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时间他们就要出门去集市。恰好今日阿林他替我去了集市摆摊,我有半日闲时照顾承志。”说到这瞟一眼还呆立不动的雷豁,有些微微着恼,这孩子昨日被叶承修那一巴掌打傻了不成?忽然伸手去提雷豁耳朵,听到他倒抽一口冷气,睁着大大的眼睛委屈的望过来,秦非恭只作不见,冷声道:“话都说到这个地步,雷军师可莫负了聚风第一军师的威名,这般傻站着是要我请你过去么?”
雷豁赶紧作揖:“先生莫气,豁儿只是……多谢先生和承修哥的一番苦心。”说罢眼圈竟有些泛红。
秦非恭但笑不语,伸手拍了一爪子雷豁的肩以示鼓励。
雷豁忽然觉得先生懂他。知道他怕两位爹爹不再理他爱他,怕承修哥昨夜那个巴掌真的打碎了对他的信任在乎,怕秦先生会对他失望放弃,怕曾经那些好伙伴好兄弟会从此与他陌路。
好在……好在先生点明了他。
亲人之间,没有隔夜的仇。便是责他骂他,也还是会站在他身后耐心等待,苦心支持。
屋子房门紧闭,雷豁深吸一口气,伸手敲了两下门。
门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隐约似乎听见萧玉白的声音:“哪个崽子这么早扰人清梦……”
雷豁脑袋轰了一下,先生不是说爹爹起床了么?后退一步,雷豁觉得喉咙有些紧,爹爹素来不喜睡觉时受人打扰……这回真是撞铡刀上了……
房门豁的打开,门里门外的人都愣住。雷豁知道,临阵退缩是不可能了,就是雷霆万钧也得承着。
弱弱的看了眼一声白衣的萧玉白,身形是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消瘦了,雷豁心里一酸,叫了声:“爹爹。”又看了眼萧玉白身后正坐在桌旁同样呆住的雷漠沅,颤着声叫了句:“父亲。”
这两声喊完,雷豁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一个字说不出。自己一路上想好的说辞都给忘了个精光,看着依旧不言不语的两位爹爹,雷豁也词竭了。
半晌还是萧玉白先回过神,却一个字未说,只是冷漠转身回屋。
雷豁一愣,赶紧跟上进屋,想了想还是把门仔细关好。再回头,萧玉白和雷漠沅却好像是完全不认识他了似地,自顾自的打理做事,偏就是看都不看他一眼。
雷豁一哽声,低头撩袍跪下。这‘噗通’一声响的吓人,萧雷二人似乎也被震了一下,但却也只这一下,又继续各干各的
“父亲,爹爹。豁儿前来请罪……”雷豁试探的说了一句,依旧没有得到回应,“豁儿知错了,豁儿不该……”话没说完,却见雷漠沅萧玉白二人一前一后直直的打开大门竟是完全漠视了自己要出门!
雷豁一愣,再维持不住镇定,膝行两步上前揪住萧玉白衣服下摆:“爹爹莫走!爹爹难道不要豁儿了?”
萧玉白一顿,冷笑一声回头:“是谁当日在皇宫口口声声说要留下,辜负两位父亲豁出命去救他!如今你还好意思说我们不要你?”。
雷豁一愣,愧疚的抿唇不语。雷漠沅向萧玉白使了个眼色,萧玉白终于不再说,抬腿就走。眼看门已经被拉开一条缝,雷豁真是慌了,也不顾什么形象脸面,一手使劲抓住雷漠沅的袖子不让他开门,一手拽住萧玉白的裤管不撒手,眼泪哗的流下:“当日是豁儿糊涂,爹爹莫要同豁儿计较!豁儿对不起爹爹,辜负了你们的苦心,惹爹爹伤心让爹爹担忧,都是豁儿的错……豁儿知错了,豁儿认打认罚,爹爹不要不管豁儿啊……”说道后面已是泣不成声,眼泪沾了二人一身。
屋子里静了几秒,只剩下雷豁一人的哭声。下一刻,雷漠沅却一根一根拨开雷豁的手指,雷豁一震,整个人失魂落魄的跪在地上。
“你还是不知错在哪里,再认错也没用。”雷漠沅冷着声音,却还是忍不住心软道了句:“地上凉,别跪坏了,快回去吧。”
这话一出,不仅是雷豁,就连萧玉白也有些动容。
雷豁心中酸楚一片,却怎能也不肯答应。使劲摇头道:“不走,豁儿不走!求爹爹提醒儿子一次,儿子一定认错,以后决计不敢再犯了……”这呜呜声低低的传来,虽然被雷豁压在喉咙许多,却还是让人听着揪心。小猫似地呜咽,又让人心中忍不住软下来。
看着那衣袍已被压的发皱,雷豁白净的脸上泪痕纵横,说不出的狼狈。低着头呜咽了几声,却感到一股大力忽然将自己拦腰拎起。雷豁一惊:“爹爹!”,人已被按在了离门不远的几案上,只听得身后噼里啪啦的声音雨点似地落下来,臀上像着了火似地疼。雷豁这才反应过来,脸上腾的红了一片,想要挣扎,只听身后萧玉白冷冷一声:“敢躲一下,打断你的腿!”
