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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惊愕抬头——
走廊尽头的圆弧形窗台上,蓝子扬曲膝横坐在那里,干净的玻璃映出他年轻的、轮廓分明的脸,与楚炎硬中带柔的线条不同,他的脸宛若削尖了的铅笔,直而锐利,微笑时,有种咄咄逼人的压迫感。他穿着和楚炎一模一样的制服,阳光斜射过来,他的面貌变得模糊——脸的曲线、唇的色彩,都斑驳成色块,像印象派的油画。
我惊讶地瞪他:“你?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为什么穿着我们学院的制服?”这个讨厌的家伙,为什么总是阴魂不散地跟着我?!不是说好要给我一个星期的时间吗?!
不过刚才听楚炎说他是人,我总算稍微安心了点。
“监视你啊。”他轻盈地跳下窗台,慢慢朝我走来,“虽然你很笨,可是也不排除你有逃跑的可能,所以,我只好牺牲一个星期的时间来监视你。”说着,他用力扯了一下胸前的领带,低声诅咒了一句什么。看得出,他很不爽这种装扮。
“我不会逃跑的!”他了解我所有的信息,而且还拿果果作为筹码,我怎么敢跑掉。再说,我即使要跑,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是吗?!我可不知道你的脑子里有些什么鬼主意,还是监视你比较保险。”说话间,他已经走到我面前,手搭上我的头发,像是不经意地揉了一下,“真可怜,看样子你一定没谈过恋爱,一定还有很多梦想想要实现,就这样消失的话,还真是可惜耶!”
我皱眉拿掉他的手:“少说风凉话,这和你无关!”
“是你吞掉了‘愿金球’。”
“我不是故意的!”
“没办法,你得为你的‘不故意’付出代价,虽然代价有点沉重。”他挑眉轻笑,“你放心,我会好好补偿你的亲人。哦,对了,我忘记你无父无母了,是被抛弃的可怜小孩!这样的话,你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你闭嘴!”
我愤怒地扬起头来,忽然瞪住他:“谁说我无父无母,我是有爸爸妈妈的孩子,他们只是暂时离开而已,不了解情况的话,麻烦闭嘴!”
也许我的言语激怒了他,他的眼中倏地升起一股被触犯的怒意,然而下一秒,那种怒意被隐忍下去,他弯起嘴角:“丫头,我不跟你一般见识。”金色的阳光下,他的笑容像白色的山茶花,美丽而分明。
“是吗?”我撇开脸,排斥他的美丽,“比如说?”
“比如说,面对你的无理和粗俗,我不会斤斤计较,而且在这几天里,你想要实现的愿望我一定会尽力满足你。”他抬手,揉了揉我皱紧的眉心,“你想要吃的想要玩的想要买的,我统统都可以满足你。”
我拨开他的手,试探地问道:“如果说,我想揍人呢?”
“……”
“是骗人的吧?”我仰头瞪住他,“刚还说可以满足我的任何愿望,我现在只想揍你,很想很想,哪怕只有一拳,就一拳,可不可以?”最后四个字几乎是吼出声的,在空旷的走廊里特别响,还有着淡淡的回音。
蓝子扬慢慢愣住,肆意的笑容也慢慢敛起。我以为他会骂我一顿,或者掉头就走,没想到他愣了半晌后,微微低下头说:“OK。”
这回轮到我愣住了。
“我给你一次揍我的机会。”他的桃花眼轻轻上扬,“只有这一次,你可要把握住了,别花拳绣腿地错过机……会……”忽然他吃痛地闷哼一声,英俊的脸在瞬间极度扭曲变形,做出痛苦的神色。因为在那一刻,我使出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气,朝他的腹部揍了过去。
他的脸极度苍白,汗珠大颗大颗落着,捂住腹部在我的面前沉重地倒了下去!
天啊!怎么会这样!
2.一拳打破了胆
“蓝子扬!”
我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蜷缩在地上痛苦呻吟的蓝子扬,一时间乱了方寸:“你怎么了?怎么了?喂——”
蓝子扬紧紧地捂住腹部,痛得在地上滚动:“该死……你那一拳,打破了……我的胆。”
打破了胆?不是吧?
我的拳头是铁做的吗?平时力气小得连鱼罐头都打不开,现在居然把一个一米八几的大高个一拳打倒在地!
