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绯月面庞上每一丝神情的变幻,云绯烟都没有放过,听闻此言她眼中微弱的光芒暗了一暗。不是晚上好,不是问候。没有担忧,没有心急。对面的人冷静而理智,看着她的眼神如同剖析一个陌生的麻烦,或者出乎意料却依然在自己可控范围内的困扰。第一眼,那一瞬间的意外云绯烟捕捉到了,可是接下来的一切发展都让她的心越来越凉。明明是手足至亲的孪生姐妹,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云绯月在宦海起伏,可以为了应付各种场面轻松的预备各种表情,可是现在,她无法做出恰当的回应。云绯烟长久的没有表情,不管内心如何的波澜起伏,习惯了心扉紧关的她外表也不会泄露出分毫。所以,从她的外表上观察不出任何答案的云绯月,第一次由衷的觉得自己是如此的痛恨面瘫。
可是,不论如何,她抱住了这个人。在那双跟自己线条一模一样的眸子里,最后一星亮光也散去的时候,她不由自主的上前一步。抱住了这人玉山倾倒的身子。
秋季的夜晚有凉凉露。云绯月彻底的失眠了。为躺在身边的人,也为内心按捺不住的悸动。她听到露水从竹叶上滚落,滴滴答答,慢悠悠的敲在石头上。雾气在院子里轻轻的飘荡,月亮模糊在云间。云绯月不知道第几次剔亮了灯烛。暖融融的一点红,悄悄的照出了二尺方圆的温暖。
如果有人置身室外,会感觉此间所在就像聊斋里的一间鬼屋,很适合来一场艳遇。
云绯烟躺在那里。云绯月脱光了她的衣服。把水湿的,紧紧黏在身上的单衣扯下来,用了她不小的力气。现在这个人安静的躺着,呼吸微弱,眼眸紧闭,胸膛看不出起伏,给人一种她随时都会死去的错觉。
云绯月直到现在都怀疑自己是在做梦,可是地板上的水迹,那一堆黑色的衣物,还有被子里那具冰冷的□的身体都提醒着她现在发生了什么。烛光给云绯烟苍白的脸镀上了一点红,看起来色调有些诡异,像是一片衬着红绸子的白瓷器。云绯月无意识的伸出了手,却又在真的碰到这张脸之前停下。
那细瘦的指头顿了一顿,悄悄到移向那细弱的脖颈。要动手的话,就是现在了。云绯月光洁的额头上瞬间生出了一片细汗,她拼命的控制着呼吸,手腕也在不停的发抖,而一颗心在腔子里跳得几乎冲破了胸膛。她不要死!更不要死在云绯烟手里!云绯月紧紧咬住了嘴唇,一双眼睛瞪的吓人。
云绯烟是如此的强大沉稳,她既然敢来就说明了她有着付出性命的觉悟,那么即便是死在自己手里也是她预料的结果一种,既然早有预见,说明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实际上自己只是按照她预测的发展来做而已。云绯月咬了咬牙,清晰的听到自己的脑神经一点点扯直,紧绷的声音。
云绯月恼恨天源神殿的存在,过去如此,现在依然如此,并且永远不打算改观。是因为它,所以人才被化成了三六九等,因为它,所以才有了人类和妖兽时不时攻伐,包括这一次。妖兽的目标一直都是毁了天源神殿。没有对就无所谓错,没有黑暗就无所谓光明,若是一开始就不存在什么圣地,那岂不是省了很多事情?更何况,就是因为它,因为那残忍的选拔制度,自己才会备受轻视和□!