雷豁一惊,吓得停下动作。可身后巴掌越挥越重,真真是掌掌到肉,疼的他渐渐有些熬不住。也不知爹爹的怒气何时能消,心中愈发难过,身心俱痛下忍不住挣扎了一下。感到身后突然变重的力气,臀上疼的发烫,雷豁终于忍不住落泪,开口求饶道:“爹爹宽宥……儿子熬不住了……”
“熬不住?熬不住也得熬着!”萧玉白丝毫不为所动,巴掌越挥越重,气的骂道:“臭小子!为了那个小皇帝连爹都不要了!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到好,贴着热脸上去要和那混小子一同死了去?!你想过我么?想过你父亲么?!你自己的命你就这么不珍惜,想气死我是不是!我今天不打的你屁股开花我就不是你爹!”越说越气,手下已不知不觉挥出掌风去,雷豁疼的哭叫一声,冷汗涔然而下。
“好了!用内力打儿子,你真想打死他么?”雷漠沅一声低喝,抓住了萧玉白堪堪准备挥下的手。
萧玉白一愣,脑中清明下来,才开始后悔自己下手重了。刚想开口却看见雷漠沅一旁给自己使了个眼色,那厢雷豁疼的颤了颤身子,缓缓从案上滑下。额上点点汗水,脸色更是苍白,大眼睛里蓄着泪,端端正正跪下磕了个头:“是了,豁儿知道错在哪儿了。豁儿几番轻辱了自己性命,让二位爹爹担心了。豁儿真的知错了,往后再不会轻慢了自己性命,爹爹原谅孩儿吧……”
雷漠沅挑眉望萧玉白,无声的传达抱怨:你说你要提醒他意思意思打两下得了,至于下这么狠的手么?看看儿子都被你打傻了,明明疼的发抖还撑着认错!
萧玉白一个眼刀瞪回去:你还说!就你那‘啊地上凉快回去’的~万一真把他又憋回去了可如何是好?拎起来揍一顿,多省事!
雷漠沅抽了抽嘴角:明明是你自己着恼不过,打他两下顺气吧。
萧玉白懒得和雷漠沅斗嘴,一弯身将人扶起。雷豁一愣,以为还要接着来,忙大声嚷道:“啊好疼啊啊……爹爹莫要再打,豁儿真的疼死了……”
萧玉白一愣,‘扑哧’一声笑骂:“疼死了还有力气嚷嚷?”
雷豁一愣,瞧着萧玉白这脸色似乎不是生气,复又小心翼翼看了眼身旁的雷漠沅嘴角带笑,这才松了口气道:“爹爹吓死我了,豁儿还以为今日真的要屁股开花了……”心中却暗道:秦先生给的苦肉计果然效果甚佳。俗话说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拼着屁股开花也得让爹爹原谅了他。
萧玉白冷哼:“这都是轻的。你爹和我那日被暗卫团团包围,差点千年道行毁于一旦。你该庆幸今天还能挨到这顿打。”
雷豁唇一抖,惊道:“爹爹可有伤着?有没有大碍?”
那厢雷漠沅开口:“罢了,暗卫那点小把式还不是你爹当年教的?小刀小剑伤不到哪里去。”
雷豁刚想说话却被萧玉白一把拎了按压于床,只听身后低斥:“别动,给你上药。”挣扎着一侧脸,却看到小桌上一排早备好的药瓶子,一时间到嘴的话也忘了说。心中一个不好的预感微微扩大,自己这不是……被诓来了吧……
(三)
秦非恭觉得脑袋有些沉,今早起了个大早未免有些疲乏。想到这儿,不仅有些愤愤,那个叶猪果真是个白眼狼,自己好心好意让他先去小睡一会儿。谁知他一补充完体力立刻就厚着脸皮子缠上来……秦非恭摸摸自己的老腰,真不知还能折腾几次。
胡思乱想之间突然听得床上微弱的动静,一回头正对上那双有些茫然憔悴的眼眸。
“承志……你醒了!”秦非恭惊的站起,几步到床前:“你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我把你哥叫来给你看看!”