“怎么了?你到底怎么了?”我脸色苍白,双手抱头不知所措地在原地打转,“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用那么大的力气,也不是故意打破你的胆,我现在去叫老师!我……”我正准备走,却被他死死地抓住了腿。
“你想让众人皆知……我被一个女生打破了胆吗……”他喘息着,口气还是一点没变地自以为是,“哪怕死掉也不要受那样的侮辱!你……送我去医务室……快点!”
“喂,你在说什么啊……”
“快点!”
呜……为什么会碰到这样的情况?真是太匪夷所思了——我居然用我小小的拳头和力气将蓝子扬打倒在地,更惨的是,在送他去医务室的过程中,电梯居然罢工了,我只好将大块头的他扛在肩上,慢慢地小心翼翼地从高高的二十三楼往下爬。
汗水像蒸桑拿般在全身上下游走,我气喘吁吁,双脚因为支撑不住重量颤巍巍地迈着每一层个台阶,两只手紧紧地抓住楼梯扶手。
“蓝子扬,你要忍着……忍着,马上就要……要到医务室了!”背上的份量越来越重,我心惊胆颤地走着随时会摔倒的每一步路,“看啊,又下了一个台阶……医务室很快就会到了……很快的,相信……我……”此刻我真恨不得自己有十条腿,拖着他健步如飞地跑到医务室。而事实是——我只有单薄的两根竹竿腿,拼出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气,才下了三层楼!
还有艰难的二十层楼等着我,米拉菲,一定要坚持啊!医务室马上就要到了,马上马上,就要到了!
渐渐地,他不喊痛也不喘息了,只是安静地伏在我的背上,安静得好像呼吸都没有了!
“蓝子扬!”我停下来擦把汗,喘两口气,焦急地叫他,“笨蛋啊,不要放弃。坚持啊!我发誓……发誓一定会送你到医务室的!喂,你这傻瓜,不是说要从我体内拿出‘愿金球’的吗……就这样放弃了……不是很可惜?喂——”
因为着急,最后一个台阶踩空,我扛着蓝子扬重重地摔了一跤,脑袋撞到墙壁,膝盖也擦破了很大一块皮。顾不得身上火辣辣的疼痛,我飞快地爬起来,一边检查他有没有摔坏,一边一个劲儿地将他往肩上扛。
“你没有想过就这样丢下我吗?”他闭着眼睛,突然喃喃地挤出这句话,“我活下来,你就得……”
我正在用力的手猛地一僵,但很快又继续将他扛在了肩上,双腿颤巍巍地朝前走:“白痴,你也说过了,我无父无母是被爸爸妈妈抛弃的小孩。呵呵,孤零零的,只有果果一个……一个朋友!所以,我怎么样都没有关系,也没有人会在乎。”喘了一大口气,我尝到滴在嘴唇上的咸涩汗水,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可是你不一样,你有爸爸妈妈吧,也许还有兄弟姐妹。你有那么多爱你的亲人,你活下来,不是因为自己而活。别放弃啊,蓝子扬,我们又下了一层。”
双腿越来越重越来越沉,也许只有上帝才知道我还可以坚持多久。就在我绝望地以为我会命丧在此的时候,耳边传来说话和脚步声——
“晓敏,我们还是回去吧,被训导主任抓到我们偷跑进来就完蛋了!”
“放心,有谁会知道?!你不是一直想看看楚炎长什么样子吗?我保证,你现在回去的话会后悔的!”
“可是……可是……”
“走啦,快点,想要看美少男就要付出代价啊!唉,这是第几楼了,该死的,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电梯坏了?!爬楼好痛苦哦!”
随着脚步声的渐近,希望的火苗在我的心里越烧越旺。当两个穿着制服的女生出现在楼梯拐角处时,我感激涕零,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亮光。
“帮帮忙!”我深吸口气,鼓足了力气才颤抖着发出声音,“快快……帮我把背上的人送到医务室,他就要……”
忽然肩膀一轻,蓝子扬从我的身上跳了下来!两个女孩在见到那家伙的瞬间,溜圆地瞪大了眼睛!
“是蓝子扬?!”其中一个女生用胳膊肘撞了撞另一个,压低声音道。
“应该……嗯,应该是吧!”另一个女生怀里抱着个礼物盒,激动得小脸通红。
此时我全身汗水淋淋,就仿佛刚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连转个脖子都僵硬如机器人。而站在我身边的蓝子扬,轻松悠闲得就像刚刚沐浴回来。他微笑着看着我,眼眸漆黑明亮,闪动着粼粼水光,橘色的阳光在他周身飞舞,好像一场梦,那动人的光华落进他的眼睛里,似有千万颗水晶在闪动。
“你……”我看着泰然自若的他,无法置信地抽气,“你不是胆被我打破了吗?”
