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眉心不禁蹙了一蹙,屈膝将碍事神医往旁边一拨拉。神医扶着桌腿蹲了一会儿,渐渐平复。病患哀叫声中,神医刚开口,万不该低头又见泥团。
“小心他咬舌自——哕”
沧海忙拿一块纱布将病患口腔塞满,咳了咳,低声道:“你真讨厌,吐的我都要吐了。”神医想笑,但是笑不出来,只是站起继续。
“治说好了要和我去,你们去不去?”小沧海叉腰往房子中间一站,桌子再高点就看不见他。他身边站着一脸平和笑容的小治。
小澈最先道:“切,就你还没到呢就先吓死了还乱葬岗?”
小沧海气得小脸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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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冤啊”好容易有人搭茬,小沧海忙道:“我们明明看见那个无赖是自己存心绊到老爷爷的推车把上要敲诈一笔的,头上破了那么个小口子,哪那么容易就死掉了?而且他死时候好像很痛苦的样子啊。”
小紫幽道:“那又怎么样?你能看出他怎么死的么?”
这次是小治微笑说道:“老师们不是教过经脉肺腑什么的么,我们去看看就知道了啊。”
小瑛洛道:“话虽这么说,但是那个糊涂官不是已经听信那群无赖的话了吗?又叫老爷爷赔钱又关他坐牢的。还有那个仵作,也被收买了不好好验尸。要我说,不如咱们去告诉师父们,让他们解决就好了嘛。”
小沧海一听,顿时花容失色,连连摆手,急道:“不行的,不行的,这次是我求你们带我偷偷溜出去玩的,若是告诉了师父们我岂不是死的很惨?”
小瑾汀道:不是挨打么?
小沧海急道:“打死啦”又道:“你们到底去不去啊?这么好的事我来叫你们多够兄弟啊”
“够兄弟个头啊”小澈大嚷道:“带我们乱葬岗挖坟去还叫‘兄弟’?”
“你……”小沧海将小腰板叉了又叉,气呼呼撅着小嘴。
“……挖坟?”小珩川哆哆嗦嗦重复,哭了,“我不要……好恐怖……”
小治对小沧海柔声道:“你先去看看师父们睡了没有,再准备用具,我来说服他们,让他们都去,好不好?”
小沧海只是稍一犹豫,就露出一个已然倾国倾城的笑容,点头道:“好,我相信治。”乖乖出去了。
小治微笑对众人道:“师父们叫你们保护公子爷,他有个三长两短你们怎么交代?也想被打成公子爷那样三天下不来床?”
于是掮彖【头丁�
小珩川道:“呜呜……可是好可怕……”
小治道:“可是你烧了我的习字本。”
小珩川道:“……好吧,我去……呜呜……”
小治又道:“紫幽,女人都喜欢勇敢的男人,你以后可以给她们讲。”
紫幽听了立刻跳下地来:“好,我去”
只剩小澈冷哼一声。
小治道:“澈,你不想跟去保护他么?”
第一百零九章比鬼还可怕(四)
“不想。”小澈仰头大摇。
“那他要是有什么事,你以后欺负谁呢?”
小澈忽然一愣,认真望向小治,点头道:“有道理。”
三言两语小治把众人搞定。
小沧海居然已经准备好东西。于是一行八人各背工具摸黑潜出老竹屋,离开很远才点燃灯笼。
小珩川哆哆嗦嗦道:“公、公……”
“什么‘公公’?”小沧海脆生一嚷,吓倒一群人。小沧海咳了一声,道:“干嘛啊珩川?”
小珩川道:“……听说会、会闹鬼啊乱葬岗……”
“怕什么?”小沧海胸脯一挺,“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敲门也不惊。懂不懂什么叫‘凛然正气’?‘邪不侵正’?”
小珩川想了想,“就是容成大哥会怕,对不对?”
小沧海得意点头,却道:“嘘,小点声,小心他听见了报复你。”
“呜——”夜枭一声长啸。
小珩川大叫一声。
众人一齐跟喊。喊完了什么也没发生,小澈一巴掌拍在小珩川后脑勺上,吓得声音直抖,却凶道:“干、干什么呀、珩川乱叫什么?”
小沧海一把将小澈推开,“你不要欺负珩川”小右手塞进小治的手心里,伸出小左手,对小珩川道:“来,哥哥拉着。”
一行八人相互搀扶不知走了多久,远远望见一个小小的土丘,土丘后面一盏飘摇的小油灯,点亮土丘的轮廓。
小珩川道:“公子爷……”
“……嗯?”小沧海咽着口水愣愣转头,“啊?”