“……为何……救我?”沙哑的声音有些艰难的响起,喉咙疼痛难忍,叶承志猛烈的咳了起来。
秦非恭听到这话心里就是一沉,但见叶承志那憔悴的样子仍是忍住了倒了水递到床边矮凳上。口中语气却有些冷了:“自己的命还是好好护着吧,你不要命却还要连累别人同你一块儿吗?”
叶承志一愣,大病一场似乎连头脑都有些不清醒,回忆了许久才记起自己失去知觉前的那一刻。心中一沉,叶承志望着秦非恭的眼神里隐隐带了丝紧张:“雷豁……咳咳……雷豁怎样了?”
秦非恭挑眉:“比起雷豁你还是仔细你自己为好,若你出点岔子保不齐那傻小子又会为了你去阎王殿门口兜一圈。”说着秦非恭不由摇头:“啧啧……为了救你也不知道前前后后花了多少工夫。一睁眼就是句为何救我?真是好极好极。现世报都没那么快。”。
叶承志一愣,眼中神色闪烁,一时心情复杂。末了还是拿起杯子喝了水,一口一口喝的极为辛苦,双眉微微蹙起,却始终不喊一句难受。
秦非恭看他那样,心里又心疼又气恼。素知他脾气倔,却不知倔到了这样天昏地暗的地步。好在阎王殿门口转一圈后似乎有些开了窍,此刻竟会接了杯子喝水,这起码说明他一时半会儿不会再寻死。
叶承志只觉得脑里混沌一片,微微蹙眉回想。醒来前那仿佛梦靥般的黑暗,若有若无的大雾束缚住自己的脚步,就在奔跑到精疲力竭想要放弃时却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
他听得到。
茫然混沌中好似甘泉般的声音在对他诉说每一个他毕生难忘的时刻。曾经的聚风皇城中,烟花绚烂于九天之顶,他握着他的手看那最深动人心的灿烂。
“我想……放烟花。”叶承志忽然开口。
屋内安静一片,秦非恭微微侧目,嘴角含笑。
大过年的,街上人头攒动,却不少人都指着同一个地方。抬头看去,不知是谁大白天的放起了烟花。
流星似地光华升到天空最顶处,然后绽放成一朵朵花团锦簇,陨灭。可惜了白天放烟花颇有些古怪,若是在晚上定会更加艳丽夺目。
秦非恭扶着叶承志一个个的点燃烟花,看着它升到最高处,发出穿透耳膜的声响。
“我新研制的烟火,怎样?漂亮吧~”秦非恭眯起眼笑的得意。这样一来,大街上的人怕是都注意到了,他的烟火摊生意想必会很火爆。
“先生的作品的确不同凡响。”叶承志仰头极目远望,嘴角含笑,因消瘦而有些微微突出的颧骨和下巴上冒出的青渣让整个人都带了些沧桑,但却因了那双闪耀的眸子丝毫不显颓废。
秦非恭看的有些微微愣住,为了叶承志的那句‘先生’,更为了他第一次在这个本因生机勃勃的大男孩身上看到这般充满希望神采的眼眸。虽然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但却头一次真正散发着年轻生命的活力朝气。
“鬼门关前走一回,果真是变了。”秦非恭回过头,淡淡笑开。
叶承志笑着回答:“只是终于放开一些东西。”眼神却已经牢牢锁定在那个急急奔过来的身影,满目温柔。
烟花下,庭院里。两个年轻的生命紧紧相拥。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霸主终于走出自己的魔靥,放下一切血污,重新开始。
他微微低头,鼻尖缠绕着恋人身上的气味,笑的心满意足: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一次,我说到做到。”
来世飘渺,只求此生与你执手相拥,再不分离
作者有话要说:他喵的,这篇番外写的我精尽人亡了要……
不过内容很足~
番外:快乐的群居生活
街上熙熙攘攘,一派繁华热闹。
人群中两个身材高挑的男子却不时惹来桃花。其中一个一身白袍,面带如沐春风的笑意,真真是温文尔雅的男子。另一个散发飞扬,面带狂邪张扬,只可惜一只眼睛上带着眼罩。
看着一个个如花似玉的小娘子暗送秋波,叶漓笙终于有些破功了:“喂喂,你也太能惹桃花了,凭什么都在看你啊?本少爷也很帅的好不好!”。
那白衣男子不恼不怒,只是脸上笑容增了几分。叶漓笙抽抽嘴角,最可恶这人得了便宜还卖乖,都不知道安慰安慰他受伤的心灵。
前面一个美娇娘忽然冲着这儿一笑,顿时千娇百媚万花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