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对面那人未有所疑，看了看就出了门。
我心下一松，这边贼儿悄悄把文青拽回去。我偏过头，倚着柱子向门口处眺去，却再不见任何踪迹。
这一见，虽是惊鸿一瞥，却荡起心头无数滋味。离的远又隔着黑纱，也未看清他有何变化，黑了瘦了？气色如何？一边感叹，另一边又想起刚才他和秦豁然的对话，也许他人未能明所为何事，我却如何不知？怕是我的“粮草打劫计划”让他抓了狂，不然也不会在此收服江湖的时候却反有向江湖借粮一说，原本的人情也自没了一半，底气也不足了。呸，活该！
转念又一想，这人，端是踏着别人的情语气还是冷冷的，远不似我俩当初的那份热络，想起此前种种亲昵之举，我心头一荡，多亏了黑纱遮面，不然若是这“面若桃花”的样子让人瞧了去，任谁都要怀疑我的性别了。
正胡思乱想着，贼儿拽拽我的袖子：“主子，秦豁然回来了。”
我猛的回神，听见贼儿似笑非笑的语气，心知我这副样子定是让她猜了去，不由清了清嗓子强道：“我看见了。”
这边秦豁然从廊下回转过来，想是听了小厮的回报，忙返身迎接，老远的就抱起了拳：“辛庄主，幸会幸会！”
我也赶忙迎上去：“不敢不敢，晚辈辛望见过秦盟主。如不嫌弃，直呼辛望即可，不然可折杀晚辈了！”
“哈哈，如此老夫就不客气了，辛公子请！”秦豁然比了个“请”引路前去。
“请！”我一抱拳，跟在其身后。
进了前厅入座，下人上茶，寒暄几句后我急忙进入主题：“秦盟主，雪门山下神兽一说现已街头小巷尽皆传说，晚辈实是听得糊涂，又见盟主请贴上说的含糊，故而匆忙赶来，希冀为中原武林进上微薄之力。”
“唉，”秦豁然叹口气：“辛公子能有此份胸怀气度自是让老夫敬佩，只是这事情如今越发复杂。这雪门山离老夫府邸也就几里之远，家奴常有上山采些野菜或草药之说，怎知有那一日一个上山采药的家奴就生生不见了踪影。虽是家奴也是条性命，故而老夫派人上山去搜，人没找到，倒是寻回一堆尸骨，已然血肉模糊五脏无存，众人猜想可能不幸遇狼群袭来，故老夫派人厚葬了。一晃半月，每日老夫事务纷杂，各门派有了什么嫌隙、谁家有了什么庆典都要老夫打理，也就没再理会这事儿。”
我听到此处，心里暗思：敢情这武林盟主等同于居委会大妈呀，怪不得我来这儿许久江湖平静，没听到谁说要争什么武林盟主当呢。
“谁知啊，唉，半月来家奴失踪的事儿越来越多，到后来连这镇子里的人也都先后有失踪的，有那带着些伤侥幸逃回来的吓的半死，只说妖怪妖怪，再问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一时间人心惶惶。我和此地县令商量后决定封山，可也不是这么个办法，后来就有妖怪趁天黑到镇子上掳人的说法儿，派到山上的捕快也没一个回来的，县令就请来当朝二殿下，没想到二殿下的手下也折损不少。”
我心里一惊，可别是东左南环他们出了事。
“后来，二殿下干脆把驻守在边境的大军调来一些围住雪门山，但此妖兽越发猖狂，现在在山脚下已能听到吼叫，其声如雷，有见过的人说此妖兽龙身豹首翻鼻，面目丑陋凶恶，嗜杀好斗，见活物便扑，凶猛异常，这与史书中的妖兽睚眦岂不是同一物？出了此事，老夫实不敢隐瞒，请天下英雄前来斩妖除魔，保百姓平安，也是我们江湖人的道义所在。”
我皱眉道：“睚眦？其乃是龙之九子之一，有除邪祟克凶煞之称，古时又有‘一饭之德必偿，睚眦之怨必报’之说，虽不是什么良善之兽倒也恩怨分明，又是上古神兽，如何肯做此事？必是什么猛兽逃到山上行此行径，惹得众人恐惧，以讹传讹故有此一说。”
秦豁然不由多瞧了我两眼：“辛公子好见识，没想到辛公子年纪轻轻竟能如此行事，不怪老夫如此倾心相诉。”
我笑笑：“盟主谬赞了，晚辈只是随口说说。”