云绯月现在还记得,当初的她也曾是爹爹妈妈捧在手心里的宝贝,也曾是众人尊敬艳羡的存在,就像一朵生来就该享受赞誉的娇花,一颗时刻接受着各种尊崇的明星。可是后来一切都改变了,因为神殿做了一个奇特的血统测试。测试结果出来之后,鲜花,地位什么都没有了。甚至爹爹妈妈也只是叹息,别人看着自己的眼光开始充盈着怜悯和鄙弃。
后来她发现,她原本拥有的一切都转移给了姐姐。从吃穿用度到一应丫鬟仆人,从师傅教习到出席宴会的档次,两个人有了天壤之别。再后来,她被关进了柴房锁进了地窖,她从小小的窗户洞和门缝里看着自己愈发尊贵美丽的姐姐,还有围在姐姐身边一众言笑晏晏,谄媚讨好的人。明明是一胎双生的姐妹,却有着云泥之别。
她一度在阴湿的小黑屋里看着窗外泪珠一般的月亮,看着看着便会奇怪自己遭遇的一切。当然,仅仅是奇怪而已。她当时没有时间想太多,因为她正拼尽一切努力要活下去。她尝试着继续修习灵力功法却悲哀的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让它们在丹田储存。不论多么刻苦,多么取巧,练的晕过去,醒来之后丹田也是空空如也。她一度陷入前所未有的的恐惧,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什么。她不敢睡觉,长夜争着眼睛,可是身体内部好不容易凝聚起的力量照样很快的流失掉。那种感觉,如同一只无法储水的水桶。水桶不能存水便会失去存在的意义。云绯月一度陷入绝望。
可是她终究没有绝望,因为她能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自己。纵然被父母放弃,被所有人忽略,可是还有一个人在看着。云绯月从那双眼睛里找到了自己的存在感。直到有一天,有人过来了,据说是天源神殿的神使。
那是一群骄横的人。她看到她一向尊贵骄傲的父母毕恭毕敬跟在那些人身后端茶倒水,而那个跟自己长相一样的小孩冷淡的伴在一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她一直在一边偷偷观望,却不知为何祸端终于引到了她身上。
“格杀她!”那三个字出口的时候,云绯月还怔在原地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直到有人将一把刀塞进了姐姐手里,而另一只手指着她。而她的母亲却抱着她的父亲大哭,那个美丽高傲的女人毫无形象的涕泗横流。
她在一边看着云绯烟抵抗,看着父母互相安慰劝解,看着神殿的神使凶神恶煞,忽然觉得恐惧又可笑。终于,她看到那个跟她一模一样的姐姐怒了,她发火的时候没有疾言厉色没有怒发冲冠,只是愈发的平静,那双眼睛却极为可怕。她的父母惊讶的捂住了嘴,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那个神使毫无预兆的消失在了原地,然后在空中变成一堆粉末分散在了天尺峰的各个角落。
那一瞬间云绯月从周围人的神情里,也从父母的眼睛里看到了疏离和畏惧。人对强大了自己太多的生命会本能的保持距离,敬而远之。她终于明白,跟她一样的那个小孩,其实有着跟她一样的命运。孤独,而且荒芜。
她离开了天尺峰,是云绯烟为她争取到的最好的结果。那一天,天尺峰上的梨花开败了,飘出了漫天的雪。纯白的雪幕和淡淡的香气里,天源神殿的大门在自己面前紧紧的闭合了。关住了陪伴自己度过童年的一花一木,关住了曾经的欢笑和悲凉,也截断了一直静静的注视着自己的目光。
云绯月看着那扇大门一点点合拢,后来终于明白,天源神殿,不是她被赶出来了,而是她的姐姐被关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依然代发。。
☆、晋江独家
云绯烟一直在昏睡,三天三夜。云绯月查不到任何外伤;也不清楚她究竟还剩下多少力量;只觉得锦被下那一点微弱的起伏;仿佛冰块一样,可能随时会无声无息化了去。她醒过来的时候,感觉到柔软的顺滑的丝绸熨帖着身体,是被子;这种□的感觉让她微觉不适;有一缕发丝湿湿的黏在脖颈上,痒痒的。她微微动了一□体;滑溜如同一条柔波里的鱼;习惯了严丝合缝包裹的她有点不太自在。脱掉她的衣服已经耗费了云绯月太多的力量;想来是觉得她不可能生病,因此没有用心擦头发。浑身没有一丝遮蔽,头上却包着着头巾,这造型一定很怪。
视线微微一偏移,她便看到了云绯月。她的好妹妹好整以暇的握着杯子喝茶,袅袅茶烟模糊了嘴角那弧线美妙的弧度,让她愈发云里雾里看不清楚。她整个清瘦的身体都裹在厚厚的柔毛大衣里,看上去雍容华贵,却跟她的气质不大符合,好似一枚被精致包装的糖果被放在奢侈丝绒锦盒里…………本该属于钻石的位置。
云绯烟知道她有一堆问题要问,因此耐心的等着她开口。云绯月察言观色的水平向来很高,见风使舵的本事也是一流,可惜云绯烟根本不会在乎。你能奈我何?这样的心思就被她明晃晃的摆在脸上,云绯月会因此更加嫉恨。云绯烟承认自己或多或少有一点强者的心理优势,自认该比她宽容,比她忍让,理所当然的觉得要比她付出的更多,给予更多。也明白这种心思根本瞒不过敏锐小性的云绯月。而她就是恨死了自己这一点。抗拒自己的照顾,摒弃自己的好意,在她眼里自己的笑容都是别有用心的。
这样想着,云绯烟坐起了身体,光滑的丝绸锦被没有丝毫悬念的落下,露出了她上半截光洁柔和线条美好如巧手雕成一般的身体,头上包着的锦帕也因为她忽然的动作松落下来,洒下了一头青丝。云绯月只瞧了一眼,便转过了头去,那副身体跟自己没有任何区别,从骨架到肌肤。她原本以为那皮子会比嫩的好比豆腐,会滑的留不住水珠,会萦绕着健康的牛乳一般的色泽,但是昨夜乍看之下便发现她猜错了。那是干燥的,薄细的,面粉一样的白,跟自己这长久萦病的人一模一样。
“你竟然也会这么狼狈,真是大开眼界。空间转移计算错误,掉到河里面去了吗?”云绯月嘲讽的勾起一边嘴角,出语尖锐。云绯烟对她这态度习以为常,因此不觉得刺耳。只是伸展手臂挽了挽头发,甩了一手的水沫,慢慢开口:“别的,我还要找谁?”
