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说:“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吧?那就把身上的钱掏出来吧!”
如果遇劫的学生不想掏,为首的混混便会叫一个手下上前像掏自己的口袋一般把学生的所有口袋掏一遍,倘若遇劫的学生性格较倔,坚持不让小混混掏口袋,立刻会有雨点般的乱拳砸在其脸上、身上;有时为保养拳头,还会学着原始社会人用石器——抓起地上一块石头忽地砸在抗劫学生的脸上或额头,而且砸人时的样子看上去很生气,可能是愤恨抗劫学生影响其打劫风度。
一年半之后,德海看见兰西市政府门前挂着“热烈庆祝我市荣获全国治安优秀城市”的红色条幅时,心里突然很失落:是评判的人走马观花,还是在全国来说,兰西市这样的治安还算可以呢?
从陈天森宿舍出来,走出沙家巷之后,德海慢慢走在人行道上。夜晚的空气挺清新。这一带不是商业区,路灯稀少而昏黄。微风吹来,树影轻轻摇曳在居民的墙壁上。
德海突然想起他生平第一次来到兰西城时的情形。那是他八岁那年骑牛摔断手臂,开始在秋水镇卫生院诊治了一次,父母感觉不放心,便在第三天大清早带着他去兰西城复诊。德海此时想起来,很多情形都不记得了,只记得入城之后,和父母坐在人力三轮车上,看见很多人,看见很多高高的房子,还看见又长又大的火车呼哧呼哧地跑着。后来他突然看见两个警察站在十字路口一个圆台子上不时伸摆着手臂,他一下子激动得拽摇着父亲七星的手臂,连声喊道:“看!警察叔叔!警察叔叔!……”七星看了一下,随意应了一声:“嗯,是警察。”年少的德海看着父亲那无动于衷的神情,感到很诧异。
现在想想,当时比自己见多识广的父亲看见警察无动于衷自然是正常的,但不知是否有别的意味呢?德海想起前不久一次坐汽车时听说兰西城的民警、交警、城管有好多原本是兰西城的地痞流氓。他当时听完之后,心中久久感到一种麻麻的疼痛,如同有人用毒刀子扎了他一般。
第二章2
二十二
晴朗的早晨,在校园的花坛边每每能遇上大声朗读英文单词语法的学生——多为女生,他们视过往的人为空气。德海有时无意间走过他们身边,不禁汗颜不已,心想自己大概一生也难有如此境界,只有在熟人圈中嘻嘻哈哈的本事。
有时还会遇上一个拄双拐的学生,看样子像是高一学生,并且德海记得自己高一时没见过他。每每遇到他时,德海总是想和他打声招呼,说声“你好”并冲他微笑一下。然而每次总犹豫着:“他又不认识自己,会不会伤人家自尊心、让人家觉得自己是同情他呢?唉,要是自己是他的同班同学就好了,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表示对他的欣赏之情了……”于是,德海每次总在犹豫中走过那学生的身旁。几年后,他回想起来觉得高中三年若有什么遗憾之事的话,没跟这位拄双拐上学的校友打招呼,便是第一件了。
这天早晨德海走在校园时,不经意抬头看见树上新挂了几张红色条幅,上面写着“热烈庆祝兰陵地区中学生篮球联谊赛在我校举行”“热烈欢迎各市中学篮球队来我校比赛”、“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等等。
德海这才想起班主任前天下午说过兰陵地区中学生篮球联谊比赛将在兰西一中举行,而联赛时间刚好是从今天开始的三天。
但兰西一中照常上课,只允许各年级篮球队学生和刚好上体育课的学生去观看和做啦啦队。
上午第三节课时,篮球场那边的呐喊欢呼声涌进了教室,班上一些篮球迷开始抱怨学校的安排,有的还说这是兰西一中推行应试教育不折不扣的表现。德海听了,不禁发笑:“看不出,思想觉悟还挺高嘛!”