秦豁然抚了把胡须：“不不，那些大门大派之人看着似是神气，实则没几个良善之辈，恨不得趁此得个什么诛妖之名，以图在江湖上声名远扬。刚才诉与公子这番话近日来老夫不知说了多少回，还真没几个能有辛公子这般见识。”
我心想我这算什么见识呢，我就怕你们以为是什么神兽，不许除了它去倒害了我娘。
“江湖上传闻呼啸山庄庄主武功出神入化，却从未有人见过其真面目，手持龙吟剑能斩妖除魔，故老夫印昭葱凉樱Ｍ幽芪癯Α！彼低辏鼗砣恢笔幼盼遥茸盼业奶取�
“秦盟主说笑了，”我抱拳：“辛某不过是江湖上一小子，面貌粗陋无比，能得秦盟主传召，自当俯首帖耳惟命是从，秦盟主有何事但凭吩咐，小子决不推辞！”
“好！”秦豁然重重拍下桌子，倒把我唬了一跳：“明日辰时三刻天下英雄于后院空地汇集，到时还要烦请辛公子移驾。”
“辛某自当从命，但凭吩咐。”
“公子一路舟车劳顿，且先行歇息歇息吧。来人，带辛公子到客房休息。”秦豁然起身吩咐。
我也急忙起身，抱拳，抬脚刚要跟领路的小厮出了门，门外忽然有下人匆忙进门，也不顾及是否有我在场就道：“老爷，不好了，镇里有人发疯了！”
“什么？！”秦豁然惊道：“快，把我的剑拿来，带我去看看！”
我止步吩咐那下人：“再拿些绳索来！”
秦豁然点点头：“对，拿些绳索。”说完对我一抱拳：“辛公子，情势紧急，可否与老夫同往？”
这一问正中我下怀：“晚辈遵命。”回身吩咐道：“你们三个留下，其余的把房间收拾好，行李放好，我去去就回。”
“是！”三百几个应着，小厮们拿来了绳索，我接过递给贼儿，带着文青、宋光跟在秦豁然身后匆匆出门上马。
第四十五章 疯人
一路飞驰，没走出多远就看见一个小镇子在眼前出现，炊烟袅袅房屋幢幢，倒是颇为和乐。未待进镇已见栅栏重重，守门人见是我们急忙放行，引路的小厮将我们引到街上，已能听到阵阵喧哗，勒马慢行，赫然看见一人手持菜刀当街挥舞，无人敢上前，另有其家人跟在其后哭喊，场面相当混乱。
我眺目望去，那人面色已发紫，嘴边不住泛出白色的泡沫，好像喝了农药中毒一般，面上青筋暴起，看起来亢奋至极。我心下疑虑斗生，此人明显就是中毒迹象，不过看此人也就是寻常百姓，又如何被人下的如此剧毒？正常下毒害人都生怕被人知晓，但这下毒之人却像恨不得天下人都知晓一般。联想此前种种，一个大胆的猜测在脑中形成。
且不说这边场面如何混乱，秦豁然急急下马，我忙跟上。镇子里的百姓看见秦豁然好像见了菩萨一般，纷纷喊着秦盟主救命，那疯人的家人更是哭喊着秦盟主救人，我站在旁边看去，其家人身上斑斑血迹，想是已经受伤。
我悄悄拽过身旁一人询问：“此人可曾被山上那东西咬伤过。”
那人急的满头大汗，听我此问点头：“是啊是啊，我们都猜测可能是山上那东西前来降了灾祸，说不定接下来这样的就是我们呐，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那人兀自絮絮叨叨，这头家丁就要冲上去，谁知疯人力大无穷，见人来不论如何只管拿刀砍去，更甚想扑上来撕咬，家丁虽有武功却近不得身，匆忙回报：“老爷，形势紧急，小的回去把几位少爷叫来相助吧。”
秦豁然摆摆手：“他们正款待各位英雄，哪容分身？那人也无甚武功，待我上去制服他。”
“慢着，”我忙阻拦：“盟主不可，此人分明中毒迹象，若草率动手，必有后顾之忧。若盟主信的过晚辈，就让晚辈处理此事如何？”
秦豁然心下担忧道：“辛公子是客，这不大好吧？”
“什么客不客的，您是前辈，在下是晚辈，为前辈分忧也是应当的，”我知他还是有些信不过我，回身点出贼儿和文青：“将麂鹿手套戴好，拿着绳索各执一头绕圈过去捆住他，记得千万不要被此人咬到，甚至一点抓伤都不可。”我从怀里拿出张面具戴好，把头上的黑纱帽递给文青，命他二人包好身体。贼儿轻功了得，腾挪跳跃自是不在话下，我特意嘱咐了文青几句，要他千万小心。
