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务府的太监捧着牌子退了下去。
刘煊宸批完奏折出御书房时,已月上中天了。他迎着夜风,锦袍翩然,罗公公提着灯笼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路上遇到巡逻的禁卫军,恭敬地向刘煊宸施了礼,又警觉
地往宫中深处走去。
刘煊宸走着,想起不远处就是太医院,不由自主地往那边瞟了一眼,罗公公随着他的视线一起看过去。
“皇上,看,有刺客!”罗公公突然惊恐地指前方一座楼阁,喊道,边说边抢着挡在刘煊宸的前方。
刘煊宸愕然地看过去,只见楼阁的屋脊上,有两个身穿黑衣之人哈着腰,小心翼翼行走着。他不觉大怒,沉声吼道:“来人!抓刺客!”
第三十五章 话说绑架(上)
刘煊宸一声怒吼,巡逻的禁卫军迅即赶过来护驾,不一会,守卫皇城的将士也像潮水般涌进后宫。
火把亮如白昼,护卫长率众重重包围着黑衣人位于的楼阁,但就在那众目睽睽之中,另一座楼阁上方突地又出现了一个个头细小的黑衣人,成功地把这边的视线给转移过去。就在
这一转移之间,先前的两个黑影就飞出了众人的视线,护卫长只来得及说了声放箭,箭如雨点,一个黑衣人晃动了下身子,另一个上前架着,两人消失在黑夜之中,后出现的黑影
在放箭之时,也失去了踪影。
现下,每道通口都被封锁,数千火把燃亮了春夜中的华丽皇城,重重兵士保护着刘煊宸。兵部和刑部尚书、九门提督连夜全部赶了过来,刘煊宸铁青着脸,对着跪在他面前的三人
,吼声如雷。
皇城中这一场骚动,丝毫不影响云映绿的好眠。讲了半天的课,前几晚又没睡实,今夜,她终于有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好眠,睡到自然醒啊!
醒来时发觉阳光已经透窗而入,拥被坐在床上,想想今天要开始挨个宫殿开始妇检,还要给刘皇上呈上昨夜写好的报告,并没有什么大事,也就不太着急。慢悠悠地起床、洗漱、
吃早膳。辞别父母上马车前,不经意地看了眼杜家大门,门敞着,却不见杜子彬,估计早走了。
他是工作狂,她不是,也不需要是。宫里的那群女人,是几百个女人,不是几百个病人,她的工作是轻松的。
云映绿坐马车,很少和车夫搭话。今天她心情不错,掀开了车帘,让车夫放慢速度,她一边看街景,一边和车夫随意聊着。
车夫最敬重自家小姐了,见小姐开了话茬,他也就滔滔不绝地开始了。云映绿听到他说什么都喜欢在前面加一句“我孙大哥说”,不觉有些奇怪。
“你家孙大哥也是咱们云府的吗?”
车夫憨憨一笑,“不是,孙大哥是祁丞相家的车夫,我刚认的大哥,对我特好,我们聊得投缘。”
“祁丞相。”云映绿念叨着这个名,没什么印象。
“祁丞相是朝中的左丞相,权力可大着呢,要不是虞丞相的女儿入宫为后,他不会差似虞丞相。不过,祁小姐也很出众。”
“怎么个出众法?”云映绿好奇地问。
“祁小姐闺名叫初听,如今是现在宫中的女官。”
云映绿瞪大眼,想起小德子提过这位女官,说是官居四品,终身不嫁,专门讲经。
“哦,原来是祁丞相家的小姐啊!”这个月十五,女官就要进宫了,到时她一定要去见识下魏朝唯一的一位女性官员。
“孙大哥说,祁小姐原先瘦瘦小小的,但是从十七岁后,突然突突长高,人也变得特别聪明,像是在一夜之间,就博古通今、满腹经纶。祁丞相觉得这是上天的一份厚意,不能视
作寻常女子,嫁人生子,而应肩担重任,于是,就向皇上自荐,要求进宫做女官。太后亲自面考,得以通过。而今,在宫中已经做了二年女官了。”车夫聊起这些奇谈,口沫横飞
。
云映绿却大感疑惑,女人发育前,是身高抽长之时,一旦发育后,身高就长得缓慢了。再瘦小的女子,十七岁也该发育了,一下子突突长高,是什么缘故呢?莫非得了巨人症?可
得了巨人症,人会变笨的,不是变得聪明。这事听着有点诡异。
两人说说话,很快就到了皇宫。车夫垫上小板凳,云映绿拎着医箱走下马车。很惊奇地发现今天宫门外守卫象变了许多,而且个个神情严峻,如临大敌似的。她纳闷地眨眨眼,走
进皇宫。没有直接去太医院,而是先去御书房瞧瞧刘皇上在不在,如果在,就把报告呈上去。
她刚一走近御书房,发现书房外站着十多位文武大臣,身着不同的官服,杜子彬也在其中,个个脸色都不太好看,绷得紧紧的,相互议论时,都是谨言慎语,音量不高。书房中,
不时传出刘煊宸的怒吼之声,还伴以拍桌子的声响。
杜子彬也看到了她,拼命地向她使着眼色,让她赶快远离风暴边缘。
她眨巴眨巴眼,好半天才会意过来,刚想弯道,罗公公瞧见她了。“云太医,你有何事?”他颠颠地跑过来。
云映绿只得说道:“我来想给皇上送份报告。看皇上这么忙,我改日吧!”