然而,抱怨归抱怨,老师是照旧上课的。这节课是政治课,政治老师是一个挺好强的女人,她继承了女人爱打扮的传统,但改写了女人应当保持淑女形象的守则。她对政治哲学理论很精通,讲起课来如同放机枪,令德海有时会担心她上下嘴唇会摩擦起火。
可能对所有学生来说,政治课都是很唠叨的、很枯燥的。因此,政治作为正科且政治老师资历颇深,上课聊天的人虽然少,但时常可以听见双差生们有意或无意地打哈欠,有的还忽然打一个响亮的哈欠。
这时,穿着挺艳丽的政治老师讲静止与运动,说她在讲台上站着没动,是相对静止,然后问同学们她在做什么运动。有两三个学生说老师在和地球一同旋转,而后排一个男生不知哪来的灵感,冷不丁迸出一句:“在衰老!”周围同学顿时一阵哄笑。
作为过了三十岁的女人最介意的便是有人说其有皱纹或老了。幸而政治老师没听清楚那男生说了什么,只是凭感觉知道他刚才搞了恶作剧,因而没有当场发火,只是用闪着火苗的眼睛对那男生搞了几下军事演习。
过了一会,政治老师讲一道习题:中学生如何创新?先问了问同学们该如何答,而台下学生支吾半天也说不清。过了一会,政治老师说要理论联系实际,要这样答,说着把答案抄在黑板上。于是,台下学生便纷纷抄起答案来。
看着这情形,德海气得差点把笔折断了,愤愤地对正在抄的同桌说:“看见没有?抄几条答案就叫创新!”同桌抬起头对他笑笑,说:“上课反正没别的事干,抄就抄呗!”说完,继续抄着。
德海常常想:国家开设政治课的动机是什么呢?是教育青少年思想,还是像一些人所说的给学生“洗脑”?
然而仿佛都不是。虽然时代变迁,但*、恩格斯、毛泽东、*等伟人的主要政治哲学精义仍然是正确的,而且在当代中国百花齐放,允许国外各种思潮进入中国,给学生“洗脑”一说无法成立。
那么是为教育国家的青少年吗?
作为真理的东西是很容易让人接受的,然而从电视新闻上、报纸上、政治书上、政治资料上、政治试卷上、老师嘴中,学生们听的遍数太多,看的遍数太多,考的遍数太多,反而使大多数学生觉得凡是和政治有关的就没劲,凡是和哲学有关的就没味,到处是套话,到处是空话。
每个人都生着一颗容易厌倦的心。兰西城俗语也有云:饭炒三次不好吃,事说三遍不好听。再伟大的真理被人啰嗦千万次就像陈词滥调一样让人讨厌。
于是,大多数学生为了考试过关而以一种认命式的心态麻木地背诵政治哲学理论,不曾真正去理解和领悟。高考结束后,很快就忘记了。此种教育形式,没有能教育国家的青少年,反而培养出一大批讨厌政治和哲学的人。
这时下课铃响了,铃声刚响完,班主任就走到了教室门口,等政治老师走下讲台,他走上讲台说道:“从今天开始的三天中,除了上体育课,若有人旷课去看篮球比赛,每旷课一节五块钱,外加打扫教室卫生一天。”
德海听完,看了看贴在课桌上的课程表,发现下节课是化学课,心说:“班主任这个警察做得还真是不赖,竟可以预知小偷们心里打的主意!”
班主任刚走出教室,好些球迷便跑下楼梯,奔向篮球场,去让眼睛过十来分钟的瘾。
上课铃快响时,去看球赛的学生又纷纷跑回来。男生回来倒没说什么,而周洋等几个女生一进教室便向没有去看球赛的女生大声叫:“我看到好多帅哥哟!有几个还超帅!”“真的呢!可惜来不及去问他们的姓名和联系电话,下午一定去问!”……
这时上课铃响了,崔一多先生神色庄重地走上讲台,缓缓把教科书放在讲桌上,忽地对着台下学生说:“我今天买到一本便宜书——”顿时一些学生纷纷喊:“什么书啊?”“老师,什么书啊?”崔一多先生没理会,继续说:“我买到这本书又高兴又悲伤!高兴的是买了本书,省了钱。”忽地加重语气说:“悲伤的是啊,这么好的书兰西城人却不懂得看,整天就晓得买衣服买鞋!”
台下一些学生仍是纷纷喊:“什么书呀,老师?”
崔一多先生接话道:“什么书?一九八六年出版的《暴风骤雨》!”