“你的手出的汗好湿啊……”
小沧海语结了一瞬,忽然无限慈爱的对小珩川道:“哎呀,怎么吓成这样了?你自己手出汗都不知道了?”
小治偷偷道:“我的手从来不出汗的。”低头看看与小沧海相握的手,“但是我的手也是湿的。”小沧海微嗔将他一望。
八个小孩七个哆哆嗦嗦停在土丘前面。一个已经吓得迈不开步。
小珩川趴在一手还拉着小沧海的小治背上哭。小治悄悄对小沧海道:“怕不怕?要不我们回去吧?”
“不不不行……”小沧海手脚发凉,牙齿打颤。
小治道:“不可能会成功的。再说,世上蒙冤之事数不胜数,你能管几件?”
小沧海甩开他手,小胸脯一挺,舌头居然找了回来,“我是不能管几件,但是这件事既然被我看见,我力所能及却袖手不理,我读那么多圣贤书都白读了以后怎么在天地间立命?在翰林中立身?在他们面前立言?小事不做,大事如何得做?你以后也会……”
“行。”小治点头道:“你去。你去,啊。”真够贫的。
小沧海将五个万分赞同的小同伴留在小土丘外面,和小澈小治一起背着工具绕到土丘后面的乱葬岗。一盏孤灯飘荡在守坟人小屋前面。
守坟人已经睡着。
三人蹲在小屋窗根底下,背后都是冷汗。三人紧紧蜷挨着,像三只母猫肚里的小猫。谁也不动。也不语。
第一百零九章比鬼还可怕(五)
小虫子远远的唧唧啾啾的鸣叫分散一些注意似乎没那么可怕。
中间的小沧海忽然道哎你们么?听说这个守坟人看坟几十年了他每次出来都有一股小旋风跟在后面据说就是冤鬼……嗷又打我”
小澈咬牙切齿道还不够恐怖么?还添油加醋?”
“我没有……”
小澈和小治一左一右牵住小沧海的手一直往乱葬岗深处行去。
“你看如何?”陈超微笑隐在守坟小屋之后。
“……嗯。”皇甫绿石环胸颔首。不禁也笑。“再看看。”
三个小孩在垒如小山似的尸体旁边挨挨挤挤的挪着小步小治和小澈直往小沧海身边蹭三个人互相还问哎哎看见那人了么?看见那人了么?”实际上仨人都闭着眼呢。
旷野大风一股一股的牵起腐尸的呕味用火筷子捅入三个小孩的鼻腔慢慢三人开始用手掩鼻。不规则的尸体吓掉了小治和小澈的两盏灯笼只剩小沧海手中一盏。
因为他根本没看尸体。
小沧海忽然道听说这件案子了结了是不是?”
小治堵着鼻子使劲点头以为他终于要放弃了谁知小沧海又道而且那群合伙的无赖心中有亏你说他们会不会再使点钱把那个好歹共事了几年的死者掩埋呢?”
小澈捂着口鼻大翻白眼猛摇头。
小沧海眼珠一转“哦那我们爬到尸体堆上找吧?”
小治小澈忙拉住他口鼻也不掩了齐声道埋了埋了”
“那我们去找找看。”小沧海指着乱葬岗后一片野坟。
“找……?找了干?”
“把他挖出来。”
“啊?”
关键时刻还是小沧海打头阵那二人确实怕得要命只好各藏了半个身子在小沧海身后。小沧海不是不怕只是不服。尤其不想在这两个人面前示弱。为他也不。
他甚至不从哪里来的勇气。
且当时的他已怕得没有心情思考。不过看身边两人比还怕小沧海反而没有那么害怕了。
事实就是如此。当身边一人对某件你也觉得不公的事发表过激言论时你反而没有那么激愤。当身边有人比你还难过时你竟然会忽然觉得心情好起来。虽然并非幸灾乐祸。
但这仨小孩根本找不到目标。就算擦身而过也竟然没有看木头墓碑上的字。忽然有一粒小石子滚到小沧海脚边。他脚边的坟前。
另两人大惊。小沧海忽然叫了一声。然后挨了两巴掌。这回是一人一下极为平均。小沧海指着石子后面的坟堆捂着后脑勺兴奋道看那家伙的坟”
“可是这坟没有墓碑哎……”小治仔细看了看“的确没有你是那家伙的坟?”
小沧海愣了愣。总不能说小石子落在那儿所以胡蒙的吧?“咳你们看嘛只有这个坟的土是湿的。而且‘定数’么就是巧嘛。”
第一百零九章比鬼还可怕(六)
小澈道那那那挖、挖开了、要不是、怎办?”
