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影秀眉一拧,燕九慌忙一边后退一边举手道:“拜托别再来了,我这可是为你着想,再来一拳的话,待会儿会有很多人找你拼命的。”
“那你还不说?”小影丝毫不介意欺负他这种人。
“这叫霸王莲,是一种域外的莲花。”燕九道。
霸王莲……
小影低眸看着那碧绿的莲叶,心中不由自主地想,玉霄寒喜欢卧波寝莲,横翠池如果种上这种莲花……
不,这莲花比不上他那一片睡莲的素雅出尘。
她摇摇头,甩去心中对那一片天地,以及,对那个人的思念,抬头去寻那讨厌鬼的身影,却不知他何时早溜了,只剩她一人独自站在梯上。
当即抬步继续前行。
还未到那厅门前,便听里面一片女子的娇声软语:
“九少,你怎么才回来呀,人家想死你了……”
“九少,有没有给我带好玩的东西,快拿出来……”
“九少才不会给你带呢,要带也是给我带,九少你说对不对?”
“臭美吧你就,九少,快点呀,再不拿出来我们可就搜身了哟。”
……
小影来到门边,看着燕九一脸无奈地被四五个花枝招展的少女围在中间,抬着双臂一边任她们在他腰间袖里胡乱摸索,一边苦笑道:“真的没有带,都被路上的那些小妖精给拿走啦。”
女人们一听,都不依地嘟囔起来:
“九少,你又在外面拈花惹草,亏得我们这么想念你……”
“什么小妖精啊?比我们好看么?”
“就是,九少,我就不信那些野女人会比我们更会伺候你。”
“哼,肯定是那些野女人乘隙而入,勾引了九少……”
燕九一边安抚那几个女子一边忙不迭道:“晚上再给你们解释,现在快去迎接加入你们的新成员。”
众女人一听,短暂的惊愕过后,又不依不饶地吵了起来:“什么新成员?是男是女?是不是路上的小妖精?”
燕九在女人们的吵闹声中侧首斜睨一眼门口的小影,眼波似含情又似调戏,笑道:“人就在那,你们不会自己看么?”
几个女人这才舍得将目光从燕九身上移开,转而投向门边的小影。
小影震惊于这几个女子天姿国色般的美貌,却也懒得去看她们那或奇怪或不屑或嫉妒的复杂眸光,抬起下巴对燕九道:“姓燕的,我累了,有房间么?”
燕九还没说话,几个女人却受不了的跳了起来,一时间,她成了千夫所指,“你,你竟敢称九少为姓燕的?”一个身材尤其高挑苗条的美女气得语气颤抖,其余几个也俱都一副恨不能将她生吞活剥的样子。
燕九搂住几乎就要冲上来撕扯小影的几个女子,看着小影笑得幽魅:“我习惯了。”又俯脸对怀中的几个女子道:“你们可千万别去惹她,她很凶的,我都不是她对手。”
几个女子目光虽不甘,但总算安静了下来。
燕九问:“宣园呢?怎么不见他人?”
话音刚落,耳边便传来和如春风般的声音:“这位姑娘,何故倚在门外不入内呢?”
小影回身,看清身后那个气宇轩昂眉目温润的青年男子时,微微一愣,这男子好眼熟,在哪见过?