台下一些学生听了,顿时哈哈大笑,而一些学生则问周围同学,《暴风骤雨》是什么书。崔一多先生不理会,继续说:“那本书从你们出生时就放在那家书店,都放得发黄了,放老了,直到今天我买了它。”
这时,班主任的半边脸出现在窗户上,接着眼光锐利地扫视了一下班上的座位。过了一会,班主任的脸在窗户边慢慢消失了。
崔一多先生开始讲课,讲了大概二十分钟,停止不讲了,接着把教科书这一章后面的习题的答案和演算过程如同练书法一般工整漂亮地写在黑板上。
七八分钟后,崔一多先生写完了,然后走下讲台,忽然如旧时地主的狗腿子呵斥雇农一般大声叫学生赶紧开始做练习——即把他写好的答案转移到学生自己课本上。崔一多先生一边喊,一边背着手来回踱着步子监督学生“做练习题”。
于是,学生们纷纷“做”起习题来。德海见了,气呼呼地对同桌说:“这样做习题,不如扇自己几个耳光,再把课本撕了!”德海自然不想撕掉课本,于是便自己在那里演算着习题。
崔一多先生正背着手踱步时,一个后排男生忽然拿出纸和毛笔对他说:“崔老师,听说您的毛笔书法造诣很高哦!可不可以给学生留几个墨宝作纪念呀?”
崔一多先生听了,停住脚步,笑吟吟地道:“当然可以!”说完,便接过毛笔专注地在学生的课桌上挥毫起来。一时间,双差生们一个接着一个地拿白纸或直接拿报纸请崔一多先生留墨宝,并且围成一堆。
过了一会,一些篮球球迷见崔一多先生被“困”住了,加上听到篮球场那边的呐喊欢呼声不断,便从后门或前门溜出教室,奔向篮球场。就这样陆陆续续走了二十来个学生。此外,一些虽不想去看球赛、但想回家或去吃午饭或去网吧的学生见此情形,也跟着溜出教室。于是,教室里慢慢走了一大半。
到离下课还有十分钟时,一些胆小的学生也开始走出教室,有两三个学生边走还边喊了一声:“崔老师,下课了!可以走吗?”
崔一多先生正兴致勃勃地给学生留墨宝,以为他的学生将一生铭记他这位书法大师,兴头上随口答应了一声:“好!”于是,又有一群学生走了。
等到真的响起下课铃时,教室的学生只剩下十几个了,也没有人再请崔老师留墨宝了。崔一多先生便犹兴未尽地走回讲台,忽地像毛泽东主席一般大手一挥,对着剩下的十几个同学郑重地说:“你们这些人哪!别以为我教化学,毛笔书法就不行!我早说过,我文科理科都行。我做什么事都是认真的!”说完,拿起教科书,慢慢走出教室。
二十三
因为一向对篮球兴趣不大,德海一连两天都没去看过球赛。第二天晚上时,听得班上球迷议论说兰西一中的男女篮球队一路过关斩将,都已杀进四强,明天上午便要进行半决赛,下午便是决赛了。德海听了,感到有些惊讶又有些高兴——毕竟兰西一中是他的母校。
第三天上午,由于班上第三节课是体育课,所以第二节课上完后,德海便和几个同学走去篮球场。平常上午下了第二节课后有二十五分钟课间时间用于做广播体操和眼保健操,这三天因球赛取消了。而德海班上的体育老师是校女篮球队的教练,体育课自然不上了。
走到篮球场后,同学说所有女篮队的技术都不怎么样,进球也少,没什么看头。德海望了望整个篮球场地,发现在女球队场地观看比赛的不超过一百人,而在男球队场地的可能超过一千人。
在男球队场地,一些女生是借着看球赛之名光明正大而肆无忌惮地盯着帅哥看。德海虽感觉这些女生颇有些色,但有一点倒甚是赞赏:这些女生无论哪所中学篮球队的帅哥进了球,都会拍手尖叫,没什么地方保护主义。
而男生是纯粹为球赛而来,不时为兰西一中球队呐喊欢呼。此外,许多兰西一中男生每每见对方的球队投篮未中时,也鼓掌欢呼。有时,兰西一中球队的队员犯规了,对方球员罚篮时,兰西一中许多人则一齐呐喊:“投不中!投不中!”一旦对方球员真的没投中,立即鼓掌欢呼,气得对方有些球员脸都紫了。
有时,对方球队的啦啦队气急了,也试着给东道主球员泄气,然而终究汽车运来的人力资源太少,没什么气势。
德海看着感觉无聊。过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