“不,你候着,洒家给你通报去。”罗公公揉揉酸痛的额头,皇上现在就像是一只胀满气的气袋,谁都不能碰。云太医清清冷冷的性子,又招皇上欢喜,不知能不能把这只掉气袋
解开?他想斗胆试一试。
侍卫如林,重门紧守,侍卫却在皇宫禁城出入如平地,怎能不让皇上感到气愤呢,朝庭养着这些大臣和卫士有什么用,连起码的安全都不能得到保障,昨晚遇着刺客时,可是只有
他和皇上两人,惹刺客凶猛些,后果不堪设想。
罗公公心中明镜似的,他知道皇上恨这些大臣不得力,心底里有说不出的失望,火气才发这么大。
罗公公走进御书房,九门提督跪在书案前,身子轻颤,刘煊宸背身站立,气得背脊都僵硬着。
“皇上,云太医在外面求见,说有份报告要送给皇上瞧瞧。”按规矩,云映绿是不够资格直接向皇上送交公文的,但她不懂。罗公公懂,他这样说,是赌了皇上对云太医的宠爱有
多深。
刘煊宸讶然地回过头,看着罗公公。
罗公公低眉垂眼,静静地等着。
良久,听得刘煊宸对着跪着的九门提督挥了挥手,“三日之内,给朕抓到刺客,不然提头来见朕。退下吧!罗公公,让其他大臣都退了,宣云太医进来。”
杜子彬惊愕地瞪大眼,看着云映绿越过他们,往御书房走去,而他又没理由久留,无奈地带着一肚子的疑惑,随其他大臣一同出了宫。
“刘皇上,你有黑眼圈哦,昨晚熬夜了吗?”云映绿盯着刘煊宸,新生的胡渣遍布着两腮、颔下,眼中血丝泛泛,眼底一片青黑,一幅严重缺少睡眠的样子。
刘煊宸在书案后无力地坐了下来,苦涩地倾倾嘴角,“朕可没你那么舒服,你看上去神清气爽。”
“是,我昨晚睡得特好,连梦都没有做。”云映绿清眸生辉,粉腮娇白,秀唇如樱,与刘煊宸的憔悴正好鲜明的对比。
“不要讲得这么明细,想让朕更加难过不成?坐下来回话。”刘煊宸指着对面的椅子,说道。其实他一点都不难过,看着云映绿这么个精神气,他的心情奇异地就轻松了。
“什么报告送给朕看?”
云映绿放下医箱,从里面取出几叠纸,这又让刘煊宸怔了怔,貌似有这么个几年,他看到的公文没有像这么随便送上来的,大臣们都是认认真真誊写在折子里,统一规格,统一用
词。
他好笑地接过云映绿口中的“报告”,浏览了几行,不禁哑然失笑。
这几张纸,说是报告,有点过了,而是一份统计数据再带日程安排。
云映绿根据各位妃嫔的生理周期,统计了下,建议皇上在几月几日临幸哪几位妃嫔,选择范围还是蛮广的。妃嫔多呀,生理周期是有重叠的。他每个月的每一晚都安排得满满的。
小太医真把他当神啦!