目光微微一斜,瞄到跟在他身后,微颔着小脸,容貌清艳的女子时,她想了起来。
多年前,在洲南的那个冬夜,她曾和阿媛一起跟着一个名叫“眉儿”的女孩去救了一个重伤的少年。
眼前光华无限的这两人,便是当年山洞中困顿不堪的那两人。
她带了面具,眼前这两人显然没有认出她来,男子看她的眼神全是陌生,而眉儿也只是稍带羞怯的礼节性地向她微微点了点头。
“宣园,这可是我冒着生命危险给你带回来的镇园之宝,名叫清歌,你可不要亏待了她。她现在想去休息,赶紧派人给她安排一个房间,依我看,就安排在我隔壁那一间好了。”燕九那家伙不知何时靠了过来,对那男子道。
小影不满地回眸瞪他,他慌忙解释道:“我旁边那间可是这园内数一数二的上房,少说也要五百两一夜的,免费让你住你还不高兴么?不信你问宣园,他是这的园主,哪边的房间好他最清楚了。”
被称为宣园的男子点点头,微笑道:“清歌姑娘,阿九说的没错,那一层除了楼中自己人之外旁人是不会上去的,比较安静。”
小影看着旁边笑得跟狐狸一样的妖媚男子,心中叹一声:罢了,人生本如飘萍,随遇而安吧。
当下点点头,道:“那就有劳园主安排了。”
一旁的燕九立刻委屈嘀咕:“对别人那么和善,对我就那么凶。”
小影充耳不闻,宣园对厅内一位个子娇小身穿月白纱裙的女子道:“宁月,你带清歌姑娘去看看她的住处。”
适才还对她满脸怨妒的女子此刻却一脸娇俏笑容地迎上来,道:“清歌,跟我来吧。”
小影一怔,心道:这里的人,还真是变脸如变天啊。
那房间果如燕九所说,是数一数二的上房,室内的奢华铺设毋庸详述,单是卧房内落地的妆台前那可以照见全身的巨大铜镜,周边都镶着红绿宝石,雕着金边花纹。
小影看着镜中荆钗布裙却纤细窈窕的少女,呆立半晌,突然伸手轻轻触摸着镜面,心道:“这就是我么?我何时长得这般高了?我的身形何时起了这样变化?为何我一点都没有察觉这样的改变?除了脸上面具,单是这副身体就好陌生啊。”
她在铺着绒毯的镜前席地而坐,缓缓伸手抱住曲起的膝盖。
她连自己都觉得陌生,那她这颗饱含着伤痛与期望的心,又该寄托何处呢?
第153章 海牙奇花
四月末,百州东海最东部的海牙山脉,一处极偏僻的山坳中。
姬傲爬到高山之顶,站在景苍身侧,随着他的目光向远处看去。
目之所及,蜿蜒起伏的山峦上铺满了或红或白的艳丽花朵,红的似血,白的似雪,犹如天上的彩霞飘落了人间。
半人高的植株顶端缀着花瓣薄如蝉翼的明艳花朵,微风过处,花枝摇曳,竟如妖艳的女子在随风起舞一般,摄人心神。
花朵中间,间或长着球形的果实,细嫩的绿茎似承受不住那果实的重量,微微垂下了头。
“天呐,这里真美!”纵然身为皇子自小见惯了各种美人美景,但如今站在这彩霞之巅一般的山顶上,姬傲还是忍不住由衷的赞叹道,只觉得连日来星夜奔波的劳累一扫而空,胸臆间疏朗而畅快。
景苍却微皱着俊挺的眉,看着身边那色彩妖艳的花朵不语。
几个月的多方侦查,才得知东海的海牙山脉乃是黑风王朝在百州的一个秘密据点。一个月前,他和姬傲带着一千禁卫军自盛泱秘密出发,直扑海牙,一路遇到阻挠诱惑无数,前不久,百州甚至传来景澹遇刺的消息。
他知道,黑风王朝想要阻止他们去海牙。但他不是医师,若景澹果真伤得严重,他折回也没有用,之前听景澹说过,洲南郡国军向来反应灵敏行动迅速,定能保洲南王府一时无虞。
他心中虽有些担心景澹,但黑风王朝此举委实激怒了他,使他更加势在必得。所以他佯装与姬傲分开,带着三百兵士折回洲南。暗地里却从东海南部沿着海岸线直袭海牙,当姬傲还在路上被那些人纠缠时,他已来到海牙山脉的脚下。
这里驻了一百多个黑军(黑风王朝的徒众)和上百户百姓,他灭了那些黑军,救出那些被他们控制的百姓,搜查走访了一日,除了这漫山遍野的鲜花,他什么也没找到,思之岂不怪异么?
姬傲刚刚才赶到这里,从眼前的美景中回过神来,便问景苍:“怎样?在这里发现了什么?”
景苍从身前撷了一枝白色花朵,道:“一百多个黑军,反抗凶顽,被我悉数歼灭。除了这遍山的花,一无所获。”
姬傲听见竟然是这种结果,一时也有些意外,便问:“他们驻扎在这,难道是为了这些花?”
景苍回身,捻着手中的花枝问他:“这种花你认得么?”
姬傲细看一番,道:“没见过。”
景苍看看山下,道:“听那些百姓讲,这花名叫虞美人,据说这花有药用价值。”
姬傲蹙眉,道:“黑风王朝控制了殷罗百分之三十的商贸命脉,要多少财富没有,竟会在乎这些花的药用价值?多大的药用价值,值得黑风王朝劳神劳力地来看守?”
