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错了吗?为什么我要遭受这一切苦难?云绯月曾问自己也问天源神殿的女神。当然没有人回答她。
不是她对神不敬,而是神对她无爱。
天若有眼,何来花残燕落虫蚁笑,神若有灵,何来骷髅泣血多舛人?
地狱门里有她的世界,她就是那里的主宰,她将天尺峰上的天源神殿的仆从和灵士引入自己的幻境,消灭或驯化,一点点挖动天源神殿的基层,如同蝼蚁在千里大堤上一点点挖洞却做着它因为自己轰然倒塌的美梦。她等着,有一天天源神殿墙倾椽催!那些骄傲而尊贵的神使隐约发现了端倪却没有更深的关注,他们活着是为了做大事的,升斗屁民的死活从不会放在心上。
难道云绯烟一直都知道这一切?云绯月倒不知道正是黄雏菊考核的那一次,让云绯烟稍有所感,下定了决心。结束这一切,结束这纠缠不清的宿命,从此之后,我是我,你是你。
“幻境是相对于实境而言的,一般情况下幻境的变动不会对实景产生影响,它混乱的是进入幻境的人。我打算用实景置换你所在的地狱门的幻境。天尺峰那么大,有这么一小块异常,应该不会被察觉,从此生活在那里。”云绯烟心存侥幸,她觉得自己兢兢业业做好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而女神从未要求自己不许救妹妹,称不上什么背叛。
“偷天换日?你好大的手笔。”云绯月总觉得有哪些地方不对,从惊愕中反应过来终于发现问题:“妖王!妖王会容忍女神力量的继承者逃走?蠢笨的放虎归山?”
“自然不会,”云绯烟停顿了一下说道“我见到的妖王阴险至极,它有着什么大计划,放走萧落波是必须的一环。之所以同意谈判,因为我的能力恰好很好用而它对千万年前的恩怨根本毫无兴趣,显然又自负到可以无视解咒带来的后果。虽然它现在还无法跟苏醒的妖尊正面抗衡。”
至于灭掉飞天螳螂,那是顺手的事情,与两人谈判的条件无关,云绯烟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更何况那本身就是妖王一次铩羽的试探或者未能成功的过河拆桥。
云绯月说不出话来。云绯烟沉默良久,再次开口,语音飘忽:“妖尊苏醒之后,星盘开始混乱,后面的全都看不清楚了。”
星盘的存在是神对凡人的指示,现在,神也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
云绯月还是摇头:“我不信,早先的你连一颗琥珀草都不愿意拿给我,现在怎么会…………”
“末日,催生罪恶。”云绯烟截断了她的话。她的言辞简单而飘忽,云绯月却明白了,纵然两人鲜有沟通,可她就是懂她的意思。云绯烟自幼被天源神殿灌输着需要遵守的规则,必须谨慎的忌讳。即便她偶尔有过反抗的念头,那也是一瞬间的杂念,会被她迅速屏蔽掉。她是最优秀的最忠诚的灵士。可是,在这妖尊苏醒的时刻,土地一块块沦陷,女神忠诚的仆人一个接一个的死去,她终于开始怀疑,开始动摇。选择与妖合作,因为神那里看不到希望。
云绯月勉强勾了勾嘴角,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滋味:“我,我该感谢你为我背了一身罪恶吗?
“无论如何,”云绯烟瞧着那张跟自己一模一样仿佛照镜子一般的脸,“现在你自由了。”她微微伸出手来,那小小的,红豆一般的血珠滴溜溜的旋转,暧昧的红光映照着姐妹两人苍白的面颊。
作者有话要说:代发完毕~
☆、晋江独家
红莲池是一方不大的池塘;但是足以容得下一亭;一桥;一画舫。亭是斗角飞檐落凤亭;桥是刻福烙贵白玉桥,画舫;自然也是铺金缀玉雅致好物。
画舫坐着的夫人面容慈和仪态端庄;正是当今女帝陛下,而她正眉眼含笑看着面前一身白毛毛衣服的少女。少女把整个脸庞都埋在西瓜里,半晌才抬起头,一脸的鲜红液体,看起来有点吓人;女帝蓦地一怔却看她拍拍一肚子一脸满足:“皇宫就是跟别的地方不一样,这个时候了还有西瓜。”模样娇憨可爱;红彤彤的脸庞映着池子里的红莲鲜嫩多汁的如同一颗新熟的苹果。
女帝于是笑出来,眼底却闪过一抹黯然,眼神空远,早已掠过了这湖光花色。
“女帝妈妈,女帝妈妈。”有人在叫,声音甜甜娇脆,好似一口红苹果被咔嚓一口咬下去,满口汁水泌的人好不喜欢。女帝视线微低变看到一双眼睛,猫似的圆,亮的人心慌,好似被河水洗涤过的鹅卵石。她看了半晌,伸出手去合上那双眼睛,终于说出口:“雪鸾神兽,何必再演戏,今日便是终结之时不是吗?”