两人准备完毕，分开众人，这功夫劲儿疯人已将我们大队伍分出几十米出去，贼儿和文青猛然跃出，各执绳索一端绕起圈来，那贼儿往日已将一些轻功传给文青，文青自己又有底子，此时也灵活无比，任那疯人如何挣扎端是动不得了，绳索越来越短，贼儿忽然近身脚下一个绊子，那疯人直挺挺的趴在地上，口吐白沫，不再挣扎，疯了这么久，怕是已没了力气。
贼儿和文青将疯人手上的刀夺下来，用绳索小心的从背后系上。疯人亲人见此情景就要冲上来，我忙喝止：“此人已然中毒不可碰触，否则与此人疯状无异。”
那妇人嚎啕大哭：“这到底是做了什么孽！”
秦豁然走过来，叹口气道：“谁人如此狠毒下此毒手啊。”
隔着面具看向此地百姓，一个个忧心忡忡焦虑万分，我心下又不确定自己的猜测，想想终是没说什么。
秦豁然看向我：“辛公子可知此毒？”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此人中毒迹象很像我熟知的一种毒药，又不太像，我也不敢妄加猜测。”
“哦，那如何医治？”
我叹口气，抱拳道：“若在此时，晚辈无能为力，此人也没有几个时日了，倒是那些受伤的或可试试，但是把握不大。”
那妇人闻说，满面悲戚就要扑上去，贼儿忙拦住她。
“那妇人，除了你还有何人受伤？”我走上去问她。
那妇人哽咽不已：“只有我，我家就我们两口，他三个月前被山上那遭天谴的东西咬伤了，好不容易伤口痊愈，原想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谁知今天正做着饭他就突然冲出来，不由分说咬了我手背一口，夺去我手上的菜刀就冲到街上……”话至此哽咽不止。
我见那妇人神色虽悲戚思路却清晰，也是个明白人，如今却成了孤苦伶仃之人，心内不由怜她，便软语慰道：“你也莫伤心，这天灾人祸最难料，如今他这个样子，你要打起精神，还有诸多事情需要你张罗。”
那妇人闻听此言知我说的是此人后事，心下愈加悲戚。
转身回到秦豁然面前，县令也急忙凑上来，我抱拳道：“盟主、大人，晚辈有一言相谏，晚辈虽不能确定此毒，但也八九不离十。据我所知此毒分外危险，必要将之前被山上妖兽咬伤的人包括今天的这位妇人一并隔离，或是将其居住地严加看顾，再日夜派人送些吃食进去。因为他们随时有发病的危险，寻常人被他们咬伤，甚至一点点的抓伤都有可能变成此人模样。而且，这人一旦……一旦没了，他的尸首必须要立刻火化。”
周围的百姓闻言惊恐不已，那妇人瘫成一团。
我忙抚慰：“大家莫怕，也不是没有方法预防，如刚被咬伤，可先用皂角清洗伤口，后用烈酒擦拭，如果可以最好将咬伤部位的血挤出些来。此后家人要时刻观察受伤之人可有异常，定时清理伤口。”
有人忽然颤声问道：“那受伤已久之人用此法儿可有效？异常又是如何？”
我抬眼看去也是一妇人，心内猜测家中可能也有受伤的，心下叹息怕是为时已晚，正不知如何回答，这边又有几人斜刺冲出来，嘴里大喊着：“钱四家的，你当家的也疯了！”
这一声喊众人皆慌了手脚，刚问话的妇人嚎啕着就要冲过去，周围的忙拦住她，我急命贼儿和文青前去，这边有腿脚麻利的赶紧将绳索递过来，不待引路那个钱四已狂叫着杀出来，嘶吼着捉人咬，此人不比刚才的疯人已发作多时，正是刚刚发作，力气远远大过刚才的疯人，一路横冲直撞百姓吓的惊叫连连。我见那人着实疯癫忙令人再去取绳索，指挥众人躲开钱四。
第四十六章 不请自来
却说这边贼儿和文青几步蹿上去，旧戏新演，缠绕了几圈后绊倒，两人正蹲在地上捆着，我怕一道绳索捆不住，接过宋光手上的绳索走过去几步欲递给贼儿，才刚弯下腰，谁知钱四突然翻起，一只胳膊竟生生挣了出来，直奔我脸上而来，我忙向后一闪，眼前一花面具已然拽下，那围在脑后的绳索却还勒在脖子上，电光火石的一瞬，贼儿和文青已被撞开，眼看那人拽着我脖子上的面具就要起身，众人惊呼在耳，腰间冷霄似是察觉到危机，嗡嗡作响，我松开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