他不以为然地耸肩:“开个玩笑而已,谁知道你会那么笨地相信!”
我全身脱臼般的疼痛,连张嘴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扶着墙一边用力喘气一边瞪他:“这么说,你是在骗我了?”
他不置可否地点头。
混蛋!骗子!大蟑螂!我在心里将他狠狠地骂了一百二十遍,依然无法抵消心里的怒气!眼睛里燃起了冲天怒火,火焰很快刺破眼睛冲了出去,在空气中与他的视线焦灼着,他毫不畏惧地迎上我仇恨的目光!
两个女孩窃窃私语着从我们面前经过,视线一直落在蓝子扬身上,两分钟后,抱着礼物盒的女生折身回来,飞快地瞟了蓝子扬一眼,羞红着脸离开了。
这期间,我和蓝子扬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瞪视!
我恨他!
这个恶劣十足的混蛋,将我玩弄于股掌之间,让我像个白痴一样,扛着一百多斤的他下了一百多个台阶!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在它还没有掉出来之前,我很快地将它擦掉,这才发现手腕到手肘那里擦破了很大的一块皮,鲜血和皮肉模糊着。刚才由于精神太过紧张,现在疼痛感才后知后觉地出现了。
我抱着胳膊,最后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折身准备离开。
刚下了一层楼,手腕就被拽住了。
我回头,看到蓝子扬低垂的睫毛,长长的浓密的睫毛,很好地隐藏了他眼底的感情:“我带你去医务室。”
“走开!”我甩开他的手,“别碰我!”
是愧疚吗?他低着头不说话,只是拽着我飞快地下楼。
“我说了别碰我,我自己会去医务室,不要你管!”我拚命甩着手,甩啊甩、甩啊甩,却仿佛有万能胶将他的手心和我的手腕紧紧地粘在一起,,无论我怎么甩也甩不开。
手腕都被握红握痛了,我生气地大嚷:“叫你放手你听不懂吗?”
别以为对我露出愧疚的神情就可以洗刷你先前的恶劣!别以为假惺惺地带我去医务室就可以隐藏我被耍的事实!
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就在我和他争执不休的时候,楼梯里再度响起脚步声,那个抱着礼物盒跑走的女生又跑了回来,气喘吁吁,手里捏着一个装满医药用品的塑料袋。她将塑料袋连同礼物盒一起递给蓝子扬:“蓝学长,请你收下!”她的眼睛湿漉漉地转动着,像头精明的小鹿。
一定是她看到了刚才的情况,然后飞速冲到医务室买来这些,想要讨好蓝子扬。
蓝子扬迟疑地接过了那女生的东西,抬了抬眼角,朝她甩出一个标准的“蓝式媚笑”,引得她满眼直冒桃心,然后蹦跳着从我们的视线里跑开了。
拜托,你们都被他的外表骗倒了啦!总有一天我要把这个人,不对,这个混蛋的狐狸尾巴给揪出来!
“坐下。”忽然蓝子扬转过头来,从塑料袋里掏出棉签和消毒药水,强行按着我的肩膀让我坐在了楼梯上,拉过我受伤的那只胳膊,开始消毒上药。
“不要你管啦!”
“别动!”
“我自己去医务室就可以了,你少假好心!”
“我叫你别动!”他按住了我的胳膊,将棉签沾上凉凉的药水,涂抹在我手臂受伤的地方。
怕挣扎会触痛伤口,我只好乖乖地不再动弹。
并肩坐在楼梯上,我赌气地看着他帮我擦药包扎,慢慢地,赌气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安静擦药的蓝子扬就像一个神祇。漂亮上扬的眼睛,白皙的肌肤,精致绝美的五官。阳光照耀在他身上,他执着棉签的手指晶莹剔透,而他温柔望着伤口的眼睛,星光闪烁。
我的心微微一颤,肚子里的怨恨和怒气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3.寂寞的布偶天使
沿着“Hell Show”学院正前方那条热闹的马路一直往前走,就来到紫荆市著名的艺术品一条街。黄昏的天空为整条街道铺上了梦幻的霞光,我站在街边的橱窗前,定定地看着。
橱窗里摆放着一只漂亮的布偶天使,一头棕色的卷发柔软地披在肩头。她穿着洁白的蕾丝裙,单眼皮,睫毛前端往上翘,粉嘟嘟的娇嫩欲滴,皮肤白皙且透着红晕,自然而清纯。
是一只纯洁美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