苹果脸的少女瞪大了眼睛,头顶翎毛晃呀晃,好一副诱人生怜的模样,无辜的嘟起了嘴:“女帝妈妈在说什么嘛。”
女帝垂了眼睛,摩挲着手中茶杯,似乎要将那上好白瓷生生褪去一层:“你原本就是神殿派来监视本君的吧。为了让我牢牢的守在这一亩三分地,半步不得离开。”
少女的苹果脸蓦地变黑,终于没有了表情,一双猫眼里的光芒却变幻莫测,终于低下了头去,咬着嘴唇不吭声,模样像极了犯错误的孩子被家长抓了正着。女帝轻轻叹息一声,举起手,在她头顶,好似想要揉一揉,但终于又放了回去,轻轻叹息“好孩子。”
女帝并非生于深宫长于绣堆,人已不知其姓名,她也忘却了自己到底来自何方,只晓得浮浮沉沉歌舞止歇,只见得婆婆娑娑锦绣成灰,只听见欧欧呀呀官民鼓舌,只记得飘飘渺渺几更烛火。
当初天源神殿金瓶掣签,她忽然便成了这隆安皇朝的管事者。若她的自制力再弱一些,便可以声色犬马游猎挥霍,若她的责任心再单薄一些,便可以袖手旁观笑看百官弄权夺利。民生自有民自个儿去操心,尽可能的压迫而又控制在被造反的范围内也是一种高超的技艺。可惜,她偏偏不是。
若是她足够英明神武便可以整顿防卫,在肆虐的妖兽面前筑起铜墙铁壁。若是她足够城府深沉便可以废相裁宦将所有权利牢牢集中在自己手里。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也足以大慰平生。可惜,她偏偏不是。
她实际上性子颇为平和,却又称不上贤良淑德,她有点治国平戎策却又称不上奇谋伟略。若她生在普通人家那足以称庆当时,可惜她偏偏不是。她有着隆安皇朝最尊贵的名号,可是她只是小才微善,连自己都掌控不了。
女帝隐约记得脑海里天源神殿那诡异浮动的星盘,和星盘旁边颔首焚香虔诚却神秘的神使,还有那放着几个孩童花名象牙的蹙金琉璃瓶。她在懵懂间被决定命运,茫然中被携带者连抱带扶登上九十九级台阶,坐在宽大冷硬的宝座上看着黑压压一堆后脑勺。
她恐惧,对着宫廷深深深几许,对着重重帘幕密遮灯,对着阴森晦暗的祠堂和瞧不到顶的玲珑塔有着本能的恐惧。冥冥之中,隐约有求生的*告诉她,快跑,快离开。她曾有过逃离的念头,在各地大肆修建行宫,并且收罗各色美人,期待着有天可以悄然隐去甚至李代桃僵,却只是因此留下了风流天下的名号。她曾轻骑出关却刚出大门便被拦了回来。连续几次之后她终于明白,她是无法离开这个地方的。她曾以为自己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后来才发现自己实在是幼稚的可笑。
后来的后来,天源神殿送给了自己一个蛋。再后来萧家破亡,天源神殿别的不管却筑起防护层保下这池红莲,后来又示意自己将它圈起来闲杂人等不的靠近。幸而自己又不太笨,终于明白,天下之人皆棋子,一切布局只为了一件事,神妖的第二次大战,女神力量的苏醒!而她无巧不巧偏偏当年是女神所领队伍的大管家。女神带着一帮人跟妖兽打架,而她就是这帮人的管事兼保姆。如今其实还是管家,只不过管的地盘大了,事多了……………
而现在,她也终于明悟自己的恐惧来自哪里。剑,红莲池的剑。当年月华女神的神剑沉降在了这方红莲池,如今隆安城几经易主,几次扩建却都是围绕着这个池子进行。剑的解封,却需要灵。她从未想到这个灵会是自己。剑之灵必然极精极诚极真挚极坦荡,而她心思杂乱,精神流俗,既不博大也不崇高实在称不上剑灵之格。
听闻某一代的帝君倒是风姿绝世,某一代的帝君亦是荣华无双,从故者的身上隐约追寻到的剑灵的高华,她身上半点也寻不见。想来君权本自神授,若是神要取些报酬,那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她谁也不肯相信,吃饭有人试毒,睡觉有人拱卫,她玩弄权术她焦心谋算,只为获得那一丢丢安全感。她明悟权利的好处,开始利用权利给自己博取更多的利益。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夜深人静时扪心自问便有为谁辛苦为谁甜的无趣感,还有无人可信无人可托的孤寂感。仿佛置身在一座巨大的水牢里,四下透明却寻不到出路,憋闷,恐慌,凄寂,纷至沓来几乎将她吞噬。