“那就只好了啊我们尽力了。”耸了耸肩膀肃穆说道。
小澈忽然间来了精神“好快挖我一刻也不想在这呆了”因为他一点也不这就会是那个咎由自取坏家伙的葬身之处。
于是三人齐心合力挖开了坟。幸好埋得不深。
没有棺材。但竟然真的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三人愣了愣。到了这时候胆子又都大起来。纷纷盯着死人的脸看。
半晌。
小澈忽然道哎这家伙死了竟然比活着时候顺眼一点。”
沉默。
小治忽然道哦那是因为雇了人帮他画过死人妆吧?”
立刻。
小沧海道那等澈死了一定叫他来画活着不能死了也得可爱一回。”被小澈追打。
于是小澈掉进坟坑。四只手从上捂住他的嘴。“别喊要把鬼招来么?”
小治递了一把锋利小刀给小澈“划开他肚皮。”
小澈惊恐“为要我来?”
“谁教你下去的?”
“……不、不要……”小澈双手握刀紧紧贴着坑壁蹲着。要哭了。
三人谁也不肯先下手。小刀在三人手里传来传去。第十三次传到小沧海手中时忽然一股力量打在他手上小沧海惊撒把小刀直上直下往尸体插落却只是轻轻剫在死尸胸口只扎入一个小刀尖。
三人瞠目竟然谁都没叫出来。
半晌小澈抹了把汗“呼原来没有血喷出来的。”
小治道唔。原来他果真死了。”
小沧海颇失望道原来被刺过的死人不会变僵尸啊。”被两个人瞪。毕竟是小孩说完三个人吓得开始哭了。
陈超笑了笑“样?该我们帮这些小英雄一把了吧?”
皇甫绿石桀桀笑道我们来吓他们一下吧。”
“啊?”陈超立刻反对“还嫌他们不够怕么?”
皇甫绿石只好作罢。陈超笑容满面的出现在三个小孩面前。
三人一愣。
小沧海大叫道啊——鬼啊——”
“不是不是看清楚了是我”
小沧海眼珠动了动更惊恐声嘶力竭啊——师父啊——”
五色羊毛渐从病患体内搓擦而出神医也已换过被沾满的泥团。沧海体力渐感不支心头发慌头晕目眩头重脚轻全身重量全都靠身前施术台支撑手中却依然不停。
谁也不手术时忽然停顿会不会导致这些已经擦出的羊毛倒吸病人苦楚前功尽弃。
这年轻男子胸前的皮肤已经通红肿胀几处已有破损但是羊毛未清手不能停。当神医也觉得的手慢下来的时候羊毛基本不出了。神医不觉面现喜色却见沧海表情愈加凝重。
羊毛根本不现沧海眉心拧得更紧眼中泪光又浓。但是“我不行了”四字始终不曾出口。沧海的手又慢了下来。
神医眼见病患胸口凸出一个小鼓包。
第一百二十章百密有一疏(一)
沧海手中的药包总是在小鼓包之后推着它前行。神医颇为惊讶白这是力度?都气窜肌肉将皮肤顶凸了?刚要阻止沧海不用如此时突然那并不是他力大所就。
眼见沧海的药包再次慢了下来与鼓包分离稍远。然而神医明眼所见慢的并不是沧海而是那鼓包动得更快显得那重复的动作落后。如此说来并非沧海的力度造成的鼓包那这鼓包究竟是……?
神医惊道白……蛊、蛊虫现……身……”
沧海几不可见一点头力已不从心“用内功……逼出来……”喘息“叫它……从口而出……”
一句断续言语的功夫那鼓包动作更迅捷在与药包同样的圆形轨道上几乎快了一圈从沧海手后追了上来。药包倒像被它逼得走投无路苟延残喘。
鼓包眼看就要追上神医汗出如雨急道白再快点行不行?谁碰上它会样?”
沧海急得更是漾泪瀑汗“内功没事……手、没劲了……你、帮忙……”神医忙将左手按在他手上两人合力才又追到虫蛊之后。
沧海断续问道他……中蛊……多久了……?”
“二十九天。”神医说得也颇为费力他感到手下似乎存在一股双重吸力吸着他的手也吸着那病患。他只是在用的手推动着那吸力之源前行而已。
“这蛊……已经成精……再晚……天亮了就……没救了……”
“嗯。所以。”
突然鼓包猛地改变轨迹在病患胸口乱窜不停。沧海二人依然合力维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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