刘煊宸翻翻纸页,啼笑皆非,“云映绿,你到真是闲得没事可干了,做这些。。。。。。”
“刘皇上,这怎么会是闲得没事干的无聊事呢?这就是我的工作,太后带我进宫,就是想让我能为皇上能多生皇子、公主。只要皇上按照我报告上去做,妃嫔们的怀孕机率就会高
出许多,明年这时候,宫里一定会多好多个小娃娃。”云映绿很认真地回答。
“在你眼中,朕就是种马不成?做这些事,不带一丝感情吗?”刘煊宸扼腕长叹。他的预感真的准确了,劫难再次降临。不过,这次劫难不是来自妃嫔,而是来自这个很较真的太
医。
“皇上若带感情,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妃嫔呢?感情是一对一的,专注的,唯一的。皇上,你有吗?”
她灵透的眼瞳闪烁,眸光刺得他眼睛生疼生疼。
他有吗?
他没有,长这么大,他没有对哪一个女子生出唯一的、专注的感情。
外面的罗公公扭头瞧见皇上脸上的笑意,一颗心款款放下。
云映绿不知怎么走回的太医院,一天都过得恍恍惚惚的。晚上,内务府的人来通知,今晚值班的太医换成云映绿。
一入夜,太医院中就她一人,她在药室中,开始洗银耳、挑莲子,今晚,她准备煮银耳莲子粥,这粥有助于安眠健胃,益气强肾。
耳边听到院中响起脚步声,她抬起头,想看看是不是刘煊宸来了。没等看清,眼前莫名地闪了一下,紧贴着脖子的一线冰凉令她遍体生寒,整个人都僵立着。
“小医官,不要出声,随本宫出宫一趟。”古丽握紧手中的袖剑,在云映绿的颈侧略往下一压。
云映绿咽了咽口水,紧盯着古丽的手腕,说道:“你不需要每次见我都拿着这个,没有这个,我也会跟你走的。”
古丽格格地笑着,“小医官真是个识趣的人,本宫好喜欢你。”她轻佻地用袖剑滑过云映绿的粉腮。
第三十六章,话说绑架(下)
“轰“,一声闷雷突地在远方的天空响起,紧接着,窗外劈过一道闪电,劈亮了古丽娇艳的面容,惶恐焦躁的视线。她唇边牵着一丝忧虑,象是无奈,又象是不安。
她浑身一震,感觉那道闪电仿佛劈中了自己。
雨密密落下,不一会,就变得又猛又急,滴答滴答地打在屋檐,雨水倾盆一般人屋檐哗哗扫下来,雨幕把窗外原是清幽的夜淹没于一片朦胧之中,雨声也几乎淹没了房内说话的声
音。
“古淑仪,你看雨这么大,我们是不是等雨停了再出宫。”云映绿四下看看,药室中连把雨伞都没有。
古丽收回袖剑,跑到门外看了一会,回过头:“你少啰嗦,一刻都不能耽误。给本宫抓点麻沸散,还有云南白药之类的药粉。”
“古淑仪,这些都是小事。”云映绿好心地提醒道,“我不是不帮你,我擅长的是妇科,事关人命,你不要病急乱投医。你确定我行吗?”
“你不行也得行,行也得行,除了你,没有其他人了。”古丽咬着牙,眼中急得喷出了火,她不耐地挥挥手,“你好了没有?”
雨势仿佛更大了,像是要将太医院淹没于红尘间。
云映绿收拾了下医箱,背上,低下清澈的大眼,等待古丽的指示。
古丽伸手扯上墙上挂着的两件医袍,谨慎地瞟了眼外面。“这样的天气,是坏事,也是好事。”
仿佛为了回应她,雷声轰轰打了下来,震动她的心房,她一惊,陡然转身看见雨扉被遽风吹开,啪啪作响。
她扔给云映绿一件医袍,一等云映绿裹好,她一抬手,劈向云映绿的脖颈,云映绿只眨了下眼,随即便失去了意识。
古丽抱起云映绿,横在肩头,弹指熄灭药室中的灯火,一蹬足,转身便消失在茫茫的雨帘之中。
悠悠醒转的时候,眼前模模糊糊的,云映绿动了动头,感觉脑袋象灌了铅,又沉又痛。
她慢慢坐起,周围的景物渐渐清晰,一阵诡异的湿气混着血腥味扑鼻而来。
这房间看着面熟,她再细细地看了下,对,她来过,是上次那个要她带信进宫的波斯商人拓夫住的客栈。
“拓夫,拓夫!”古丽鲜红的罗裙湿湿地裹着美妙的胴体,雨水从裙角滴落,对着床榻上躺着的人痛苦地嘶喊着。
“你还来干什么?”拓夫面白如纸,一根箭深深地插在他胸侧,胸前一片血红,床被上也沾满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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