云绯月愣了一愣,方反应过来,云绯烟回答的是昨夜她的提问:为什么是我。
云氏姐妹一体双生,此强则彼弱,一个愈强一个便愈弱,直到生命元气耗尽。荣枯的转换在她们身上体现的鲜明而且残忍。
“我找了妖王,取眉心血。”云绯烟伸出手来,一点红红的樱桃大小的血珠从心口部位渗出,鲜红可爱如同一枚新鲜的红豆。“我跟妖王谈判,它给我眉心血,我为她移走那干扰妖尊的女人,本来我也要救她,目的刚好一致。”
平淡的话语如同一颗盐粒落进了云绯月早已熬成一锅热油的心里,她赫然惊悚了,几步跑过来,淡定从容早已不见,死死的抓住云绯烟的肩膀盯着她的眼睛:“什么?你找死!别以为我没想到,什么目的一致,你移走了干扰妖尊的女人,等于为妖尊进攻神殿扫清了障碍,跟妖兽做交易,你这是背叛!”云绯月的眼睛因惊愕而瞪大,掉落在地上的茶杯在厚重的地毯上骨碌碌的滚过来:“神使背叛神殿,必然形神俱灭,灵魂共诛,断无超升之理!”她的语调已然是惊骇:“云绯烟,云氏血咒延续到了现在,你该等女神…………………”
“女神不会出现了。”强大太多云绯烟指尖微微一动,云绯月整个人就瘫软在了地上。她比重夜更加理性,看到萧落波的时候,她便明白,这只是女神力量的继承者,跟传说中的月华毫不相干。“祝福”被使用之后,神力会损耗很多,虚弱好几天,萧落波不会做这样不理智的事情。大善无情,她懂得有什么是必须牺牲的。云绯烟找不到这种局势下萧落波还会损耗强大的力量救一个微小个体的理由。而云绯月,却已经等不及了。
苍茫大山之行让云绯烟对现在的局面有了更理性的认识。女神是博大的,悲悯的,理性的,懂得做出最明智的选择拿出最有优势的法子。可是,萧落波,她是冲动的,任性的,懵懂的,感情用事的。按照早先的揣测,她会在赶往苍茫大山的路上被刺激觉醒,领悟自己的使命,当机立断返回神殿,提升能力,准备决战,而不是羊入虎口的奔向苍茫大山。萧落波,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有爱,有痴,莽撞又执着。月华,永远都不会出现了。
“我知道你跟黄氏后人做了交易。”云绯烟暗责自己不懂控制,欲要拉她起来看到她仍未回过神来的震惊面色只好作罢:“我知道地狱门里有你的位置,我打算躲起来,永远。”
云绯月的脸色变得古怪,显然云绯烟早就谋算好了一切,将一切处置的妥妥当当,现在就是来通知她一声。她还是这样,自我优越感高涨!独断专行!而自己向来只能接受,只能服从。云绯月克制不住要咬牙。云绯烟说的没错。她是跟黄雏菊做了一次交易,在地狱门里建立了自己的世界。她大胆的将虚拟场景设置在天尺峰上,一点点展开自己大逆不道的计划。
她一直认为,这世上原本就没有神的,因为世人愚弱,迷茫,痴妄,需要被控制,需要被驯服,被指引,因此就有了神。他们需要信仰,因为每个人都从心里对这世界有着未知和恐惧。可是被神抛弃的她是不需要这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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