早先她曾经养过一只狗,长长的白卷毛,跑起来像一个球。有一次带着金护甲挠它的毛却被它回了一爪子,她当即拿起一边的镶玉小金刀捅了它,它哀叫着跑远,却又在听到她呼唤的时候回过头来,眼里含着泪,口里发着呜呜呻吟声,脚步歪斜,却依旧带着长长的红痕爬过来,她毫不犹豫的再补一刀,长毛胖狗再逃,她再呼唤。那狗的眼睛里凄惶一片,哀叫低低,骚耳垂首,彷徨转踏,却还是回过了头。它倒在了趴向她的途中,头朝着她的方向。听说狗的世界很简单,因为它的眼睛里只有黑白两色,所以它极为忠诚。
后来有了雪鸾,她决定赌一把,放下真心用真情。因为鸟儿的思维同样是简单的,她的忠诚和痴心都经得起考验。事实证明,她的感情投资没有出错。雪鸾对她忠心不二,哪怕它的主子就在眼前。
现在,到了选择的时候了。雪鸾选择用她的灵助萧落波取剑,还是带着她逃。想想真是荒谬愚笨,她一直兢兢业业按照指示对萧落波多方照顾,现在却……………简直是以身饲虎,呵呵,她还真是伟大。
雪鸾久久不语,面上的神色却是越来越严肃,忽视了那张婴儿肥的嘟嘟脸,还真是有点神兽的气派。女帝淡笑一声,眸子定定的落在她脸上。“别逼我,别逼我。”雪鸾嗫嚅着声音,揪着自己的衣服,几片细细的毛七零八落的飘下来。
“从来都没有人逼迫,只是我们都没有选择的权利。”女帝幽幽叹息一声,她手腕一转,那镶玉小金刀赫然出现,雪鸾的眼睛猛的圆睁。只见女帝手腕一转比上了自己的喉咙,清浅勾唇:“那好,不管你事,就当我自己活够了。”
咔嚓!雪鸾指尖一动,细细一根冰针打掉了那金玉匕首。女帝面色一变,尚未开口说话,便被雪鸾抱在怀里高高飞起,正骇异间却见方才还水平风静的湖面忽然涌出了大量的气泡,咕咚咕咚,好似一锅沸腾的粥,整个湖面湖面都震动起来,田田的荷叶还有灼灼的菡萏疯狂的飘摇。
一根奇特的好似巨蟒一般的东西好像一股喷泉喷出了湖面,“深渊九爪怪!竟然是那东西!它来阻止取剑的!”话音刚落,雪鸾一挥手,一座冰室将女帝牢牢的护在其中,而雪鸾已经飞身而下,一边飞速移动,一边迅速的捏着法诀,只见一道道冰柱,细细直直,尖锐锋利,如同一杆杆翠竹,枪戟一般直立而起,那巨大的触手当即被刺的千疮百孔,好似竹签扎着的一块破烂不堪的烤肉。
妖兽的动作却没有停顿,反而愈加疯狂,整个湖面的水就如同炸开了锅,飞沫四溅浪花翻滚,平静的湖面上竟然涌现出一道道水墙,仿佛来到了巨浪滔天的海上。丈二的大浪掀翻在亭子上,红莲如血一大朵一大朵纷飞着腾空而起,整个后院都是湿漉漉的一大片,水起,娇花嫩柳被尽数掩埋,水落,遍地狼藉憔悴损。
女帝愣愣的看着这一切。她站的地方最高,千重玲珑塔的最高层。她很安全,这厚厚的冰层防御是她最坚固的防线。她视野最好,所以瞧得明明白白。对于一个从未出过宫门的人来讲,这种场面太过壮大,太过惊心动魄,而且刺激的心脏乱跳,这场景超出了她的认识氛围,也藐视了她的语言表达能力,她一动不动的伫立在那里,仿佛被施了定身法,目光怔怔,追随着那一点显眼的雪白。
深渊九爪怪整幅身体都显露了出来,好像一只巨大的丑陋恶心的章鱼,那小山般的身体,那飞舞的恐怖的触手几乎将整座池塘塞的满满的。随着几声轰隆隆的闷响,几次动天坼地的摇晃震动,亭,桥坍塌的轻松无比,好似木片拼成的玩具,而那精致的画舫早已消失不见。那怪物没有眼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