景苍道:“我们带一些回去,让宫中的御医辨认辨认。”
姬傲道:“也只能如此了。”
当下命手下士兵割了一些,一众便离开了海牙折回盛泱。
是夜,姬傲一行在山林内露宿。
营帐内,景苍和姬傲置酒小酌。
几杯过后,姬傲道:“黑风王朝果真行事诡秘,几个月的探访筹谋,却还是无功而返。”
景苍摇头,道:“我总觉得奇怪,此番我们行动甚是隐秘,而他们几乎在我们一踏出盛泱便开始不停地阻挠纠缠,他们的消息为何得的这么快?”
姬傲闻言沉思,良久方道:“景苍,此番回去,我想,我们还是先把注意力放在盛泱为好。家里还未肃清,如何去肃清外地?”
景苍点头,道:“你我身边定然有他们的耳目。这黑风王朝,果真是势力庞大,无孔不入。知道它越多,它的秘密仿佛就越多,越来越有趣了。”
姬傲道:“我突然忆起一件事,之前没有怎么注意,但此时想来,我倒不得不去注意它了。”
景苍抬眸看他。
姬傲接着道:“朝中有个谏议大臣,名叫陆清远。此人乃是前年秋闱高中的状元,文武双全,品貌皆佳,父皇十分中意他,欲招他做驸马,却被他以身有婚约婉拒,父皇心中不快,这才封了他谏议大臣这样一个闲职。
不过这人却也恪尽职守,自任职以来,时常上疏,听闻有不少良谏父皇还采纳了。这人一直默默无闻,但去年他的一次上疏,却在朝中引起了不小的风波。
我犹记得,他那次上疏好像是建议父皇敕令查封龙栖园,说龙栖园以声色犬马贿赂拉拢各层官员,浊乱世风,且其园主来历不明背景隐秘,其目的和身份都十分可疑。
你或许忘记了,那龙栖园本是盛泱的一家高级客栈,八九年前因园中发生了严重的血案而被朝廷查封,直到前年才重新开张,且自开张始每年向朝廷缴纳的税金比一个县还要多。
陆清远这一上疏,朝中便有许多官员出面替龙栖园辩解,说龙栖园只是一个景色优美的供人娱乐休息的园子,其园主原本是在殷罗南部做宝石买卖的生意人,并无半分可疑。
事情沸沸扬扬闹了许久,但最终父皇并没有理会陆清远的这一上疏。
而今想来,这龙栖园的确十分可疑,出入之人除了高官贵胄便是世家大族,而且,除了我百州之外,每年还有不少平楚及殷罗的官员富人慕名而来。但这龙栖园却还有规矩,不是熟客介绍,你再有权势再有财富都进不去。
一个做生意的人,立下如此规矩岂不怪哉?有如此排场如此人脉岂不怪哉?那园主姓宣,名不见经传的一个人,竟有如此大的人力财力能运作起那样繁华的一个龙栖园,岂不怪哉?
姬申一向行事小心,不爱声色犬马,但他却也频频出入龙栖园,我觉得,这龙栖园,定然有我们还不知悉的一些吸引力,方能使他也如此。
再联想,这龙栖园的兴起,不就比黑风王朝的兴起早了仅仅几个月么?”
景苍听完,低眸深思,半晌,道:“如此说来,这园子倒果真不简单……”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隐约的喧哗骚乱声,景苍和姬傲走出帐篷一看,远远看到一点火光,招来身边侍卫一问,原来是有一个士兵的营帐突然着了火。
景苍和姬傲过去查看时,士兵们早已将那烧的只剩个架子的帐篷上的火扑灭,帐篷里十个士兵却都已烧成了焦尸。
景苍深深地皱起眉头,这样的火,绝对不可能将人烧成焦尸,何况此时才是初更,这十人不可能睡得这般沉,连起火都不醒来。
他转头问一旁围观的士兵:“可曾听见或看见什么异常的动静?”
士兵们似乎看到这样的火竟能将十个人烧成焦尸而感到有些惊惧和疑惑,听到景苍的询问,愣了一下,方才齐齐摇头,说没有听见或看见任何异常。
景苍回眸看了姬傲一眼,后者也正一脸深沉和严肃,眼中迷惑。
“这十个人近来可曾有什么奇怪的言行举止?”姬傲问一旁的士兵。
士兵们又是齐齐摇头,半晌,只听一个声音低低道:“只是今日殿下让他们割了那山上的花……”
景苍和姬傲闻言都是一震,姬傲转首看向景苍,目光中的含义无比明显,定是黑风王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