“愿金球”,所以不可能因为“愿金球”才接近我!后来蓝子扬跟他提到了“愿金球”,他却说“她不可以,只有她不可以”。这么说,他也知道“愿金球”的事,却很好心地帮我求情。撇开这些不说,他跟我说的每一句话都很有问题,他到底是不是我一直在寻找的“银面骑士”?
啊啊啊啊啊啊,事情到底是怎样啊?为什么我只会越想越乱,脑袋都要爆炸了!
为了解决堵在心里的一连串疑问,星期一早晨,我甩下果果潜进了“恶魔城”,等在电梯口。在焦急的张望中,楚炎披着一身阳光向我走来——他穿着学院的制服,白衬衫、金边镶花领带、细纹蓝色长裤、白运动鞋,手里还捧着乐谱!
他比上一次更像天使,头顶上仿佛有灿烂的光环闪耀。走廊里洒满阳光,他踏着一地碎光,步伐轻盈地走来。
我赶紧闪进电梯,和上一次一样,按下了开门键。楚炎进来了,他微微向我颔了颔首,眼底是波澜不惊的平静。先前想好的话在顷刻间崩塌,我脑子慌乱空白,心“扑通扑通”剧烈跳动,直到电梯上到十楼,我才从空白状态回过神来,偷偷地斜眼看了看他手里的乐谱,打破窒息的沉默:“嗨,早!去琴房吗?”
他整理着手中的乐谱:“嗯。”
原来之前果果说的没错,“恶魔城”的琴声和电梯之谜真的都和楚炎有关,这么说来上次和他打赌的时候,他已经知道电梯不可能在中间停下了,但却……我心里一惊,脸刷地红了起来,赶紧换话题:“呃……你跟蓝子扬是什么关系?”
“朋友,彼此的父母是世交。”
“那……他是……人还是妖?”
他略微地抬了抬眉,似乎很奇怪我问出这样的问题:“人。”
“这样啊。”我松了口气,紧接着新的问题浮出水面,“我想知道‘愿金球’是怎么回事,还有‘琴音海’海底的水下宫殿,我曾在那里看到一只会说话的鱼怪,那只鱼,它到底……”
“放心,你会没事的。”他忽然打断我,缥缈的眼神又越过我望向了遥远的地方,“我保证,一个星期之后,你还会活得很好。”
“可是——”
“相信我,你会没事的。”他表情变得严肃郑重,浅咖啡色的眼眸里的忧伤一荡一荡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当——”就像一枚大锤击中我的心脏,在那一刹那的时间里,我望着他严肃帅气的脸,居然忘记了呼吸:“保……保护我?”
我无法置信地摇头:“你……为什么要保护我?!”
“因为。”他的眼睛清澈明亮,干净得没有一点儿杂质,“这是我欠你的!”忽然“滴”的一声,电梯门开了,他忽视我的疑问,快步走出了电梯。
欠我的?又是这句奇怪的话!
“你到底欠我什么?!我一点也不明白你说的!”我脑子一片空白,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你别走啊,喂,回答我的问题好不好?”
为什么?
究竟事情是怎样的,上帝啊,你能不能够告诉我,别再折磨我了!
“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你打算时间就一直这样浪费掉?”突然一个轻佻的声音响起,好像窥破了我的伤感和落寞,带着一丝嘲讽直刺进我的心脏。
我惊愕抬头——
走廊尽头的圆弧形窗台上,蓝子扬曲膝横坐在那里,干净的玻璃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